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小二眉开眼笑地记下，“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谢九急了:“司尧，这、这太多了”
“吃不完打包。”司尧淡淡道，“不是还有老人孩子在窝棚区等着吗？”
谢九一怔，眼眶又红了。
玄影站在司尧身后，背对着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堂。
他的存在让周围几桌食客都自觉压低了声音，不时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很快，菜上齐了。
满满一桌子菜，香气扑鼻。
谢九等人看着那些油光发亮的肉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却没人敢先动筷子。
“吃吧。”司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谢九碗里。
谢九看着碗里的肉，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这一哭，其他几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司尧没说话，只是拿着筷子示意他们赶紧吃。
谢九等人终于开始动筷，起初还小心翼翼，后来便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太久没吃过这样的饭菜了，也太久没吃饱过了。
席间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谢九无数次朝司尧投来目光，有很多话想问司尧，可碍于玄影就站在那里，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司尧，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们”
“吃饭。”司尧打断他，“都过去了。”
谢九闭上嘴，继续埋头吃饭。
司尧没吃，主要是看他们吃，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吃饱了？”
谢九等人点头，桌上的菜还剩下一大半。
司尧看着他，“往后有什么打算？”
谢九愣了愣，苦笑摇头:“能有什么打算？回窝棚区，继续活着呗。”
“就没想过做点别的？”司尧问，“比如找个正经活计，攒点钱，把窝棚区修缮一下，让老人孩子住得好些？”
谢九笑容更苦:“司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走到哪都低人一等。”
“就算有力气，也没人愿意用我们，就算有人用，工钱也被克扣得只剩一点，连吃饱都难，哪来的钱修缮？”
司尧沉默。
这个时代的流民，就像无根的浮萍，到哪里都被排斥、被欺压。
没有户籍，就意味着没有合法的身份，不能置产，不能经商，连做工都要被压榨到极致。
“窝棚区那块地”谢九继续道，“虽是没人要的荒地，我们搭个棚子遮风挡雨，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真想好好修缮，弄成能住人的地方，那就不行了。”
“没地契，没许可，官府一句话就能把我们赶走。”
司尧垂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片刻后，他抬头:“如果，我能帮你们弄到户籍，把那块地划给你们呢？”
谢九等人全都愣住了。
“司、司尧你说什么？”谢九声音发颤。
“我说，帮你们上户籍，把窝棚区那块地划给你们。”司尧重复道。
“有了户籍，你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找活计，攒了钱，也能正大光明地修缮房屋。”
谢九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其他几人也都呆住了，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涌上狂喜，最后却又变成忐忑。
“可、可是”谢九艰难地开口，“这怎么可能？户籍哪是那么容易上的？还有那块地”
：我看你有些眼熟
“这些我来解决。”司尧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如果有了户籍和地，你们愿不愿意好好过日子？”
“愿意！当然愿意！”谢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若能堂堂正正做人，谁愿意当一辈子流民？”
“我们有力气，能干活，只要有人肯用我们，我们一定能活下去，活得好。”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司尧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谢九等人连连道谢，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司尧抬手招来小二，“桌上的给我打包一下，再打包一盘酱肉、一盘红烧肉，外加十个馒头。”
“好嘞！”
很快，打包好的饭菜也送来了。
谢九等人小心翼翼地将剩菜和打包的新菜装好，脸上满是感激。
一行人走出酒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上亮起了灯笼。
“司尧，那我们先回去了？”谢九看着司尧，眼中满是不舍。
“嗯。”司尧点头，“路上小心。”
谢九等人又深深看了司尧一眼，这才转身，朝着城西窝棚区的方向走去。
玄影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这才转向司尧:“司尧公子，该回宫了。”
司尧没动，而是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夜市，许久未动。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卖吃的、卖玩的、卖杂货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玄影见状也不敢再多言，终于，司尧深吸口气抬脚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玄影跟在后面，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
走了没多远，司尧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脚步微顿。
今天一整天，除了在京兆府吃了些点心，就没正经吃过饭。
刚才在酒楼，他怕谢九等人不够吃，自己也没动筷子。
此刻闻着这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司尧循着香味看去，就在街角，有一个面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热气腾腾。
司尧走了过去。
玄影连忙跟上。
面摊很简陋，就几张矮桌和几条长凳。
此时没什么客人，老汉见有人来，连忙招呼：“客官，吃面吗？阳春面、肉丝面都有。”
司尧在一张矮凳上坐下：“两碗肉丝面。”
“好嘞！”老汉应了一声，开始下面。
玄影站在司尧身后，没动。
司尧侧头看他：“坐下。”
玄影：“属下站着就好。”
司尧皱眉：“祁修衍不在，不用这么规规矩矩的，坐下。”
玄影抿了抿唇，依旧没动。
司尧脸色沉了下来：“我让你坐下。”
玄影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来到司尧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手还按在剑柄上。
司尧看着他这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在怕我？”
玄影：
“我不过就是个囚犯，”司尧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你是祁修衍身边的贴身暗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怕我干什么？”
玄影依旧沉默。
心里却忍不住想：囚犯？你？
这位爷对自己的定位还真是
清新脱俗。
您看看您那样子，有半分囚犯的样子吗？
您比主子还像主子，就差没坐上主子的龙椅了。
玄影敢想，可不敢说。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端了上来。
面上还铺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司尧拿起筷子，大口吃着。
玄影看着面前的面，没有动。
司尧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
玄影喉结滚动，他确实饿了。
但他还是摇头:“属下不饿。”
司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啪”地一声，将筷子轻轻拍在桌上。
明明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吓得玄影一个激灵。
面摊老板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我让你吃。”司尧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玄影看着司尧，只觉得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他垂眸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终是拿起了筷子。
吃就吃。
————
沿着繁华的街市，司尧的脚步依旧不快。
玄影也不敢催，只是紧紧跟着，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就在快要走到街尾，拐进通往皇宫的那条长街时，迎面忽然撞来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看起来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家丁，正有说有笑地往前走，没注意看路。
等看到司尧时，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直接挡在了司尧面前，差点撞上。
司尧反应极快，侧身避开。
少女也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司尧。
这一看，就愣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侍卫服，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虽然穿着普通，但那通身的气势，却绝非凡人。
少女盯着司尧看了好一会儿，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