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唐瑭低声问：“如果没有我呢？”
&esp;&esp;裴砚川微微一顿：“什么？”
&esp;&esp;“如果你没遇到我，还会想着留下来吗？”
&esp;&esp;裴砚川认真想了想：“可能会。”
&esp;&esp;他神色缓和几分，慢慢解释：“因为真正活过以后，就很难再甘心回到被安排好的命运里。”
&esp;&esp;“只是——”裴砚川捏了捏唐瑭的耳垂，“有了你之后，我更舍不得走了。”
&esp;&esp;唐瑭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esp;&esp;裴砚川笑了一声：“实话而已。”
&esp;&esp;空气再度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继续整理那些资料，而是从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短暂的地缓了口气。
&esp;&esp;他们只是就这样抱着彼此，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esp;&esp;窗外的黄昏一点一点沉下去，夕阳余晖透过飘窗，慢慢爬过散乱一地的纸张，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esp;&esp;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子落进来的一点月光。
&esp;&esp;唐瑭靠在裴砚川怀里，大概是真的太累了，没过多久，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黑暗中，裴砚川的目光堪称温柔，他伸手拨开唐瑭额前的碎发，随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esp;&esp;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浅眠。
&esp;&esp;零彧和拾祜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esp;&esp;满地散乱的纸张，写满字迹的证据整理，还有沙发上，彼此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esp;&esp;第61章
&esp;&esp;拾祜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纸，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esp;&esp;他用气声道：“他们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esp;&esp;零彧扫了一眼那些内容，客观存在、主观能动性、现实影响, 还有被单独列出来的法律条文, 不由得目光微微顿了一瞬。
&esp;&esp;拾祜已经蹲下去, 随手捡起一张, 上面写着：【生命的定义不在于, 而却决于真实存在的痕迹。】
&esp;&esp;他眨了眨眼，小声感叹：“他们还真准备打官司啊……”
&esp;&esp;零彧没说话, 目光又落回沙发, 裴砚川即使在睡梦里，手臂也依旧牢牢护着怀里的人，而唐瑭则下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像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
&esp;&esp;零彧活了几千年, 在高维空间里见过太多世界的崩塌和数据毁灭。但这一次, 他忽然有点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另一个人, 执着到这种地步？
&esp;&esp;拾祜凑过来，小声道：“是不是有点感动？”
&esp;&esp;零彧冷淡看他一眼：“没有。”
&esp;&esp;拾祜“哦”了一声, 然后十分自然地去牵他的手。
&esp;&esp;零彧：“……”
&esp;&esp;到底也没甩开。
&esp;&esp;拾祜弯着眼笑起来，随后又压低声音：“现在叫醒他们吗？”
&esp;&esp;零彧沉默片刻：“不用。”
&esp;&esp;拾祜还想再问，只见零彧先一步抬起了手。银白色的数据流自指尖缓缓流出，像细碎星光一样, 无声没入空气。
&esp;&esp;拾祜眨了眨眼：“直接入梦？”
&esp;&esp;零彧淡淡“嗯”了一声：“意识剥离比现实传送稳定。”
&esp;&esp;拾祜一下笑了：“你还挺体贴。”
&esp;&esp;零彧没理他。光流却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了整间客厅。
&esp;&esp;沙发上。裴砚川像察觉到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唐瑭也迷迷糊糊蹭了蹭他，两个人依旧紧紧依偎着, 谁也不愿松手。
&esp;&esp;下一秒。
&esp;&esp;周围的一切都被慢慢抽离，意识开始下坠，唐瑭猛地睁开眼。
&esp;&esp;入目却已经不是客厅，四周一片纯白，巨大的空间空旷到近乎没有边界。显然，那场足以决定命运的审判已经来临。
&esp;&esp;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裴砚川，刚要动作，手上就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裴砚川牵住了他的手。
&esp;&esp;前方站着拾祜和零彧，拾祜冲他们挥挥手：“晚上好呀！”
&esp;&esp;唐瑭：“……”
&esp;&esp;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这么自然。
&esp;&esp;零彧淡淡开口：“高维异常干预审判即将开始。”
&esp;&esp;随着他声音落下，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震动，无数白色的数据流从高处垂落，巨大的机械音响彻整个空间。
&esp;&esp;【异常个体接入成功。】
&esp;&esp;【审判程序即将启动】
&esp;&esp;【审判倒计时——】
&esp;&esp;【00：00：10】
&esp;&esp;冰冷的机械音一道道落下，整个空间都像随之震颤。唐瑭下意识攥紧了裴砚川的手，掌心开始冒汗。
&esp;&esp;裴砚川低头看了一眼，反手将他的手扣得更紧。
&esp;&esp;【00：00：07】
&esp;&esp;纯白空间开始缓缓变化，周围那些数据流开始相互融合，汇成无数银白色的屏幕，层层悬浮于高空。
&esp;&esp;而最中央的位置，一张巨大的黑色审判屏缓缓浮现，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esp;&esp;拾祜小声“哇”了一声：“这次阵仗这么大。”
&esp;&esp;零彧淡淡道：“闭嘴。”
&esp;&esp;【00：00：05】
&esp;&esp;裴砚川发现那些光屏上，正快速闪过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画面。
&esp;&esp;从落进幸福家园的绿化带，到他独自熟悉虹宁市的行政规划，后来又和唐瑭到民政局领结婚证，还有第一次直播……无数片段交错闪动，像在读取分析他的一生。
&esp;&esp;唐瑭看得呼吸微微发紧，裴砚川却只是平静看着前方，好像已经彻底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esp;&esp;【00：00：03】
&esp;&esp;空间再次震动，冰冷庞大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esp;&esp;【检测到异常个体：裴砚川】
&esp;&esp;【原始定义：二维剧情角色】
&esp;&esp;【与当前定义产生冲突】
&esp;&esp;声音忽然停了一瞬，随后，整个空间的光流剧烈翻涌。
&esp;&esp;【符合高维异常审判开启标准】
&esp;&esp;【高维异常干预审判——】
&esp;&esp;【正式开始。】
&esp;&esp;唐瑭心脏猛地一跳。
&esp;&esp;只见一道道数据流自上而下倾泻，最终在那块黑色的大屏中央凝聚出一行行巨大的文字，机械音对着着读。
&esp;&esp;【本次审判共分为三阶段。】
&esp;&esp;【第一阶段：证据验证。】
&esp;&esp;【第二阶段：逻辑辩论。】
&esp;&esp;【第三阶段：最终判决。】
&esp;&esp;【其中，第一阶段分为三轮：主体资格审查，因果思想独立性审查，现实影响范围审查。】
&esp;&esp;【审判核心规则：三维世界，法律至上。】
&esp;&esp;【本次审理由高维中央数据系统进行，所有判定结果不得以情感为依据，仅以审判规则进行最终裁定】
&esp;&esp;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像某种绝对理智的存在，在高处俯视着所有人。
&esp;&esp;裴砚川忽然有些恍惚。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程序与规则，第一次如此清晰得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命运，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
&esp;&esp;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去留生死都不能决定。他本该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按既定剧情成长，按设计好的故事主线行动，最后在既定结局里空白地度过一生。
&esp;&esp;可偏偏，借着穿越重生的契机，他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他会思考、会反抗、会不甘心。而现在，他又站在所谓的高维法庭，像鱼肉一样被刀俎宰割，被动接受着审判。
&esp;&esp;他的存在是否合法，他的姓名是否保留，他的未来是否允许继续延续，全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未知感和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裴砚川本能厌恶。他微微攥紧了手，掌心传来属于唐瑭的温热，对方轻轻回应了他一下。
&esp;&esp;而唐瑭自己的状态，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他死死盯着中央那块黑色大屏，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法律至上。】
&esp;&esp;他莫名觉得，自己那些年学过的法理逻辑，现在在真正的高维规则面前，竟渺小到近乎无力。
&esp;&esp;与此同时，唐瑭看到那句【所有判定结果不以情感为依据】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esp;&esp;十五年前，他没能等来一场真正公正结果的判决，那时他就意识到，即使是法律，也不能保护所有人。
&esp;&esp;而现在他最在乎的人，又一次站上了“法庭”。
&esp;&esp;思及此，唐瑭呼吸都在发颤，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产生怀疑，他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到底能不能真正留下裴砚川呢？
&esp;&esp;如果输了呢？
&esp;&esp;如果自己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呢？
&esp;&esp;如果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砚川消失呢——
&esp;&esp;唐瑭呼吸猛地一窒。
&esp;&esp;不行，绝对不行！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无能为力，绝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原本混乱的情绪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esp;&esp;既然规则存在，既然允许辩护，他就必须相信自己，也必须赢。因为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乎的人，再被所谓的“规则”伤害。
&esp;&esp;在零彧的认知里，高维系统审判开启后，人类大多数会恐惧害怕，甚至崩溃。可他看得清楚，唐瑭在极端的时间里，强行压下了情绪，而裴砚川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