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的衣香鬓影中,全聚集在那位女士的光彩之中。
她只穿了身雪白的长袍,平纹细布的,一尘不染。
和各种丝绸缎子绒布格格不入,但看到后就觉得她该那么穿。
卡洛琳夫人完全是美惠三女神的化身。
是最尊容的那副大理石雕像活了过来。
她上了年纪,脸上的容貌既看得出岁月,又看得到青春,好像没什么能让她真的老去。
莉齐娅看久了自己。
这时都意识到了她是那种真正的美人。
她以后也是这样吗?真令人向往啊。
卡洛琳夫人臂弯上裹了长长的火红的开司米羊绒披肩,装饰着极为华美的金色刺绣。
曳到地上,伴着那微露的素色缎鞋。
她全身都是一种松弛感,欲望满足的倦怠,懒懒散散的。
又随着那眼梢,唇角格外迷人起来。
阿佛洛狄忒般的女人,美神降临。
天生焕发着一种吸引力。
莉齐娅自己本身已经很美了,但是女孩、少女那种天真纯洁,标致娇艳的美。
眼前的女士,却是经过了欲望淘洗后仍让人心生向往,甚至迷恋的一种永恒的美感。
成熟的女人的风韵,但夹杂了一股思虑,淡淡地游离在世人之外。
漠不关心的,俯视着的,又微笑着的。
莉齐娅一直很喜爱这种。
上辈子的母亲和外祖母都是这样。
她忍不住去亲近。
卡洛琳夫人头上裹着金质发带,亚麻色均匀的秀发。
恰好的两绺垂在颈侧。
她跟她说了两句话,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浅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在拷问,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莉齐娅在回答,并看到那抹微笑后,就知道她彻底得到了女赞助人们的认可。
……
见到莉齐娅伊莱斯小姐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感慨她是位美人。
难得的,显著的美人。
又少了美而自知的矫揉造作。
在数不胜数的灯火烛光下,仍旧美得宛如灿阳,令一切黯然失色。
那头金发,谁见过那么纯净的金发,正好是这几年流行的发色。
还有那对蓝色眼眸,浓郁宝石的颜色,金发蓝眸,最美好的要素都被她备齐了。
现在崇尚自然美。
她皮肤白皙细腻,光滑透明。
脸上没有一点要遮掩的瑕疵,青春美貌的象征。带有一丝玫瑰色光泽的脸颊,和红润的嘴唇。
不过度健康,恰恰好优雅的风度。
明亮的眼眸,愉悦的笑容。
天使一样。
一看就知道出身一流。
即使不是贵族的女儿,那副容貌和财富也足够弥补。
还能比她更美的吗?
贵族里也有美人,斯宾塞家的人都很漂亮,年轻一代里那位贝斯伯勒夫人的女儿,哈灵顿伯爵的女儿们,一些家世不显的小贵族到乡绅之女,在社交季中都能以美丽出众。
就像出现在托马斯劳伦斯爵士画作里的淑女们。因为美貌和财富得以嫁给一位伯爵。
如此等等。
但她们也不是那么十全十美,总有些不足。
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以美貌知名,脱颖而出的女演员交际花里,都找不到比她更美的了。
但上了一定年纪,至少有见过卡洛琳夫人年轻时候模样的人。
会说,“啊,二十年前也有这样的美人。”
年轻的卡洛琳女爵刚进入社交界时候就引起了轰动,她不过十七岁。
那位夏洛特王后亲手托着脸,爱不释手,称赞说不会有谁比她更美了。
说她是伦敦社交季上最璀璨的明珠。
晋见国王与王后的名媛舞会,到现在开办了三十二年,有且仅有她得过这项殊荣。
再往前数,大概只有那位德文郡公爵夫人的风姿能与她媲美。
他们还是表亲。怪不得都说斯宾塞家出美人。
再往上追溯,那位莎拉丘吉尔夫人也是大美人,毕竟是安妮女王身边的宠儿。
她的四个女儿都是出了名的漂亮,血脉通过联姻传入各个家族。
二女儿嫁给了桑德兰伯爵。往下就有了马尔伯勒,斯宾塞,甚至贝斯福德这几支。
na时的乔治亚娜卡文迪许夫人不过三十五岁。
所以大家都在说。
会不会是每隔二十年就出这样一位绝色美人。
回忆起来,这门笑谈似乎成了事实。
眼前不就有一位切实的美人么,看到她,就能明白,是什么能让王后感慨最璀璨的明珠了。
像颗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这两位隔了二十年的大小美人,坐在一块,引得频频注目。
毫不怀疑,那位年轻小姐以后也会长得这么瞩目,耀眼,越成熟越无损美丽。
但一想到这位卡洛琳夫人的命运,人们都有些唏嘘,同时又有些艳羡。
这位新晋的伦敦新星,莉齐娅伊莱斯小姐可不一样,她才不是一位伯爵的女儿。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惋惜。
“卡洛琳夫人,在这里见到您我真荣幸,您让整座厅堂熠熠生辉。我一见到您灵感就源源不断,请允许我坐在旁边朗读这几日的新作。”
一位先生过来表示着赞美。
卡洛琳夫人笑着伸出手。
他行了个吻手礼,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他年轻,打扮精致,大卫似的脸庞,和一头鬈发,明亮眼睛。
他眼里只有这位美丽的夫人,发着灼灼的光。
“噢,您旁边这位初升的明月是谁,我想窗外的星星都要羞得躲开了。”
听到旁人称呼着,“拜伦勋爵。”
莉齐娅一下明白了是谁。
他和画像上长得很像。
唐璜般的浪子,游走在女人间。
二月份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出版,让这位新晋诗人在伦敦的社交场风头正盛。
拜伦勋爵知道了她的名字,因为是位未婚小姐,献着得体的殷勤,但是那目光一下都移不开来。
满含着赞美与感慨。
仿佛见到了他新的缪斯女神。
旁边的女人们轻笑着。
墨尔本夫人提醒了句,“拜伦勋爵,你可把我们忘得真快啊。”
这位男爵热情地转头抒发感情,打着招呼。
显然是伊丽莎白斯姆顿这位夫人的崇拜者。
趁着机会,卡文迪许先生赶紧把她带离了出去。以送这位小姐回家人身边的借口。
男人紧皱着眉,莉齐娅看着好笑。
“小姐,我想我不得不负起责任来,我们亲爱的拜伦勋爵不知道变换了多少次感情呢。”
他阴阳怪气道。
他今年二月份刚迷上墨尔本夫人,后面喜欢上了她的儿媳,贝斯伯勒夫人的女儿多洛丽丝夫人。
紧接着卡洛琳夫人来到了伦敦,又对她产生了迷恋,热情洋溢写了十几组小诗。
卡洛琳夫人是其中最长的,足足追随了一个月呢!不过这位诗人真是忠贞,虽然换得快,但至少一次只喜欢一个。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得在他转移目标前,赶紧把莉齐娅小姐带离出去。
“我还挺喜欢他的诗的。”
浪漫主义诗歌避不开拜伦,雪莱,济慈这几个人。大概了解诗人生活,莉齐娅并不报以期待,只喜欢作品就好。
不过有机会,倒是挺想见见济慈的。
“是啊,诗人们总是这样,多情易变,要不然也没灵感写那些诗篇。我们得感激拜伦勋爵写了几首好诗。要不然这么放荡,啧。总之,跟他比起来,我才知道我不是真的浪子。”
卡文迪许先生挑着眉。
“放心,先生,我不会被拐骗的。”
这位先生一边带她见识这种不规矩的生活,一边又害怕她走歪,真是奇怪。
因为他有着为数不多的一点责任感。
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起了他的介绍。
“我没想过那位夫人会来,不过想想也确实,毕竟是第一场舞会。”
“她是谁?”
莉齐娅想起第一次听说,还是在康斯顿子爵府的舞会上,据说是有许多情人的一位夫人。
她以为会是那种热闹爱笑的性格,艳丽丰腴。
没想到这么冷淡,审视,从容。
但确实,容貌之盛,一颦一笑,很难不动人心魄。
她年轻时该有多美啊。
“卡洛琳夫人,怎么说呢,是我们都会崇拜仰望的一个人。”
卡文迪许先生首次提到一个人这么向往憧憬,毫无嘲讽。
“我和艾米莉她们,也就是考珀夫人,都难忘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多么震颤。”他回忆着。
“可以说,我十二岁时候就迷恋上了她,很难不迷恋,她那时候多美丽啊,就像女神那样,我们一致认为是那位诞生在爱琴海上的维纳斯。美达到极致也许正是如此。真有幸于她成了我们对于美的启蒙。”
“小姐,我见到你时也是这么想,当时我就觉得,啊好像有位年轻的女神接过了火炬,爱与美的化身,美永远都不会消逝,衰老。美是永恒的,代代传递。您是多么的美丽。”
卡文迪许先生热情地表白着。
莉齐娅想到了波提切利的那幅《维纳斯的诞生》。
她很遗憾没有亲眼目睹。
“不过她比我年长十二岁,我想这位夫人一直把我当晚辈看待。”
卡文迪许说了王后对她的那句称颂。
“因为这个年纪差距,我没见过她刚步入社交季的时候。可现在,我和考珀夫人她们,都觉得会是您这种模样,多么闪耀。”
“真的吗?”莉齐娅习惯了被称赞美,她也意识到自己很美。
没成想到了这个地步。
“那是一种气质,或者说流淌在血液里的,有的人生来就是美的代名词,要被称颂的。”
“但是先生,其实您也是非常的英俊。”
她看着那张黑褐发,深蓝眼,美男子般的面孔。
“不,小姐,您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只是皮相好看罢了,您却是由里到外的美好。”
他称颂着。
如果换成古典时代,他肯定要请匠人塑像供奉在神庙里。
莉齐娅奇怪地看着他。
她突然懂了莱克之前说那些话的含义。
“这么夸张吗?”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