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杰克苏大陆，裴砚川出行向来是专车接送，司机24小时待命。曾经的他坐在迈巴赫后座，会因堵车而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真皮扶手，仿佛每一秒都在耽误他的生意。
&esp;&esp;唐瑭听了，笑嘻嘻的打趣他，说这是“霸总体验民间疾苦的必修课”。
&esp;&esp;但唐瑭不知道的是，那些所谓的“民间疾苦”，裴砚川早就尝了个遍。
&esp;&esp;十六岁的裴砚川独自经营着小卖部。由于店铺离批发市场很远，而他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二手自行车，所以经常天不亮就要去市场送货单。
&esp;&esp;那段日子里，裴砚川常常顶着晨雾蹬车蹬得满头大汗，又要赶在太阳升起前赶回店里开门。
&esp;&esp;偶尔遇上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单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雨水。起初每次淋湿都会感冒，后来竟也慢慢适应了。
&esp;&esp;冬天最是难熬。下雪天道路结冰，骑车必须格外小心，路上花费的时间更长，起床时间就不得不往再次提前。
&esp;&esp;即便如此，摔跤也是家常便饭。但那时的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往往顾不上自己摔得疼不疼，第一反应总是先检查自行车有没有摔坏。
&esp;&esp;如今挤在地铁里，虽然要忍受拥挤的人群和浑浊的空气，但裴砚川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广告灯屏，心里竟涌起一丝奇妙的感慨。
&esp;&esp;从前骑车要一个小时路程，如果有地铁，是不是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呢？和这个世界相比，杰克苏大陆的交通确实是差了点。
&esp;&esp;正回忆着，裴砚川忽觉颈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微微侧首，发现唐瑭不知何时歪了过来，正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esp;&esp;年轻人垂着眼，睫毛纤细又浓密，柔软的发丝随着地铁的晃动，似羽毛般轻扫过他的皮肤。
&esp;&esp;有那么一瞬，裴砚川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esp;&esp;那些年淋过的冷雨、在批发市场冻僵的手指、骑着自行车摔过的跟头……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掠过。
&esp;&esp;他以前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可现在——
&esp;&esp;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过念头刚起，就又被他压了下去。
&esp;&esp;地铁晃了一下，唐瑭往他这边靠得更紧了些，裴砚川本能想侧开一点，最后还是没动。
&esp;&esp;到站的广播提示音响起，裴砚川拍了拍唐瑭的肩膀。
&esp;&esp;“到站了。”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esp;&esp;“嗯？哦哦，走吧。”唐瑭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迈开腿，完全没注意到裴砚川欲言又止的眼神。
&esp;&esp;两人顺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晨光正好。远处虹宁市创业园的幕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流动光晕下，有一处是属于星辉传媒的。
&esp;&esp;第13章
&esp;&esp;高维管理局。
&esp;&esp;拾祜站在零区入口。门禁系统闪过一道蓝光，而后响起机械的声音：“检测到未授权个体，权限不足，无法进入。”
&esp;&esp;放在平日里拾祜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但今天不一样。
&esp;&esp;“哼哼，零彧马上就来接我了，你拦不住我！”
&esp;&esp;门禁系统不具备对话功能，只能一遍一遍确认着拾祜的身份，重复道：“权限不足，无法进入。权限不足，无法进入，权限……”
&esp;&esp;拾祜对着系统做了个鬼脸，威胁道：“你安静点，再吵我就让零彧把你格式化！”
&esp;&esp;系统重复次数超过固定限制，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闯入，警告，警告——”
&esp;&esp;“卧槽，我跟你开玩笑呢！”拾祜急忙跳到一旁躲过系统的检测射线。
&esp;&esp;这时零彧匆匆赶来，手环上还闪烁着未处理的安全警报。他瞥了拾祜一眼，随后在系统里快速输入了一串高级代码。
&esp;&esp;“已获得临时权限，欢迎光临。”系统的声音立刻温顺起来。
&esp;&esp;“零彧！”拾祜一个飞扑抱住他：“你想我没有啊？”
&esp;&esp;零彧不答，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好气道：“来了就给我惹祸。知道触发一次警报我要写多少报告吗？”
&esp;&esp;门禁系统的警报会传到每一位零区秩序管理者的智能芯片上，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零彧事先向上级打过招呼，说要把拾祜带进来。
&esp;&esp;但管理员跨区参观本就是不合规矩的，零彧再三担保并承诺事后会写反思报告，领导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答应了。
&esp;&esp;现在拾祜又触发了门禁警报，零彧罪加一等，反思的内容又增一条。
&esp;&esp;毫不知情的拾祜“嘿嘿”一笑，环着对方的肩膀，直言道：“我想你了嘛，我们都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esp;&esp;零彧将他的手拍下去，先行一步带路：“哪来的一个星期，不就过去两天？”
&esp;&esp;拾祜紧跟在他身后：“哦对，你看我，天天盯着三层那群小人，日子都迷糊了。”
&esp;&esp;在高维管理局，针对不同维度的世界，他们习惯用层级数称呼。而三层指的就是是三维现实世界，也就是唐瑭所在的世界。
&esp;&esp;不同维度，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而管理局和三维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大概是1：4。
&esp;&esp;零彧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么喜欢三层，把你扔进去玩两天？”
&esp;&esp;“可以吗？”拾祜眼睛一亮，抱着零彧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两天不够，我想多玩两天。”
&esp;&esp;“可以个屁。”零彧无情拒绝，“把管理员扔去三层是违规的惩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三层。”
&esp;&esp;“哦……”
&esp;&esp;拾祜挽着他的胳膊，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走过长廊时，突然指着地上：“那是什么？”
&esp;&esp;一团半透明的不明胶质生物在地上缓慢蠕动着，表面还浮现着数据流的花纹。
&esp;&esp;零彧冲那坨东西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大幅度蠕动了一下算是回礼。
&esp;&esp;“那是零佑。”零彧见怪不怪，“他说这个形态办公效率高，能直接瘫在面板上接收数据。”
&esp;&esp;“哦——”拾祜恍然大悟，又道：“上次我还看见肆凡把自己折成纸飞机在走廊飞呢。”
&esp;&esp;“早知道当初选建模的时候——”
&esp;&esp;拾祜话说一半，走廊里突然闪现一道金色光影，零彧猛地停下脚步。
&esp;&esp;金色的，是审查官！
&esp;&esp;不等拾祜反应，零彧已经将他护在身后。
&esp;&esp;“零彧，解释一下。”审查官的电子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esp;&esp;那道光影缓缓变化成一面光屏，上面是拾祜刚刚偷用权限在系统后台给零彧画的q版涂鸦。
&esp;&esp;零彧：“……”
&esp;&esp;拾祜躲在他身后，畏畏缩缩地观察着零彧的表情，对方的眼神好像在说他的愿望马上要成真了。
&esp;&esp;“我突然不想去三层了！”
&esp;&esp;“由不得你！”
&esp;&esp;……
&esp;&esp;现实。
&esp;&esp;创业园区门口
&esp;&esp;唐瑭戳了戳裴砚川：“欸，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进去以后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esp;&esp;裴砚川侧头看他，唇角轻勾：“凭什么？我是总裁，我说了算。”
&esp;&esp;唐瑭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继续道：“还有，在公司不许公开我们的关系。”
&esp;&esp;裴砚川目光一沉：“为什么，我们的合法婚姻见不得光？”
&esp;&esp;“不是！”唐瑭连忙否认。
&esp;&esp;该怎么和裴砚川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呢？唐瑭绞尽脑汁，最后想了个答案：“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esp;&esp;然后又自我肯定地重复：“对！禁止办公室恋情，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
&esp;&esp;裴砚川不以为然：“我可以改制度。”
&esp;&esp;唐瑭气道：“你这是以权谋私！”
&esp;&esp;裴砚川看着唐瑭炸毛的样子，忽然笑了：“虽然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这一次。”
&esp;&esp;唐瑭松口气，忽然想到裴砚川之前的话，又问：“你真有信心能把公司救活？”
&esp;&esp;“三天。”裴砚川竖起三根手指，朝唐瑭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sp;&esp;唐瑭试探着问：“什么三天？”
&esp;&esp;裴砚川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声音低沉：“三天时间，我会让星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sp;&esp;正说着，门卫大叔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哎哎哎！那小伙，没有工牌不让进啊！”
&esp;&esp;又来？
&esp;&esp;裴砚川脸色一沉，逼近保安：“你，很好。”
&esp;&esp;“上一个敢拦我的人，唔——”
&esp;&esp;唐瑭赶紧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抢道：“不好意思叔，他是新来的。”
&esp;&esp;星辉传媒的地址在虹宁市创业园区，门卫大叔是创业园的人，记不清各企业的人员，只认工牌。
&esp;&esp;“我不管你新的旧的，”门卫大叔撇嘴道，“没工牌的都来这儿登记！”
&esp;&esp;“是是是，我们登记。”唐瑭松开裴砚川，把他拉到一旁填表。
&esp;&esp;裴砚川还跃跃欲试，想去和门卫大叔理论，无奈又被唐瑭一把拽住。
&esp;&esp;“老实点！”唐瑭把笔塞他手里，“工牌一会儿让人事拿给你。”
&esp;&esp;裴砚川这才不情愿地拿起笔，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后一把将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