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了
酒店的卧室里,在卧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秦臻就睁开了眼睛。
他压根就没有睡着。
一开始被子蒙在头上,呼吸闷在里面又热又潮,秦臻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林亦柯在卧室外面哭,那种压得极低的怕被人听见的抽噎断断续续地透过门缝渗进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哭得他脑仁发胀,心烦意乱。
他真以为自己捂着嘴,动静就变小了?套房的隔音再好,也架不住他挨着门哭啊。
秦臻烦躁地把被子掀开,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映出的模糊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哭什么哭,话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他一边在心里骂,一边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
秦臻正猜测林亦柯是不是离开的时候,便听见卧室门被推开了,很轻的脚步声在地毯上挪了几步,在他床边停下来。
林亦柯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温度,带着他不想去辨认的情绪。
秦臻闭着眼没有动,呼吸保持着正常的节奏。
然后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往门口移去,卧室门被轻轻合上了,外面的大门也关上了。
秦臻睁开眼,侧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肩膀,翻了个身。
真行,滚得真够干脆。
秦臻冷笑一声,扯了扯唇角,胸口的莫名怒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的胃都有些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叮”了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臻放下水杯,伸手捞过手机按亮。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带着倦意的脸上,上面跳出一条司机发来的消息:“秦总,人已经安全送到家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秦臻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直接熄了屏,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的枕头边。
送回去了就行。
秦臻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身边原本属于林亦柯的那个位置此刻一片冰凉,却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林亦柯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
秦臻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呼吸,面无表情地闭眼准备睡觉。
可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却全是林亦柯刚才站在床边的那几分钟。
他不知道那几分钟里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林亦柯稍微厚一厚脸皮掀开被子钻进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喊哥,哭着跟他说一句软话,或者就这么赖在客厅不走,那样的话等到天亮秦臻就可以当作今晚的那些荒唐和争吵从来没发生过。
只要台阶铺得合适,他愿意给林亦柯一个台阶下。
可林亦柯这个死心眼的没有。
哭够了,竟真的只为了拿个手机,随后就义无反顾地、气冲冲地推门走了。
“……”
秦臻睁开眼按掉床头灯,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真行,就这么能气他。
秦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双通红的绝望的眼睛。
不就是一个有些越界的情人,既然受不了一点委屈,断了就断了,没什么大不了。
……我给他什么委屈受了吗,真是好笑。
/
车子在小区门口那条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停稳,林亦柯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他没有回寝室,这个时间回去不仅会吵醒室友,他也没办法面对任何人。
林亦柯推开家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出灰白色,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就这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彻底亮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没睡。
林亦柯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死死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往下砸。
他后悔了。他不该跟秦臻吵架的,他怎么能这么冲动?
明明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无数次地警告过自己,只要能待在秦臻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只要能看着那个人,哪怕只是个见不得光、随时能被取代的床伴,他也甘之如饴。
那些话那些情绪被他忍了大半年,他以为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早就被压得死死的,怎么昨晚偏偏就没忍住,非要去戳破那层纸,去要什么名分和真心?
他不去问秦臻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秦臻就不会赶他走。
他在卧室里听见秦臻说滚的时候,整个世界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最后一块地板。
“林亦柯,你真是不知好歹……”他唾弃着自己,心痛得像是要裂开。
可自虐般的,他又忍不住去回想这七八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这七八个月里秦臻亲过他多少次、抱过他多少次、半夜开车来找他、给他过生日、说喜欢他说他可爱——这些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秦臻对他,真的就一点动心和喜欢也没有吗?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是对床伴的那种,是对他这个人。
敏感的神经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细节无限放大。林亦柯脑子里全是是秦臻冷酷让他滚的脸,越想越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虑得连呼吸都困难。
他把湿漉漉的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后脑勺靠上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地方。突然又觉得自己太傻了,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当时那么听话。
秦臻让他滚他就滚,他怎么就那么听话,真的滚了?
如果他当时要是死皮赖脸地跪在床边不走,如果他把眼泪蹭在秦臻胸口哭着认错,或者像以前那样抱着秦臻不撒手缠着秦臻亲他,会不会还有机会?
林亦柯脑补了无数种稍微好一点的走向。哪怕被秦臻狠狠甩一巴掌,哪怕留下来当个没名没份的宠物,都比现在这种被断绝关系的结局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冲动!
林亦柯侧倒在沙发上,把靠枕拽过来抱在怀里,眼泪顺着眼角淌进耳朵,哭得浑身发抖。
怎么办……秦臻是真的不要他了。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如果他现在,或者等天亮了,去跟秦臻道歉,去求他,说他昨天太冲动了,说自己再也不要什么名分了,只要能留在身边怎么都行……是不是还能回到之前那样?
“不……他不会要我的了。”林亦柯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臻在床上的话字字句句还在耳边回响,对于那些过了保鲜期的关系,秦臻从来不会再回头去找同一个人。
沈清是这样,那他林亦柯也绝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越想,林亦柯就越绝望越后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越流越多,把枕头都浸湿了大片。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竟然仗着秦臻对他的那一点纵容,就真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占了什么了不得的位置。
可秦臻对他也只是那一点纵容而已,原来他的真心不过是一场惹人厌烦的麻烦。
“秦臻……你怎么能这样……”
林亦柯抓着枕头,哭得喉咙一片腥甜,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抽噎控诉着。
明明早上还笑着亲他,说他帅,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就能用那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滚啊。
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林亦柯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把靠枕盖在自己脸上,肩膀在晨光里无声抖着。
秦臻,你怎么这样,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