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先生,那真是让人嫉妒的一人。
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分割遗产。
未来能继承祖父的伯灵顿伯爵爵位。
只如此还好,偏偏突然多了个誓不结婚生子,与自己父亲作对的堂叔。
卡文迪许先生顺理成章在十六岁时,莫名其妙成了个德文郡公爵的继承人。
这是项极大的殊荣。
没人相信当事人本身竟颇有微词。
加上他在社交场的影响力,得了个“威尔七世”的绰号。
德文郡家族的每代公爵都叫威廉。
“千万小心,注意身姿,不要被我们的kg除名。”
只要是在伦敦社交场混迹的人,都知道这位先生看似亲近却不容僭越的本性。
他喜欢制定规则,讨厌旁人违背规则,但自己会打破规则。
优雅从容,恶劣又不外露。
这种很难不和艾玛克斯女赞助人交好。
他们是一类的专制君主,施加暴政。
卡文迪许从小就被人喜爱,大了被每个人尊崇,做什么都肆无忌惮,一呼百应。
财富权势和地位,样样都不缺。
光是他母亲,那位已逝贝德福德公爵的独生女,1786年带来的嫁妆,就有30w镑。
还只是明面上的,公爵死后的古董珠宝收藏等动产全被这位女儿继承。
以及莎拉丘吉尔夫人传给她小外孙女那脉包括温布尔登庄园在内的地产。
保守估计戴安娜拉塞尔-卡文迪许夫人的收入现在能有10w英镑。
她最初是要和那位诺森伯兰公爵联姻的,后来却嫁给了不起眼的卡文迪许家的一位勋爵——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对于卡文迪许先生,甚至相貌外表这种不可兼得的,他都拥有。
他随他的母亲——莎拉丘吉尔的血脉都是有名的美人。
又兼顾了卡文迪许家深发蓝眸的特征。
他的祖母也是能出现在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画作中的美女。
这让他能有一副阿波罗似的俊美长相,轻佻显眼。
多么令人艳羡啊。
完全的天之骄子。
他还有什么渴望的吗?
他来一楼,而不是在二楼那几位女赞助人边上,属实罕见。
客套的寒暄致意后,没有半点停留,就到了角落那个被观察许久的小姐面前。
言笑晏晏,似乎很相熟的模样。
或者说卡文迪许先生的姿态放得很正,和蔼可亲,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年轻女孩的保护人。
原来是他邀请来的!
一切疑问迎刃而解,但这位美貌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
有人还记得刚才通报的莉齐娅伊莱斯。
真是奇怪的姓名,找不出一个可能的猜想。
艾玛克斯看起来人离得很远,但眼睛时时刻刻都互相注意着。
于是这个消息,风一样地卷过了整片一楼的集会室,口耳相传。
聊天的一对人借口离开,实际是好事地过来看看,不巧遇见打着哈哈。
但看了眼后,眼神交换。
确实被那副容貌惊艳。
上流社会的女孩们知道怎么修饰自己。
长相普通的可以突出身姿气质,五官哪有缺陷的可以用另一处弥补,如果各方面都不行那也尽力争取细腻均匀的肤色。
每样都合格后,加上优雅的礼仪和举止。
配上青春容貌,和合身服饰,远远望去就是个恰当的淑女了。
但眼前的小姐,她是本身就美得突出。毫不怀疑穿得灰扑扑的,披头散发也能被一眼望到。
更被说打扮的这么隆重了。
却并非堆砌,完全古希腊罗马式的简洁风格。
只让人仰望着,半点诋毁不起来。
难得地完美到找不到一点错处。她那出格的宝石绿丝绒裙,勾勒着身形,都显得妥帖起来。
而且意外地合适。换一种料子颜色都不会这么好。
引起了一种暗地里的艳羡欣赏。
虽然母亲不会同意,但做女儿的也隐隐有想将丝绒用来做衣裙的心思。
也许浅些颜色,乳白淡蓝,妈妈会答应吗?
……
这两位凑在一起谈笑着,外貌上尤其赏眼。
不过没人会往男女方面想。
这位kg,虽然游戏人生,但婚姻不会有半点草率。
德文郡公爵作为光荣革命时辉格党的领头人,一直很有权势话语权。
而且还是全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卡文迪许先生两边一堆堂亲表亲姻亲都是公爵相关,就看哪边价码大又符合心意,到了不得不有个继承人的时候,来一桩相配的家族联姻。
很显然,他是看中了这位小姐的资质——一枚蒙尘的明珠,稍加擦拭就能绽放出原本的光芒。
更别说全然洗净了。
经常有名望的夫人比较她们今年带了哪位小姐出来社交,美貌才艺气质哪方更胜一筹,又为她们缔结了怎样有利的婚事。
卡文迪许先生第一次做这种事。
但并不让人奇怪。
人们更好奇他会借哪位亲属或朋友的手,把这位小姐引入伦敦社交季的各种一流场合。
那七位女赞助人?塞伯顿伯爵夫人一向乐意如此。
还是他自己的母亲,那位显赫的戴安娜斯宾塞-卡文迪许夫人。马尔博罗与贝德福德两大公爵家族联姻的结晶。
或者姑妈格拉夫顿公爵夫人?
再有热心的舅妈贝德福德公爵夫人——戈登公爵的女儿。第七任公爵的妻子,卡文迪许排行第二的堂舅。他们父亲和第五任公爵同父异母。
噢,这样还得关系到莱文森-高尔家族。
听说这位小姐是在康斯顿子爵夫人的晚会上,和卡文迪许先生认识的呢。
一下知道了真实身份,是位父母双亡的孤女,被位家资富裕的准男爵养大,由此有一大笔嫁妆。
是位女继承人!
明面上有五万镑,但实际只会更多。父母过世意味着不会婚后按年分批支付,而是一次性结清。
实在令人心动!
同时有点羡慕这位小姐的运道。
有的在后悔没去那场晚会——虽然本来就是小型只邀请亲友的。
但卡文迪许先生挑剔极了
得先有那样的相貌风姿,再被选中吧。
……
莉齐娅就这样成了话题的中心。
不得不说,她初见卡文迪许先生这位难得的熟人,还是挺高兴的。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笑盈盈的,带着责怪的口吻。
“小姐,你这么在这。”
“那位先生呢?”靠近后压低声音,意有所指,“我还以为有他介绍,尽管放心了呢。”
莉齐娅微微低头,“他好像有急事离开伦敦了。”
卡文迪许先生一扬眉,“那还真是意外。”
他赞扬了女孩的穿着,“我真是喜欢你这身剪裁,十分大胆,敢穿这种颜色和衣料。”
他说已经厌倦了未婚女孩只能穿素净颜色。
“丝绒很适合你。”
“而且正巧。”他拿起柠檬水,喝了后满脸嫌弃,“我今天穿的也是——”
指了指那身深绿色天鹅绒的优雅外套。
莉齐娅礼尚往来,这一件确实不错,连带着金质纽扣上的纹章都恰恰好。
搭配繁美的蕾丝边的衬衫,斜纹的亮色马甲。
果然符合这位先生以往的风格。
卡文迪许挑着眉毛,“艾玛克斯,只允许先生们穿深色外套。”
“不过还行,避免了那些&039; dandy&039;们穿得奇形怪状。”他吐槽着,“亮绿色的条纹长袜,谁想出来的。”
莉齐娅忍笑。卡文迪许先生知道她要说什么,“小姐,我跟他们不一样。优雅,得体,独特,我的穿衣准则。”
“我们很像,不是吗?一身搭配都不会穿上第二回。金冠,嗯哼,如果是祖母绿的首饰搭配反而有点落俗套。哇,反戴项链。”
“我自己串的。”莉齐娅展开扇子。
“你这一身每处细节,明天都会被人竞相模仿的。”
“为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这里的人在用各种方式偷看你。”
“我不认识他们,我不在意。”
那把黑色蕾丝扇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双含笑的眼眸。
莉齐娅跟他介绍了陪同的家人。
除了对玛丽姑妈这位女士多有问候。
其他的卡文迪许先生不屑于伪装,完全不感兴趣。
“小姐,要去那边拿点餐品吗,虽然大部分都难吃的可以,但没准能找到两块加了糖的杏仁饼——大部分都寡淡无味。”
艾玛克斯的饮食一直都是弊病,但只有卡文迪许先生敢在这种场合真的说出口。
他是个任性被宠坏的孩子。
莉齐娅征得了监护人的同意。
搭上了这位先生的手。
这般熟稔的模样,引得旁人十足意外震惊。
这还是那位卡文迪许先生吗?
第一次见他对一位未婚小姐这么殷勤。
“那边视线最好,进来的人都能被看到。我想真可惜,w先生不在,只能我担起介绍的职责了,毕竟你是我邀请的客人,伊莱斯小姐。”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先生。”
“艾玛克斯,你知道为什么一个茶点都让人咽不下的地方,这么多人争着要来吗?”
莉齐娅小女孩天真的模样,说出的话却不如此。
她丝毫不掩饰,“因为这里有着全伦敦被筛选过的最合适的对象,极其恰当的&039;婚姻市场&039;。”
用了小报上对这种社交季的讽刺称呼。
她轻摇扇子,
“我听说被邀请人要列举到祖辈,一点跟商业沾边的事都不能有,不能赚土地之外的钱。家世地位财富品行都得到了保障,谁不愿意进来呢。”
卡文迪许喜欢她这种性格。
“是啊,全伦敦上流社会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能得到邀请。”
人人都卯足了劲,想成为这四分之一,作为日后的谈资。
“外表才华,在我们这里排到第一位。当然前提得是个体面的人。不过更多的,其实看我们心情。看女赞助人们更喜欢谁。”
有些公爵夫人,仅仅和女赞助人们不合,就被排除在外。有的出身普通的剧作家,因为才华被赏识,成为艾玛克斯的座上宾。
卡文迪许先生偏头微笑,
“规矩严苛,要求多样,所有人却都在期待着那张入场券。这不就是最好玩的游戏吗?”
这位先生到了熟悉的领域格外迷人,他露出笑容,看样子顽皮极了。
如果不知道他会随手把人逐出社交圈的话。
这个时代,贵族们不需要工作,社交是他们头等大事,决定了个人的地位和名声。
要想压垮他们,除了一大笔债务,那就是被逐出社交圈子,被每个人排挤,荣誉尽失。
等于社会性死亡了。
同等地位的没人会愿意来往,连带着婚配对象都不好找,或者拖累子女。
想想就觉得恐怖。
不过卡文迪许先生不会轻易这样,所以他一向自诩是个与人为善的好人。
他欣赏的人,跟他要求什么都会答应。
但是眼前这个小姐,始终淡淡的。
每个和他交好的人都有所求,或者仰慕财富地位。即使不是,也是迷恋他的外表。对他有种崇拜者的心态。
怎么?
卡文迪许先生不会反思,他自信于自己的吸引力,哪哪都很不错,即使不好的地方也要别人能接受,他从不内耗。
这位小姐的边界感和漠不关心是他最喜欢的了。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又是那么真诚,毫不客气。
卡文迪许从那副完美的外观下,窥到了一颗难得的金子般的心灵。
每一次的窥视探究,都让他感到全身心的兴奋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