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林亦柯从没在秦臻口中听过这么冷漠的话,呼吸急促起来,哭得连视线都彻底模糊了,胸口疼得像是有把刀在里面生生剜着。
秦臻却把脸转过去,不再看他,像是看一眼都觉得烦。
林亦柯看着秦臻那张没有半分温度的脸,绝望如潮水般袭来。原来在这个人眼里,他的真心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上不得台面的胡闹。
秦臻连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愿意施舍给他。他对秦臻来说什么都不是,不谈感情,不给机会,甚至连听他把话说完的耐性都没有。
原来,秦臻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
林亦柯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手脚冰冷得像是失去了知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膝盖撞到了床脚也没觉得疼。
他像具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往卧室门口挪,每一步都在祈祷秦臻会转头出声叫住他。
可秦臻没有转头,也没有叫他停下来。
哪怕林亦柯再百般不愿,手指还是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了。
在拉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终究没忍住回了头。秦臻还靠在床头,侧脸对着他。
林亦柯已经哭得脑仁发昏,整个人抖得不成了样子。他看着那个冷漠的男人,近乎哀求地吐出最后一句话:“秦臻,我是真的喜欢你……”
卧室的木门被合上了,也将林亦柯最后的一点呜咽隔绝在了门外。
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秦臻强撑的镇定终于垮塌,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颓然地靠回床头。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上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骇人猩红。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林亦柯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讲话!
说什么喜欢他?
既然都要跟他划清界限、主动说结束了,还扯什么狗屁喜欢!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用这种漂亮话来绑架他,你的喜欢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秦臻暴躁地抬起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后猛地扯过被子,整个人泄愤般地倒回床上,将自己连头带脚地死死蒙在了被子里。
呵,不就是个情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走了就走了,他秦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情人!
他要几个有几个!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
而卧房门外,林亦柯根本没有离开。
他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了地板上,整个人脱了力一般埋头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满脑子都是秦臻刚才那冷血无情的眼神,秦臻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他……
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秦臻以前对他的那些好,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纵容的亲吻,难道真的对任何一个情人都可以吗?
秦臻也会在车里亲别人的脸说下次见,在茶庄凑过来亲别人的额头说我给你过生日,在凌晨的楼道里按别人家的门铃吗?
原来在秦臻心里,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林亦柯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把呜咽咽回喉咙里。他害怕动静太大被秦臻听见,害怕屋里那个可恶的男人会嫌吵,然后拉开门立刻把他无情地赶出这家酒店。
不知道在黑暗里独自坐了多久,林亦柯才渐渐止住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犯傻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
林亦柯撑着地板站起来,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只是进去拿手机,拿完就走。
他做贼似的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床上的秦臻已经把被子拉了下来,脸埋在枕头里,正闭着眼熟睡。
林亦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头,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可当他站在床边近距离地看着秦臻那张安静的睡颜时,心里的委屈又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眼泪往外涌。
太可恶了!
对他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要他了,让他滚,自己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林亦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视线被泪水模糊。
秦臻,你太坏了。
他攥紧了手机,决绝地转身离开卧室。
滚就滚!
在把卧室门彻底关上的最后一个瞬间,他还是忍不住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朝床上看了一会儿。
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秦臻真的睡着了,没有醒,不会起来挽留他了。
真够狠心的,冷漠的男人。
林亦柯又气又委屈,终于死心,“咔哒”一声将门扣死,离开了这间承载了他所有美梦的套房。
这个点,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静。
林亦柯身上还穿着秦臻给他买的居家睡衣,脚上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手里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拿。
他满脸都是泪痕,神情木然地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往下跳。
“叮——”
电梯在一楼停稳。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暗。前台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瞪大了眼,随即又匆匆低下头去。
自动门在林亦柯面前无声地滑开,他刚一跨出酒店大堂,外面的夜风便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旷的街道和几盏昏黄的路灯,整个人陷入了茫然。这个时间,这个打扮,他不知道自己该回那个早就没有亲人的家,还是该回学校那个室友肯定全都熟睡了的寝室。
他自己的衣服没带出来,手机也只剩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
真是狼狈。
就在林亦柯站在夜风中发愣、不知去向的时候,一束刺眼的远光灯突然自拐角处亮起。
伴随着低沉顺滑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林亦柯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驾驶的门却很快开了。
是秦臻的司机。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看着林亦柯这副狼狈的模样,也只装作没看见,语气恭敬温和:“林先生,秦总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送你回去。”
林亦柯:“……”
秦臻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前一刻还在用那样嫌恶的眼神看着他,说出那么狠的话,让他立刻从眼前消失,可转过头,却又周全到连司机都替他安排好了。
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是上位者那点习惯性的高高在上的体面与教养?
林亦柯站在台阶上迟迟没有迈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酒店的拖鞋,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下来了。
在秦臻面前,他好像永远都这么狼狈。
“谢谢。”林亦柯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弯落魄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汽车,稳稳地驶离了酒店大厅的落客区。
林亦柯偏着头,怔怔地看着车窗外,橘黄色的路灯化作一道道连绵的流光,毫无留恋地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秦臻第一次送他回学校的那个晚上。
那天下了雨,秦臻坐在车里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散漫又温柔地对他说下次见。
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那缕光。
可现在秦臻让他滚。
要是……永远都能有下次见,就好了。
林亦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手掌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浸湿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