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唐瑭得知以后十分震惊,发出惊叹:“你还是人吗?”
&esp;&esp;裴砚川朝他递去一个危险的眼神。
&esp;&esp;唐瑭轻咳了一声,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esp;&esp;裴砚川不甚在意,翻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问题。”
&esp;&esp;唐瑭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你说。”
&esp;&esp;“合同部分,”裴砚川开口,“如果一方明知信息不对,但仍然成交,责任怎么分配?”
&esp;&esp;唐瑭想了想,给了一个简要判断:“看具体情况,一般会涉及过错比例。如果存在故意隐瞒,责任会偏向一方。”
&esp;&esp;裴砚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和他想的差不多。
&esp;&esp;裴砚川翻了一页笔记本,又问:“格式条款。如果一方未充分提示,对方主张无效,需要什么成立条件?”
&esp;&esp;唐瑭:“需要证明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尤其是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
&esp;&esp;“嗯。”
&esp;&esp;又对上。
&esp;&esp;……
&esp;&esp;一问一答,节奏很快,最后唐瑭又忍不住感慨:“你这是要去法考吗?”
&esp;&esp;“没兴趣。”裴砚川冷酷道。
&esp;&esp;关于《民法典》的问题问完,裴砚川又道:“如果在直播里不直接说效果,但通过对比暗示结果,会不会被判定为变相宣传?”
&esp;&esp;唐瑭:“会。”
&esp;&esp;裴砚川:“那如果对比对象不明确,只用‘市面上常见产品’这种模糊指代?”
&esp;&esp;唐瑭顿了一下:“风险会低,但不代表安全。”
&esp;&esp;裴砚川低头记下,又继续:“如果观众主动提问,我只是复述问题里的结论,算不算违规表达?”
&esp;&esp;“算。”唐瑭看了他一眼,“你是传播者。”
&esp;&esp;“明白。”
&esp;&esp;裴砚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继续往下推,问题越来越具体。
&esp;&esp;“如果有人问‘能不能代替药’,我回答‘你可以自己判断’,算不算引导?”
&esp;&esp;“这……”唐瑭沉默了一会,“可能吧。”
&esp;&esp;他也不是什么案例都见过。
&esp;&esp;一句一句答着,唐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esp;&esp;最后裴砚川问:“如果我把这些点都规避掉,是不是就能保证安全。”
&esp;&esp;唐瑭刚想回答“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一瞬:“理论上是。”
&esp;&esp;唐瑭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安,他并不担心裴砚川学不会,恰恰相反,他学的太对了!
&esp;&esp;对到好像只剩下规则。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补充什么,但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能皱了下眉:“你……到时候别这么用。”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呢?唐瑭也说不上来,只得含糊回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sp;&esp;而那件“到时候”的事,很快就来了。
&esp;&esp;下午,门被敲响,唐瑭刚要起身,裴砚川先行一步站起来。
&esp;&esp;门打开。
&esp;&esp;外面站着物业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客客气气地说:“你好,这边有个公共区域清洁费用,需要业主配合分摊一下。”
&esp;&esp;裴砚川不是很理解:“什么费用?”
&esp;&esp;“楼道深度清洁,”对方解释,“最近有住户反映卫生问题,统一做了一次处理,每户分摊——”
&esp;&esp;话还没说完,裴砚川开口了。
&esp;&esp;“合同在哪。”
&esp;&esp;对方一愣:“什么?”
&esp;&esp;“收费依据。”裴砚川语气很平,“业主公约,或服务合同条款。”
&esp;&esp;物业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esp;&esp;唐瑭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道一句:「不好!」
&esp;&esp;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裴砚川又道:“若无明确约定,属于额外收费。”
&esp;&esp;“等一下。”唐瑭直接打断。
&esp;&esp;他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裴砚川的手臂,意思是“别说了”。
&esp;&esp;然后他转向物业,语气瞬间换了:“抱歉,他学习学入迷了,有点较真。”
&esp;&esp;物业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色还有点僵:“我们也是统一安排的——”
&esp;&esp;“理解。”唐瑭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去,“是临时清洁对吧?”
&esp;&esp;对方愣了一下:“对,对。”
&esp;&esp;“行,那这样,”唐瑭语气放缓,“费用明细可以发群里吗?大家看一下再统一收,也方便。”
&esp;&esp;“可以可以,我们会发的。”物业明显带上笑意。
&esp;&esp;唐瑭笑了一下,“辛苦了。”
&esp;&esp;物业点点头,转身走了。
&esp;&esp;门关上。唐瑭这才松开手,他转头,看向裴砚川。
&esp;&esp;裴砚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为什么拦我?”
&esp;&esp;唐瑭一边把他推回沙发上,一边道:“你再说下去人就走不体面了。”
&esp;&esp;裴砚川被他按着坐下,眉头没有松。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段,对方开口,他询问依据,没有任何问题。
&esp;&esp;但唐瑭过来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变了。
&esp;&esp;和自己对话时,像是再多说一句就要起争执,但唐瑭三言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esp;&esp;裴砚川仍然嘴硬:“我没说错。”
&esp;&esp;“你是没错,”唐瑭倒也没反驳,“就是太直了。”
&esp;&esp;唐瑭想了想,又把话说得具体一点:“你说的那些东西太死了,对人是要灵活一点的,你以前是怎么和人——”
&esp;&esp;话到一半,唐瑭突然顿住。
&esp;&esp;他本想顺着问“你以前是怎么和人交往的,”,但他突然想起来 ,这位以前好像还真没朋友。
&esp;&esp;唐瑭硬生生收住后半句,改口:“算了。我看你不止要学法律,还要补一门人际交往。”
&esp;&esp;裴砚川不可知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以前的人,不是这样。”
&esp;&esp;“什么意思?”唐瑭看向他。
&esp;&esp;裴砚川以前接触的人,其实很少会“拐弯” 。面对问题时,他给出指令对方就会执行,他给出结论后就结束。
&esp;&esp;很少有人会在一件事上,突然变换态度。也很少有人,会因为他说话方式,而表露出情绪。
&esp;&esp;所以在裴砚川的认知里,人一直是比较稳定的。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esp;&esp;比如小区和公司的门卫保安会把他拦下,哪怕自己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依然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esp;&esp;再比如公司里的人,也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想开展工作,有人细心谨慎,有人思维跳跃,甚至面对舆论时,会给出不同的判断。
&esp;&esp;裴砚川一时说不清这种变化。
&esp;&esp;如果要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觉得,以前的人像是相对固定的执行系统,言行举止稳定又清晰。
&esp;&esp;但这里的人更像是各自独立运行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倾向,也有自己的反应方式。
&esp;&esp;很奇怪,这种感觉和昨晚很像。
&esp;&esp;昨夜他几乎彻夜没睡,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他原来的认知里,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esp;&esp;他没有得出答案。
&esp;&esp;而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也和他原本认知中的不一样。
&esp;&esp;同样,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今天两更,还有一章
&esp;&esp;第25章
&esp;&esp;唐瑭见他蹙眉良久不语, 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裴砚川至今都不知道他自己是从小说里穿越出来的。
&esp;&esp;在裴砚川眼里,杰克苏大陆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呼风唤雨的霸总生活也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可是在唐瑭这些现代人眼里, 那些桥段只不过是老掉牙的小说套路。
&esp;&esp;唐瑭知道裴砚川是从小说里穿出来的人, 所以他也知道,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每一个人, 都是被作者提前写好的。
&esp;&esp;而这里的人却不是。
&esp;&esp;裴砚川作为小说中的人物, 骨子里就和现代活生生的人不一样,就算后天生活习性可以改变, 但想法呢?
&esp;&esp;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模式, 那些深信不疑的过往记忆,甚至漏洞百出的世界观,都可能只是作者随手写下的设定。
&esp;&esp;如果告诉他真相, 一个不知道能否称为“人”的存在, 又是否能接受自己只是文字堆砌出来的角色呢?
&esp;&esp;而且……他本来穿越得就不明不白, 如果说出真相,触发了什么bug, 导致他又穿回去了怎么办?
&esp;&esp;说到底,什么小说设定、世界观差异都是次要的, 唐瑭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esp;&esp;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的人,会不会哪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esp;&esp;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教会这个霸总微信支付,好不容易教他适应现代社会,好不容易……让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esp;&esp;要是因为说出真相——
&esp;&esp;不,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esp;&esp;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把情绪收住,很平静地解释道:“这里的人比较灵活, 以前你接触的环境太单一了。”
&esp;&esp;“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esp;&esp;裴砚川抬眼看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只“嗯”了一声。
&esp;&esp;接下来的时间里,裴砚川开始尝试把学到的法律应用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