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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 > 第79章

第79章

    吉斯太太的事,一下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那个女人拉着她的女儿向她道谢,真心诚意,没再过多打扰。

    莉齐娅走了,她和姑妈埃德蒙说明后,转而上楼,去了自己的小会客室兼书房,随意抽出本书看着。

    她得花点时间思考一下。

    吉斯太太这边,她千恩万谢,知道了以后的住所是在大宅后馬廄房最顶层的阁楼上,和另一位洗碗女仆住在一间。

    她女儿就跟她睡一张床。

    是最差的那一间,但实际上比她租的廉租公寓那间房都要好。

    她转而准备回去收拾起那点家当,退租,变卖掉旧家具。这几天内过来入职。

    为了节省马车的费用,她和女儿是一路走来的。

    现在要步行回去。

    乖巧的女儿没让她抱,但她很瘦弱,女人还是坚持抱她走了一程。

    卡米莉亚半年前生过病,她们勉强能支撑的生活终于摇摇欲坠。

    她已经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房东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愿意暂缓些时候。

    吉斯太太几乎走投无路。

    甚至有了堕落的想法。

    一无所有的女人,到最后还能有可以出卖的肉体。

    在这个社会司空见惯。

    直到有只手把她拉了回来。

    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来到这片显赫的街区,还是相当震慑的。

    整洁有序,没有半点伦敦的脏污和泥水。

    她避开那些贵人们的马车,走在绿荫的道路上。她知道伦敦有这样的地界,但还是第一次涉足。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在路上随便雇佣一位仆人。吉斯太太几乎以为这是场玩笑的骗局。

    她到了地址上的那个号牌。和她隔了四个台阶的高度,和两片修理整齐的绿色园圃,里面开放着娇贵的花花草草。

    红白的大宅前,她仰头站着,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么见到那个好心的夫人,说不出姓名,只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

    那男仆倪着眼,对她很是不耐。

    她不知道,守门值班的仆人不能随意走动说话。

    直到来了那辆马车。

    吉斯太太觉得她遇到的是圣母玛利亚。

    要不然她日夜的祈祷怎么有了用,她和她的孩子如何能够得救。

    原来她见到的年长妇人不是母亲,是个单身可敬的女士。

    她遇到的那位夫人实际未婚,只是个年轻小姐。

    但却是这个家里做主的女主人。

    身边的男子,不是丈夫或者其他,而是偶然来了的兄长。

    吉斯太太埋下心底的疑惑。

    昨天的漂亮青年给她留下的印象,尤为深刻。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妄想猜测。

    打今天起,这位小姐就是她心中绝对尊崇,不能容忍有半点诋毁的恩人。

    她尊敬她,感激她。

    她留下了她的女儿,解救了她的痛苦。

    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

    詹姆斯布朗从这处繁华的,贵族式的广场离开。

    转而回到公寓,换上他那长而松垮的旧外套,工人式的长裤,精心打理的黑发,被写作时的思考揉得纷乱。

    他不会改变他的观点,但需要被认可,就要用种更缓和的方式。

    他的绿眼睛闪闪发亮,原来的迷惘和愁思一扫而空,像是黑暗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光。

    看着天色渐暗,他放下笔,带着一本教案出了门。

    他裹上围巾,遮住脸。

    戴着的是一顶软帽,而不是绅士的帽子。

    只露出那双绿意的眼眸。

    他叫了出租马车,付了一个便士搭上,一路来到伦敦北郊,克拉肯维尔绿地附近。

    这里位于伦敦城外,是手表制造业的中心,生活着大量的手艺人。

    伦敦的印刷商基本也聚集在这,还有不少的秘教徒。

    同时又是有名的激进分子的据点。

    恰巧处于伦敦的管辖权之外,难得的法外之地。

    夜晚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他来了一处酒馆,工人俱乐部设在一楼,这是满是闹哄哄的人,在做着娱乐消遣。

    喝着啤酒,掷骰子,拨着班卓琴,拍着桌子,一个人起着调其他人就跟着一起。

    这可不是绅士们的俱乐部。

    布郎坐在角落,要了杯啤酒,喝了口后轻皱着眉。

    他压低便帽。

    徘徊许久过来的一人,把右手高举过右眼。

    他回礼,左手举过左眼。

    特色的伦敦土语。

    “你是干啥的?”

    “铁了心的。”

    “为啥?”

    那个男人长相坚毅,注视着这个太过年轻的人。

    “自由。”他轻轻地说。

    这是卢德分子,那些工人激进群体间的暗号。

    男人点头,“跟我来吧。”

    他带他去了酒馆吧台后的一处。

    地底下是秘密集会,他固定每周末去各个据点的夜校上课。

    工人们有基础阅读的能力,但大部分不会写作,只能认字不会拼写。

    他开办夜校,免费授课。他懂得受教育的重要性,他就是因为受教育才有了现在的机会。

    这些劳工阶级只有受过教育懂得书写,才能有独立发声的能力,而不是被人掣肘。

    他循序渐进,给他们讲述那些政治著作,结合着这十几年的案例,贯彻英美法三国国情。

    用最平实的语言说明他们争取权利,法理上的正当性。

    他把那些读了一遍遍的书,写成详细的教案。

    他鼓舞着他们,解答疑惑,提供着思想上的支撑。他知道有这些能有多宝贵。

    詹姆斯布朗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进去后,那些年纪比他大得多或是相仿的人纷纷,起身致意。

    用带着东区口音的伦敦土话称呼着,“杜默先生。”

    “晚上好,杜默先生。”

    “晚上好。”他目光如炬。

    上个世纪90年代,1790年左右,托马斯潘恩的《人权论》在英国基本人手一册。

    他对君主立宪制的全新质疑,和共和制的鼓吹,掀起了一场思想上的变革。

    但也引起当时保守政府的恐慌,害怕会造就一场类似法国的暴力革命,对此进行大规模的强行镇压。托马斯潘恩流亡法国,他的所有书籍包括《人权论》被列为禁书。

    议会投票推出了《反结社法》。

    各类政治集会被解散,名声响彻全国的领导者受到迫害,或是流亡,或是被逮捕审判。

    在一批辉格党人的保护下,没法以“叛国”的罪名处以死刑。

    但仍被流放,远渡重洋,去渺无人烟的澳大利亚荒原。

    几乎等于死亡。

    参与者被大批扔进监狱。

    声势浩大的革命呼声,一下沉寂了十余年。

    这几年因为国内外局势的严峻,渐渐复苏。

    反结社法下,这种秘密集会是违法,不允许的。

    激进分子转入地下,组成革命的密谋小团体。

    但他们缺少民众支持,力量微乎其微。于是目光投向了工人激进主义的团体。

    中等阶级和工人阶级开始联合,谋取他们想要的权利,十分少见。

    “面包骚乱”“卢德运动”,各种倡议和请愿下,不乏伦敦通讯会遗留成员的煽动。

    政府开始注意到这些异动,并加派人手。

    正值议会期,义勇骑兵队的巡逻逐渐密集起来,为了震慑可能的动乱。

    詹姆斯布朗看重自己的前途,却做着随时可能会被投入监狱,岌岌可危的事。

    1802年,伦敦通讯会的后期领导人,德斯帕德上校被指责密谋推翻政府,送上了绞刑架。

    这个青年游走在钢丝绳上,底下是万丈悬崖,跌下去即刻粉身碎骨。

    他摇摇欲坠,只为了追寻他认可的光。

    就这样,活成了个两面人。

    ……

    莱克去了布鲁克斯俱乐部用餐。

    怀特俱乐部在圣詹姆斯街中间部分,布鲁克斯俱乐部则在街尾,是辉格党人的大本营。

    自小威廉皮特24岁出任首相以来——这位大英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这三十年内一直是托利党人占据上风。尤其在法革之后,有大批辉格党人转投以皮特为首的新托利党。

    虽然他从未自称过是托利党,以独立的辉格党人自居,后来的首相也都宣称他们是皮特先生的朋友。但实际已相当保守。

    现在主流的托利党,是由前辉格党人组成的,他们和那群老托利在外交政策上有很大不同。

    老托利是和平和孤立主义,新托利却是好战和帝国主义。

    和辉格党之间有更大的分歧,两党人士越发看不上彼此。

    但实际日常生活中分得也没那么明显,毕竟有不少是十几年前改换门庭的。

    涉及到利益上争端就格外地大。

    辉格党仅剩的那几位魁首,因为爱尔兰天主教和议会改革问题纷纷拒绝组阁。如今的摄政王上位后又和他原先的辉格老朋友决裂。

    辉格们就更加势弱,长期处于在野地位。

    党中人士,不是退出政坛在乡下颐养天年,拒绝去伦敦开会,就是这么呆在俱乐部中畅所欲言,期待着每周三的首相质询和议会上的演讲辩论。

    英国政坛保守至此,辉格党算是很新潮进步的那股力量了。

    但莱克作为典型的无党派人士,他不在意这些,每个俱乐部来去自如。

    他只是挺喜欢布鲁克斯俱乐部供应的晚餐,以及不想在怀特俱乐部遇到他哥哥那样的熟人。

    但他不幸地遇到了艾瑞克勋爵。

    “莱克,我老爹哥哥都来伦敦开会了,我住不了我那小公寓了,也没法鬼混了,得赶紧换到格罗夫纳去。

    “莱克,我听说你也搬去那了。我们真悲惨。下周你来吗,我母亲要办场舞会,你知道,我妹妹步入社交季了,到了年纪总要这样,跳舞跳来跳去的。我得给她当个监护人,虽然我也才刚成年,真不懂。”

    “什么?都有安排了,行吧行吧,为了你,我最亲爱的朋友,下周三我也去趟艾玛克斯。”

    ……

    “你今晚没有安排?真不可思议。”回去的路上,艾瑞克勋爵一路喋喋不休。

    “我们最受欢迎的亨利莱克先生,怎么不去跳舞了。”

    “人们给泽西夫人起了个&039;寂静&039;的外号,我想你才当得上。”

    莱克评价道。

    泽西伯爵夫人是艾玛克斯俱乐部女赞助人之一。她出嫁前得到了外祖父——那位大银行家的全部财产,拥有柴尔德银行。

    是全英国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一。

    她因为话说得太多,被称为“silence”。

    说起来她还是莱克的一位表姐。

    所以他十几岁时就成了艾玛克斯的宠儿。

    那些女赞助人除了泽西夫人是托利党,其他都是出身或联姻辉格党世家的夫人。

    祖上总能数出亲友关系。

    莱克顺手递给了没卖完点心,愁眉苦脸的小贩一个先令。

    拿过了他的篮子。

    他走的小路,弯弯绕绕着散步,没有丢下跟着的艾瑞克勋爵。

    要不然这位可能要得迷路。

    艾瑞克勋爵勉为其难地接过一枚路边小点,纠结着咬了一口。

    又看莱克抓了一把便士,给那些流浪儿。

    他换了很多零钱。

    他一路走走停停。

    艾瑞克勋爵忍不住问道,“我说,莱克,你不是真的准备去竞选议员了吧,你这一路做的慈善。你要去我也就去了。”

    “不过你要去当地的选区,我感觉才有用。你在伦敦,别人又看不到。”

    “天啊,别买了,我吃不下了。”

    莱克摇着头,他手中拿着一束蔫了的紫罗兰。

    下一刻就递给了一个老妇人。

    “晚上好,太太。”

    他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

    “不,我只是突然在想,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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