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雇的仆人已经很少了。
像那些大公爵家中,仆人数量足足有三百多。为了排场,远远超过他们真正的需求。
光这方面的支出,就是一个中等乡绅一年的收入。
不过英国从事家政服务业的人口仅次于农业。这些有消费能力的大贵族多雇仆人反而是件好事。
现在不比工业时代,如果要热水那只是去现打再生火煮沸,要喝水得等晾凉,这还只是一方面。
因而所需的仆人数量巨大。
1800年左右伦敦自来水和抽水马桶已广泛应用,自来水普及率已达到75,欧洲其他城市1850年才到50。
铸铁管取代了铅管,容易生锈可至少摆脱了罗马人中毒的问题。
这就是工业化和科技发展的成果。
伦敦是第一个有着现代化供水系统的城市。
但自来水还没有加氯气消毒的习惯,这要等1902年后。卫生方面还算能够忍受。
莉齐娅下意识以她之前的生活水准要求。
幸运的是,虽然不像百年后中等阶级都能享受这样的生活便利,但对于乡绅人家足够多人力还能是做到的。
自来水通到了宅中,就不用像普通人要去街头水泵打水,每天还有送水工专用运来适合饮用的,水井中的地下水。
自来水毕竟是从泰晤士河引来的,虽然是上游但所有的污染还是让人有些担忧。
乡间的话附近就有河流,庄园里也有水井,取水要比城市方便,但还是自来水管好用。
饮用的水和洗漱的水要区分开。水还是不能直饮,要兑上淡啤酒和果汁保证清洁。
即使她不会整天呆在房间里,也最基本地要保证她来了什么都能即刻拿到。
如果小姐要沐浴,所花的成本就更大了。
浴室每天要清洁,等用时要烧上一浴缸的水。
还要保证源源不断的热水供应加上。烧好的水一桶桶送上去,换下的洗澡水再送到楼下,倒进下水道。
同时要生上壁炉,保证浴室里的温度。
如果要洗头还要选个好天气,确保头发能快点晾干不容易生病。
浴缸兑凉的水不能用水龙头直取的,要煮沸后晾凉备用。
平时洗漱的水都是。
十足讲究。
伦敦的自来水是常压,依靠地势高低差自然流动,所以水管设置在一楼和地下室。
通过靠后门的楼梯运上。
莉齐娅知道铸铁管生锈后,从中运来的自来水中的细菌寄生虫的含量有多超标,还有铁锈带来的铁离子。
如果她身上有什么破损,很容易引起感染。
她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百年前。
摄政时代的人们洗澡包括洗衣的频率都很低。
莉齐娅爱干净,她可以运动的浑身出汗,划赛艇,滚在泥沙里。
但睡前必须要干干净净的。
考虑到洗澡不便的问题,她一周会用一回浴缸。
还好现在有初始的淋浴机器,竹子样的金属框架,水箱可以储存热水,通过手摇泵控制淋水。
不过不能连接自来水管,对了,现在还没有热水器呢,1870年的燃气热水器,和1890年后的太阳能热水器。
燃气都刚开始应用,只有小小的煤气灯,热水器要等到后半叶呢。
别说热水器了,就连能上下供水的烧锅炉也没有。
这个再等十几年差不多了吧。
真向往便捷的生活。
莉齐娅习惯一周这样淋浴洗个两三回。
每天有很多活动的话,她会用毛巾蘸热水擦身保持身体洁净,早晚各一。
其实这种擦澡,才是人们习惯的洗澡方式。
省水,便捷,不是每个家庭都有柴火烧水维持房间温度。
所以她某一方面挺喜欢巴斯的。
至少可以自在地泡温泉沐浴。
她这样的生活需要很多财富才能维持。
小到一个洗漱清洁。
难以想象失去一切会是什么样。
还有个有趣的区别,现在的医生相信瘴气入体,热水会让毛孔打开,损害健康,所以不如模仿罗马人洗冷水澡,让毛孔紧缩保护身体。
19世纪末人们开始认识到细菌的危害,日常生活中大谈消毒,什么都要煮熟了吃。
莉齐娅和她家人生活习惯是完全不同的。
她花好久才让他们坚信频繁地洗热水澡不会危害身体健康,当然巴斯的温泉又是另一回事了。
富含矿物质,怎么能和普通充满瘴气邪恶的水相提并论呢。
海水的冷水浴尤其被提倡,包治百病。最好去北边冷的海而不是南边的海。
所以佩里医生建议更北的克罗默而非绍森德,只不过英国太靠北,再怎么热也不是南法地中海,那种不合适的温度。
但是条件允许的话,人们也不会拒绝泡热水澡。
实在舒坦。
要想回到之前那样便捷的生活,自来水管道、下水道、煤气管道系统都要备齐。
加上科技的应用和发展。
这些都是1880年后新式公寓楼标配的东西,她虽然搬出家中的大宅住进了公寓,但还是过得很舒坦。每天有请人来打扫,吃饭在附近酒店。
至于现在——
由此莉齐娅还是老老实实只做支铅笔了。
她的生活的优越都是金钱堆出来的。
她自己也能认识到。她不能想象她要亲手去街头水泵打水,再回来自己添柴烧热。
还得省着用,这点柴要抵一天的量。
最底层的人家请不起女仆,女主人要自己包揽所有,如果生育孩子就更悲惨了。
什么都不便捷,又什么都要亲身去做。
如果上辈子她执意离家那还有救,她有文凭可以找份不差的工作,至少几百上千镑收入。
她可以卖画写稿,可以去学校教书,可以开音乐会,甚至可以去当演员。
她不反对当演员,她每样都能做得很好。
积累下来每年几千镑是可以的。
但她舍弃不掉以前的地位。
可现在即使想舍弃,她又能干什么,女性基本没有职业,有学识的女性,要工作也只有去做家庭教师,一年三四十镑。
最多也只有五十镑。
什么中学教师,政府职员,办公室秘书,商店售货员,这种已经很边缘的工作,都难以企及。
往下不会有手工匠人会选女人作为学徒,对于工人们来说,男工人的工资一般会是女工的两倍。
对于男性来说,男工人工资能有至少30-40镑,一个熟练的手工匠人能够达到百镑,受过基本教育,中等教育后更是跃迁,可以拥有200-500镑的收入,当上银行职员,秘书,股票经纪人等等,如果有高等教育成为辩护律师牧师,就能更往上了。
百年前的女性完全依靠遗产过活。哪怕经商也得有本金,现状是不会有人跟女人做生意。
除非作为投资方,最好还是已婚的身份。
要不然当个沿路叫卖的小商贩,或者经营旅馆酒吧公寓。这需要一点点积累,还有豁得出去的性格。
好像更艰难,更举步维艰了。
因此她才有对这母女俩过度的怜悯和关注。
她们也许识字,会基本的阅读,但家庭教师要的不止这些,得有足够的教育和出身体面。
向上的路完全被阻断,只能从事最底层的职业养活自己,再悲惨地在某个冬天死去。
“我会询问她们是否愿意跟我回海伯里,到了乡下我将长久地雇佣,直至这母女俩找好去处。
“或者介绍给伦敦相熟的人家。我想玛丽姑妈那边会替我有个好安排。”
虽然愿意多养一个小女孩的可能性不大。
莉齐娅考虑了一番,回答道。
“您反对吗?”
她转过头,只瞧见菲尔德先生深深地望着她。
半晌,他才摇了摇头。
“不,我很赞成,只是问题更多了。”
他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莉齐娅知道不是对人,而是常有的对事的那种认真。
“莉西,你是想照管她们,对吗?”
女孩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是联系到了上辈子的那个芭蕾歌剧院的舞女,和她自己的命运。
何其相似。
所以她给了比常人更多的考虑和目光。
“那你想照顾到什么程度,你想让那个女孩以后从事什么?”
菲尔德先生专注地看着她。
“刚才的提议,我想你是想让她成为一位上等仆人,甚至贴身女仆和女管家。”
这种能贴身侍奉主人,日常活动在楼上的被称为upper servant,和地下室的lower servant有本质的区别。工钱也是一倍。
只要不主动离职,不犯错。完全可以当一辈子的仆人。她会是最宽容大方的雇主。
莉齐娅茫然了。
不,还不够。
她抬起眼。
“如果不止这些呢?先生。”
她轻轻地问。
“莉西,据说所知,上层的仆人,比如贴身陪伴照顾你的,她们往往也受过教育,有基本的阅读、写作和算术能力。”
“我知道,先生。”
莉齐娅想起听贝蒂提过的。
她父亲是个小旅店老板,把她从小送进私人的小寄宿学校,她才有了当上贴身女仆的可能。
后面去裁缝那做了几年学徒,学会裁衣和装饰,又会了美容,造型等等。才有机会第一份工作就成为上层女仆,而不是从最底层做起。
“你想改变她的命运?用什么?”他轻皱起眉,“我不赞同过度的给予,莉西,人性一向贪婪,不会满足于已有的这些,只想要更多,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
每个人最好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与他们的道德和品行相适配。
菲尔德先生和这个时代很多的传统乡绅观点一致,他比较开明,但没有横跨百年的距离。
百年后大部分人也觉得,出身底层的人就该安分守己,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是生来的命运所决定的。
莉齐娅摇了摇头,“不,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她好像冥冥之中看到一点光明。
“一个受教育的机会。”
“在遇到我之前她也许只能成为一位女工,或是女仆。”
她没提女演员之类不光彩的职业。
“但她有足够的学识后,她可以成为一位家庭教师。”
甚至更多。
莉齐娅目光炯炯。
在她过去看来重复琐碎,毫无意义的打字员职业,竟如此难得。
女性除了女工女仆裁缝,就是护士,招待,售货员,女演员,模特,歌手。
体面极了的办公室秘书,甚至政府部门,也不过是打字做会议记录,给男人们端茶倒水。
她们处在边缘地带,接触不了核心的工作。
或者小学和中学教师,在大学里能获得教职的寥寥无几。
虽然大部分都要未婚女性。因为已婚意味着要回归家庭,生产和养育孩子,没有那么多精力再给工作。
明晃晃的区别对待。
但现在,这类职业都那么的遥不可及。它是建立在女性能受中等教育甚至高等教育,许多男性前往海外,工业发展,劳动力人口紧缺的情况下。
仍然束缚重重。
20世纪左右受过一定教育的职业女性,至少可以获取一两百镑的收入,能维持她们的基本生活。
不用像现在,没有足够财产就要去结婚。否则无法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