&esp;&esp;带着一点还没散干的梦中余悸，唐瑭伸手往旁边一摸，是凉的。
&esp;&esp;那点不安被瞬间放大。
&esp;&esp;“……裴砚川？”唐瑭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esp;&esp;他心下一沉，立刻翻身下床，拖鞋都没穿稳，就先去客厅。
&esp;&esp;没人。
&esp;&esp;书房，没人。
&esp;&esp;卫生间，空的。
&esp;&esp;整个房子安安静静，和梦里，一模一样。
&esp;&esp;刹那间，唐瑭瞬间清醒。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裴砚川不会是他臆想出来吧？
&esp;&esp;“不可能……”他自我否认的很快。
&esp;&esp;卧室的衣架上，挂着裴砚川的睡衣，洗漱台上，两套洗漱用品并排放着。
&esp;&esp;一切都在，唯独人不在。
&esp;&esp;“嘶——”唐瑭猛地掐了下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让他稍感安心。
&esp;&esp;对了，电话，他可以打电话！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冲向卧室，拨通了裴砚川的电话。
&esp;&esp;“嘟……嘟……”
&esp;&esp;等待音响起，唐瑭屏住呼吸。
&esp;&esp;下一秒——
&esp;&esp;“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esp;&esp;唐瑭愣住了：“……什么意思？”
&esp;&esp;窗外天还没亮透，屋内开着灯，光线冷白，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地只剩他一个人。
&esp;&esp;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esp;&esp;“滴。”
&esp;&esp;像是从客厅传来的。
&esp;&esp;唐瑭一怔，下一秒，人已经冲出了卧室。
&esp;&esp;他几步跨到客厅。门，正好被推开。
&esp;&esp;裴砚川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握着手机。
&esp;&esp;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空气停了一瞬。
&esp;&esp;裴砚川扫了一眼他明显慌乱的表情，眉梢轻挑。
&esp;&esp;“醒了？”
&esp;&esp;第12章
&esp;&esp;门刚合上。
&esp;&esp;没有任何征兆的，唐瑭已经冲了过去，扑向门口的人。裴砚川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对方，稳住身子。
&esp;&esp;这个拥抱来的太突然，也太直接，让裴砚川脑子里空白了一帧。
&esp;&esp;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上的人。唐瑭紧贴着他，呼吸有些乱，抱着自己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他抓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esp;&esp;裴砚川心里暗暗一动。怀里的重量，温热的体温，以及对方的慌乱，都无比清晰地落在他的感官，让他很难装作无动于衷。
&esp;&esp;裴砚川向来不习惯用“情绪”去解释问题。但这一次，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esp;&esp;唐瑭在意他，甚至现在很依赖他。
&esp;&esp;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意外，只是觉得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裴砚川扬了扬嘴角，手臂微微收紧，给对方一点安全感，也给自己一点暗自的满足。
&esp;&esp;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僵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肩膀，贴得更近。
&esp;&esp;过了几秒，他感觉唐瑭似乎平复了一点，才开口，声音很低：“怎么了？”
&esp;&esp;唐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在裴砚川肩上：“你去哪了？”
&esp;&esp;裴砚川抬了抬手，手里的塑料袋发出“哗哗”的声响。
&esp;&esp;“买早饭。”他的语气很平。
&esp;&esp;唐瑭一滞，探出头，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袋子上，热气还在缓缓往外冒。
&esp;&esp;唐瑭：“……”
&esp;&esp;刚才失控的情绪，忽然变得有点无处安放。
&esp;&esp;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了点：“……那你怎么不叫我？”
&esp;&esp;这句话比刚才轻了许多，但尾音依旧绷着。
&esp;&esp;裴砚川微微一愣，读出他语气里的隐隐焦虑和不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在睡觉。”
&esp;&esp;唐瑭张了张嘴，差点还想说“可是你平时六点就会叫我”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esp;&esp;梦里空荡的房间，裴砚川消失的幻象还在脑海中残留着，他又忍不住多抱了会，直到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点过头，才缓缓松开手。
&esp;&esp;唐瑭不敢和裴砚川对视，低声道：“下次出门，提前说一声。”
&esp;&esp;“好。”裴砚川应得很干脆。
&esp;&esp;唐瑭被这一声应得不自在，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洗漱了。”
&esp;&esp;他步子比平时快了点，像在躲。
&esp;&esp;裴砚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耳尖还没退下去的红意上停留一瞬，然后才慢慢收回。
&esp;&esp;刚才那一下的力道，很急，不像装的。他把这件事记下，转身去放早餐。
&esp;&esp;几分钟后，唐瑭走到餐桌旁，裴砚川已经把一杯豆浆推了过去。
&esp;&esp;“喝。”
&esp;&esp;依旧命令句。
&esp;&esp;唐瑭：“……”
&esp;&esp;他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裴砚川，这人一脸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自从被裴砚川拽着天天早起后，唐瑭起太早没事干，便也开始做早饭吃早饭，但今天……
&esp;&esp;有点不对劲。
&esp;&esp;他没细想，伸手去拿那杯豆浆，指尖却不小心碰到裴砚川收回的手背，唐瑭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esp;&esp;“我自己来！”
&esp;&esp;裴砚川看着他，眉梢一挑。反应这么大，忽然开口：“你刚才——”
&esp;&esp;话说一半，刻意停住。
&esp;&esp;唐瑭刚坐下，被裴砚川这句话惊得差点站起来，瞬间炸毛：“别说。”
&esp;&esp;“我还没说。”裴砚川的眼里带着戏谑。
&esp;&esp;唐瑭：“……”
&esp;&esp;好想捂他嘴。
&esp;&esp;唐瑭飞快地吃完早饭，和裴砚川一起下楼。刚到楼下，裴砚川停下脚步，特意望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
&esp;&esp;“看什么呢？”
&esp;&esp;唐瑭顺着裴砚川的视线看过去，刚要调侃他是不是在怀念“穿越出生点”，余光却瞥见垃圾桶旁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被啃了一半的包子，包子馅被掏空了，只剩下皱巴巴的面皮。
&esp;&esp;这包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esp;&esp;“没什么，走吧。”裴砚川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就要离开。
&esp;&esp;好像自己早上吃的那家。
&esp;&esp;唐瑭“哦”了一声跟上，没走两步，他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黑色的野猫不知何时蹲坐在了垃圾桶旁，正望着他们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esp;&esp;他看着那只傲娇的猫，突然觉得那猫的姿态和眼神和某人如出一辙，顿时忍俊不禁。
&esp;&esp;裴砚川脚步一顿，侧过头问：“笑什么？”
&esp;&esp;唐瑭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没什么。”
&esp;&esp;……
&esp;&esp;他们到了民政局。
&esp;&esp;门口贴着白底红字的指示牌，旁边还有一对刚领完证的情侣在拍照。
&esp;&esp;填表，拍照，盖章。
&esp;&esp;整个过程都很快。
&esp;&esp;拍照的时候，唐瑭有点不知道怎么站。工作人员一直在提醒让他俩站近点，笑一笑。
&esp;&esp;最后，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本子递给他们：“新婚快乐，祝你们幸福！”
&esp;&esp;唐瑭伸手接过，有点发愣。
&esp;&esp;他们真的结婚了……他偏头偷看裴砚川，为什么自己的结婚对象，一点反应没有？
&esp;&esp;正想着，裴砚川忽然伸手，将结婚证从他手上抽走，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esp;&esp;“走了，”他语气干脆，迈开长腿往前走，“去公司。”
&esp;&esp;裴砚川转过身，嘴角不经意间上扬几了分，但下一秒，又被他压了回去。
&esp;&esp;唐瑭完全没发现，他还站在原地，脑子有些跟不上现实，回过神时，人已走出几步远。
&esp;&esp;“等等我。”他赶紧追上去。
&esp;&esp;地铁上。
&esp;&esp;唐瑭抓着扶手，脑子还在转。不到两周，从陌生人到合法配偶，这简直是他人生中做过最大胆的决定，
&esp;&esp;他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裴砚川脸色如常，依旧很帅。
&esp;&esp;他收回视线，继续想。
&esp;&esp;他其实不后悔。
&esp;&esp;唐瑭承认，一开始，他看上的确实是裴砚川那副皮囊，但后来，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esp;&esp;裴砚川是从小说里来的。这个人说话非常霸道，不会用现代智能手机，不懂法律，脑回路还非常奇怪。
&esp;&esp;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人有神经病，可偏偏唐瑭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有点上头。
&esp;&esp;他的人生一直很顺，从小到大无病无灾，没经历过什么大挫折和困难，家庭幸福，学业优秀，人缘还好。
&esp;&esp;周围人都羡慕他，可时间久了，唐瑭自己却觉得有点无聊。
&esp;&esp;每天上班下班，周末睡个懒觉，偶尔约朋友吃个饭。日复一日，像复制粘贴。
&esp;&esp;就是在这样平稳安定的生活里，裴砚川出现了。从此，唐瑭的生活泛起涟漪，掀起波澜，甚至翻涌起海浪。
&esp;&esp;他愿意，甚至很乐意帮助这位外来客融入现实世界。因为这感觉很像是在玩养成游戏，还是高难度版本的。
&esp;&esp;至于结婚，不过是令他的生活更丰富了些而已。
&esp;&esp;想通以后，唐瑭也不再纠结，光明正大地在地铁上犯困。
&esp;&esp;裴砚川第一次独自坐地铁时，整个人像根紧绷的弦，紧抿着唇沉着脸站在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esp;&esp;那天回家以后唐瑭问他感觉怎么样，裴砚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