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拾祜也察觉到了，忍不住小声感叹：“他们心理素质还挺厉害。”
&esp;&esp;零彧没有应，他知道那不单纯是心理素质厉不厉害的问题，不过是因为面前这两个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了。
&esp;&esp;高空之上，银白色的数据流仍在不断运转，机械音再度响起：
&esp;&esp;【第一轮证据验证开启。】
&esp;&esp;【请异常个体进入审理席。】
&esp;&esp;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耀眼金光笼罩了裴砚川，唐瑭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可那道金光不容抗拒地将裴砚川与周围的空间分离。
&esp;&esp;脚下纯白地面开始重组，巨大的黑色审判台自中央缓缓升起，压迫感铺天盖地。
&esp;&esp;与此同时，唐瑭脚下空间忽然向后退去，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重新划分区域。拾祜“诶”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零彧一起被移动到了旁观席。
&esp;&esp;整个空间的区域划分在这一刻彻底完成。最中央，只有裴砚川一个人站在那里。
&esp;&esp;唐瑭攥紧了拳头，那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他心脏猛地一沉。可裴砚川却始终很平静。金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清晰。他站在高维法庭中央，仿佛站在整个规则与秩序的对立面，却依旧没有半分狼狈。
&esp;&esp;【第一轮主体资格审查开始。】
&esp;&esp;【审查方向：现实存在定义】
&esp;&esp;随后，唐瑭昨晚整理好的所有资料突然凭空出现在这个白色空间内，一页页的纸张悬于半空，高维系统开始逐条扫描。
&esp;&esp;【现实经济行为成立。】
&esp;&esp;【社会身份信息成立。】
&esp;&esp;【现实交互成立。】
&esp;&esp;机械音不断落下。
&esp;&esp;唐瑭死死盯着大屏中央显示的验证结果，生怕自己整理的内容不够完整自洽。每跳出一条“成立”，他紧绷的呼吸才会放松一分。
&esp;&esp;一旁的拾祜看着他这幅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别这么紧张啦。”
&esp;&esp;他往旁边一靠，十分熟练地抱住零彧的胳膊：“你整理的已经很夸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自己整理证据链的。”
&esp;&esp;唐瑭：“……”
&esp;&esp;拾祜想了想，又认真道：“而且做得比系统都严谨。”
&esp;&esp;零彧看他一眼：“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系统？”
&esp;&esp;拾祜眨眨眼：“都夸一下嘛。”
&esp;&esp;听着身边两位的打趣，原本压抑的氛围，竟然真的被冲淡了一点，唐瑭勉强缓了口气。
&esp;&esp;也就是这时，唐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第一次见拾祜起，他就一直黏在零彧旁边，不是拉手就是抱胳膊，而零彧虽然每次都嫌他烦，却从来没真正推开过。
&esp;&esp;唐瑭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顿一下，心里暗暗思忖：「他们两个……应该也是恋人吧。」
&esp;&esp;如果是真的，那么很多细节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为什么拾祜会给他悄悄透露审判内容，为什么零彧明明一直强调规则，却还是默许了很多越界行为……
&esp;&esp;思及此，唐瑭原本紧绷的情绪也莫名缓和了些。或许，眼前这两位高维生命，也并不是完全不理解他们。
&esp;&esp;几十秒后，严肃的系统机械音宣判最后结果。
&esp;&esp;【验证结果成立。】
&esp;&esp;【第一轮主体资格审查通过。】
&esp;&esp;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拾祜似乎比他们还高兴，差点跳起来：“我就说——”
&esp;&esp;零彧把他按回去：“安静。”
&esp;&esp;拾祜：“……”
&esp;&esp;唐瑭耳边还在不断回响着系统的声音，第一阶段第一轮，通过了……
&esp;&esp;审判台中央，裴砚川仍然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但多少也放松了些。
&esp;&esp;他抬眸看着大屏上的字符。刚才的整个验证过程，他大概摸清了高维法庭的运行方式。
&esp;&esp;绝对理性，绝对逻辑，绝对规则，简直就是某种精密运行的程序。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存在边界。
&esp;&esp;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时，裴砚川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下一秒，机械音再度响起。
&esp;&esp;【第二轮因果思想独立性审查开始。】
&esp;&esp;【根据高维审判条例，自我人格陈述不具备单独证明效力。】
&esp;&esp;【现调用长期现实关系人参与交叉验证。】
&esp;&esp;而后，唐瑭脚下的空间重新展开，原本隔离旁观席的银白屏障缓缓消失。
&esp;&esp;【现实关系人“唐瑭”，允许进入审判席。】
&esp;&esp;第62章
&esp;&esp;唐瑭几乎没有犹豫, 立刻就走了过去。在裴砚川身旁站定，他那颗悬着的心，好像又落了一点。
&esp;&esp;片刻后, 机械音再度响起。
&esp;&esp;【第二轮审查开始】
&esp;&esp;【审查方向：独立人格与自主意识】
&esp;&esp;【请现实关系人对异常个体进行人格独立性举证。】
&esp;&esp;唐瑭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真正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esp;&esp;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我方认为, 裴砚川已具备完整独立人格。”
&esp;&esp;【请阐述理由。】
&esp;&esp;唐瑭思索道：“……裴砚川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确实很不像正常人。”
&esp;&esp;旁边的裴砚川看他一眼：“……”
&esp;&esp;旁观席上的拾祜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唐瑭都没有注意, 继续往下说：“那时候他做事只看结果, 不在乎过程，也不在乎别人。但后来不一样——”
&esp;&esp;他慢慢回忆着，说了很多。工作上的, 生活里的, 对别人时的, 对自己时的。总之一切能证明裴砚川动机出于自发选择的行为，他都讲了。
&esp;&esp;可等他说完, 法庭系统依旧沉默冰冷，高空的数据流快速闪烁, 整个空间陷入短暂寂静。
&esp;&esp;片刻后，严肃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esp;&esp;【以上行为，可解释为环境刺激下的人格延伸。】
&esp;&esp;【无法直接证明人格独立成立。】
&esp;&esp;唐瑭脸色微变。下一秒，整个空间骤然暗下, 半空亮起无数银白光屏，高维法庭直接调出了裴砚川的原始数据。
&esp;&esp;机械音缓缓响起。
&esp;&esp;【开始进行人格推演。】
&esp;&esp;【模拟异常个体在原著人格逻辑下的行为结果。】
&esp;&esp;随后, 一幕幕的推演结果开始浮现。光屏上有无数个“裴砚川”在活动，准确的说是原著人格状态下的“裴砚川”。
&esp;&esp;无数个他被投放到现实世界, 被迫再次经历着他来到现实世界后的所有事情，并重新作出选择。但最可怕的是，那些结果竟然真的与现在的裴砚川高度重合。
&esp;&esp;唐瑭看得深深皱眉，生出一种窒息感。法庭系统给出的逻辑几乎严丝合缝，好像无论裴砚川怎么改变，都没有逃离原著人格的框架。
&esp;&esp;推演完毕，整个空间重新恢复光亮。
&esp;&esp;【现有行为结果，仍可视为原始人格延伸。】
&esp;&esp;【独立人格成立依据不足。】
&esp;&esp;唐瑭瞳孔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esp;&esp;这根本就不公平！
&esp;&esp;只要高维法庭坚持底层人格逻辑不变，那么裴砚川所有行为都能被重新解释。哪怕是代表感情的爱和痛苦，也都被重新定义成了原著人格的裴砚川在特殊环境下的表现。
&esp;&esp;那到底什么是“独立人格”？
&esp;&esp;唐瑭心里生出一种强烈不安，他忍不住想开口批判“这是强其夺理”，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砚川却忽然出声。
&esp;&esp;“这一部分，我亲自说明。”
&esp;&esp;唐瑭下意识转头看向他，裴砚川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不是知道这场审判决定着生死，唐瑭都要觉得这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商业谈判。
&esp;&esp;对方似乎总是这样，除了某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裴砚川很少会表现出慌乱。他站在那里，好像就永远冷静理智，永远能清醒地撑住一切。
&esp;&esp;唐瑭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父亲坐在书房里的样子。
&esp;&esp;桌上堆着看不完的材料，电脑屏幕映着密密麻麻的案情记录，灯总是亮到很晚。无论多忙，父亲总是不急不缓地翻着材料，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事情总要讲道理的。”
&esp;&esp;小时候的唐瑭其实不懂那些法律和案子，但是他一直记得父亲带给他的那种安心感。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都会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esp;&esp;而直到这一刻，唐瑭也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裴砚川。因为对方身上也有某种近似的稳定感。
&esp;&esp;只听裴砚川道：“你们的推演没错。以前的我确实是利益至上，我会计算风险和代价，来保证最优结果。但现在不一样了。”
&esp;&esp;机械音立刻响应。
&esp;&esp;【请阐述理由。】
&esp;&esp;“你们一直在用结果判断人格，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因为现在的我也会在意过程。”
&esp;&esp;裴砚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唐瑭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认真想过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裴砚川变了，但究竟变了多少，又从什么时候变的，他都不清楚。而现在，是裴砚川第一次主动说起这些话。
&esp;&esp;“比如商业竞争。以前的我会为了效率，直接毁掉对方所有退路，因为利益最大化所以不需要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