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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天凉了,该学法了 > 第61章

第61章

    

    &esp;&esp;下一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居然低低回了一句:“……谁?”

    &esp;&esp;第51章

    &esp;&esp;雨声太大了。

    &esp;&esp;那道声音很快被雷声吞没。

    &esp;&esp;裴砚川站在暴雨里, 浑身湿透,呼吸牵扯着伤口,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好像疼得要晕过去。

    &esp;&esp;可不知道为什么, 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 他胸口绷着的那股戾气竟然松了一点。

    &esp;&esp;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在心疼他——荒谬至极。

    &esp;&esp;裴砚川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那股异样, 继续往前走。

    &esp;&esp;轰隆隆的雷声掩去他的喘息,滂沱暴雨冲散地上的血迹, 浓稠夜色吞没他的身影。

    &esp;&esp;……

    &esp;&esp;裴砚川再次醒来时, 天晴了。

    &esp;&esp;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病房,晃得他下意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esp;&esp;裴砚川皱着眉撑起身体, 下一秒, 肋骨传来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呼吸都重了几分。

    &esp;&esp;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esp;&esp;一个护士走进来, 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再不醒, 我们都准备重新给你做检查了。”

    &esp;&esp;裴砚川嗓子疼得厉害:“……谁送我来的?”

    &esp;&esp;护士一边低头记录,一边随口道:“巡逻的人在巷子里发现你的。你当时浑身是血,发着高烧,人都快不行了。”

    &esp;&esp;护士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幸亏送来的及时。”

    &esp;&esp;裴砚川沉默下来。他不记得之后的事情了,只记得那场雨很大, 大到整座城市都被淹没。

    &esp;&esp;护士给他换药时,顺口问了一句:“你家属呢?住院一周, 一个人都没来?”

    &esp;&esp;家属……裴砚川微微一怔。

    &esp;&esp;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好像和梦里的是同一个人。

    &esp;&esp;裴砚川盯着窗外的阳光,许久才低声开口:“没有家属。”

    &esp;&esp;“啊,”护士动作顿了一下,又改口说,“那叫你朋友来吧,总要有个人照顾你。”

    &esp;&esp;朋友吗?那就更没有了。

    &esp;&esp;裴砚川靠在床头,缓慢闭上眼。

    &esp;&esp;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窗外阳光很好,可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空荡感。

    &esp;&esp;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一瞬,再睁开眼时,他已重新恢复冷静。

    &esp;&esp;裴砚川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esp;&esp;伤口反反复复发炎,高烧也断断续续烧了好几次。医生说他能活着被送进医院,已经算命大。

    &esp;&esp;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回想过去几年发生的事。

    &esp;&esp;从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卖部,到后来逐渐扩张的连锁门店,再到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的供货体系。

    &esp;&esp;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人,也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esp;&esp;利益一致的时候,谁都能陪你吃苦,可一旦差距开始拉开,人心就会变。

    &esp;&esp;段正宇就是最好的例子。

    &esp;&esp;从守小卖部、跑货、熬夜搬仓库开始,段正宇几乎贯穿了他最难熬的阶段。

    &esp;&esp;裴砚川原本以为,他们至少算一路人。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段正宇从来没有真正往前看过。

    &esp;&esp;他没有太大野心,在意的永远只有今天赚了多少钱,谁请客吃饭,哪批货能不能再多抽一点利润……

    &esp;&esp;他会羡慕别人开好车,穿名牌,也会在赚到一点钱之后立刻拿去充场面。可真让他吃苦舍命往上爬的时候,他又会退。

    &esp;&esp;段正宇永远想占便宜,却又不愿意承担真正的代价。

    &esp;&esp;十几岁的裴砚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后会走成两条路。

    &esp;&esp;二十岁的裴砚川给出了答案。因为段正宇从来没想过真正离开那片泥潭,他只是想在泥里站得体面一点,最好还能比周围人高出半头。

    &esp;&esp;所以当裴砚川越来越往上走时,段正宇心里剩下的是极度的不平衡。

    &esp;&esp;他觉得自己陪裴砚川熬过最苦的时候,理所当然该分走后面的东西。而裴砚川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理所当然”。

    &esp;&esp;直到很多年后,裴砚川都记得,自己被关在仓库第三天时,对方站在门口看他的眼神。

    &esp;&esp;那是一种终于压过他的快意,像积压多年的嫉妒终于找到了出口。

    &esp;&esp;但裴砚川也并不意外,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的他太忙,没空回头处理这些问题。

    &esp;&esp;而现在,段正宇已经替他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点旧情。

    &esp;&esp;出院的时候,裴砚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很久。

    &esp;&esp;最后他低低嗤笑一声:“果然。”

    &esp;&esp;人这种东西,根本靠不住。

    &esp;&esp;……

    &esp;&esp;裴砚川出院以后,没有去旧城区,而是直接去了新仓库。

    &esp;&esp;那地方刚建好不久,占地面积比以前的旧仓库大了三杯不止,所有货物、运输、存储全部重新规划。

    &esp;&esp;仓库负责人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裴老板,您伤还没好——”

    &esp;&esp;裴砚川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不断搬运货物的人群,淡淡开口:“继续。”

    &esp;&esp;从那之后,裴砚川做事越来越狠。他开始彻底收权,所有供货渠道重新整合,所有合作重新签约……商业版图扩张快得惊人,很多同行都因此感到畏惧,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尊称一句“裴总”。

    &esp;&esp;而裴砚川也变得越来越强势且不近人情,不允许任何人真正靠近自己。长此以往,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esp;&esp;后来,他又被绑架过几次,有的是竞争对手报复,有的是利益纠纷,但更多的是有人想直接买他的命。

    &esp;&esp;可裴砚川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因为他一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

    &esp;&esp;次数多了以后,裴砚川变得越来越谨慎多疑。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会习惯地提前观察环境,记住所有出口和监控位置。

    &esp;&esp;这些东西像刻进了本能,也让他一步步踩着所有人的肩膀,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esp;&esp;……

    &esp;&esp;电视屏幕里,主持人正用标准播音腔播报财经新闻。

    &esp;&esp;“近日,裴氏优选正式成立,目前已完成多地仓储整合,未来有望将成为全大陆最大的区域连锁商超品牌之一——”

    &esp;&esp;画面切换,镜头扫过崭新的门店、统一的货架、还有被媒体簇拥在中央的年轻男人。

    &esp;&esp;镜头里的男人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哪怕隔着屏幕,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esp;&esp;裴砚川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脑海中那股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浮现,好像几年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esp;&esp;新闻还在继续。

    &esp;&esp;“据悉,裴氏优选创始人裴砚川从十六岁开始创业,白手起家,仅用数年时间便完成区域商业扩张……”

    &esp;&esp;裴砚川眼神微微一顿。

    &esp;&esp;十六岁,这个数字像是突然刺中了什么。

    &esp;&esp;“裴总,现在是法治社会。”

    &esp;&esp;“你不能总想着把人处理掉。”

    &esp;&esp;“……”

    &esp;&esp;又是那道声音。

    &esp;&esp;裴砚川瞳孔骤缩,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esp;&esp;从他十六岁开始,这道声音就一直断断续续伴随着他。有时是在他受伤的时候,有时是在他生病的时候,还有时是在他精神最疲惫的时候。

    &esp;&esp;他偶尔也会梦到说话的人,但每一次,裴砚川都看不清他的脸。

    &esp;&esp;裴砚川总觉得自己应该很熟悉对方,可问题是,在他真实的人生里,他根本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esp;&esp;裴砚川盯着电视屏幕,眉头一点点皱紧。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烦躁,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esp;&esp;他讨厌这种感觉,于是抬手关掉电视,走到飘窗前,望向外面。

    &esp;&esp;夜空干净又辽阔,漫天星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碎银似的缀在漆黑天空里。

    &esp;&esp;这些年,他拼命往上爬,所有人都在说他野心大、手段狠。可裴砚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esp;&esp;财富、地位、权力……他都有了。但心里那种空荡感,始终存在,无论站得多高,都填不满。

    &esp;&esp;只有在做梦的时候,那种空洞感才会消失一点。很多个深夜,他会梦见陌生城市的夜景,还有一个常常和他拌嘴的人。

    &esp;&esp;对方似乎很爱管他。

    &esp;&esp;“裴砚川,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违法!”

    &esp;&esp;“我只是解决问题。”

    &esp;&esp;“法治社会不允许你这么解决问题。”

    &esp;&esp;梦里的自己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esp;&esp;“那你教我。”

    &esp;&esp;于是那人就会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esp;&esp;……

    &esp;&esp;每次醒来,裴砚川都会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怅然,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esp;&esp;思及此,裴砚川垂下眼,玻璃倒映出他冷淡锋利的轮廓。

    &esp;&esp;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esp;&esp;“到底缺了什么?”

    &esp;&esp;忽然,玻璃表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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