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尔先生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他彻底觉得自己被耍了。
等他拿到后,势必要揪出这个画家是谁。
出什么价呢?
好奇围观的人群也有了。
伦德尔先生为了面子,直接出了100镑的高价。
这下就连威廉特纳先生脸色都有点波动。
这个尺寸完成度,连他的作品也不过这个价格。
他没有去打听画家是谁,如果对方不愿意身份会始终保密,他一直坚守这个原则。
正要送进去,却有位男士走出来。
他笑盈盈的,扫了一眼,完全没把伦德尔先生放在眼里。
直接对特纳先生说。
“我家主人也想要这幅画,并想跟这位先生一起出价。”
“什么?”被晾到一旁的伦德尔先生不高兴了。
那位男士眼高于顶,丝毫不理会。
穿着深色制服,银扣子。典型男仆的打扮。
但画廊里确实有这规矩,不成文的。
当两位先生同时看中一幅画时,那就竞价,价高者先得。
男仆无视了他,知道出价后,报出了一个数字,“105镑,先生。”
伸手示意他继续。
伦德尔先生冷笑着,被激起了斗志,加上这么多人围观着。
“ 120镑。”他直接报价着。
如果他还冷静,就能看出这位男仆有六英尺高,面容英俊,服饰比许多人都要讲究。
上等人家对男仆挑选很严格。
这种是最高的那一等级。
显示他主人的地位不会太低。
威廉特纳先生跟贵族乡绅打交道已久,自然知道,他对这位先生趾高气扬,和对画家隐约看不起的态度本来就十分反感。
但他一向是个体面人,到最后可能也只会把人客客气气请出去。
而且……他看出是谁了。
退下来看着这两位的争斗。
男仆彬彬有礼。他站的笔直,手上戴着白手套。
“125镑。”
“150镑!”
“155镑。”
“180镑?”
“185镑。”
他始终只加五镑。想是他那位主人的意思。
伦德尔先生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再加上男仆略带嘲讽的嘴角。
他心里非常不快。
但这么多人看着。
现在已经加价到了235镑。
伦德尔先生眼睛一转,突然笑道,“300镑!”
人们的窃窃私语,转成了议论。
太惊愕了。有人甚至想再去一楼,仔细地再瞻仰一遍那幅画作。
对方肯定再加价,那他就不买了。谁真花300镑买它谁就是怨种。
伦德尔先生很得意。
但那位男仆却鞠了个躬,淡淡道,
“价高者先得,是您的了,先生。”
他用了一种拖长的语气。
目光中带着嘲讽。
伦德尔先生直直地看着他,胸口起伏。
他被耍了!围着的人讨论声好像变成了哄笑。
他眼睁睁看着出价被送了进去。
心都在滴血。
大不了,大不了他不要了!
但是那位男仆没有离开的意思。
伦德尔先生开始憎恶起他背后的那位主人。
人们看着那间茶室打开,关闭。
翘首以盼,这次会答应吗?
围着吧台的画家们沸腾了!
这是这个季度最值钱的画作!
或者说,特纳画廊历史上卖出最高的价格!
上一幅,还是安德鲁法莫的那幅海德公园写生,经特纳先生说和,终于同意以100镑卖出。
有位贵族实在喜欢——因为他和位女士散步正好被画了进去,他为自己成为焦点得意。
画家们知道了那位的言语后,对他毫无敬重,这么轻视的人怎么配买下画作。
但他是被激到才出了这样的高价。
分成了两派。
一边赞同卖出,好让那个浑身铜臭的人钱包大出血,一边说坚决不能卖,三百镑都买不到的画作,才能让他刻骨铭心。
此时的伦德尔先生自然是希望买不到了,他倒请愿被画家拒绝。
真买下来他会被嘲笑一星期的。
伦德尔先生没想过炒高价再转卖的可能。
因为他已经放下话,说会买下画廊最新展出的一幅画送给那位大人物。
莉齐娅被这个三百镑惊了一下。
随即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听说了门外的事实后,她轻松一笑。
原来是有人使了激将法啊。
她很喜欢那幅画。
但不介意充当一位帮手,把它推出去,好完成这个绝佳的笑话。
于是遥遥地,她点头表示同意,轻巧地从茶室出去,圆满了最后一步。
顺便还观察了一下伦德尔先生气急败坏的脸色。
她扬扬眉毛,跟史密斯小姐说再下去看看。
可惜的是他们都在这了,还没见到画家的真容!
同意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快,说明他就是茶室中的一员。
有的人惋惜,说他还是被金钱迷了头脑,有的却拍手大笑,说要是他也卖,谁会画三百镑买个小静物,这眼光够让人丢脸了。
只是他们更想看看那位x,他是谁呢,到最后都把些陌生面孔抓出来盘问。
可怜的老布莱克摆着手,说他可不认识什么鲁克斯。不过那可是三百镑啊,他算了算,眼前冒着金光,自己要多久才能画出幅三百镑的画啊。
伦德尔先生正想找借口离开,那位男仆却盯着他,用旁边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道,
“先生,我家主人说您一定会逃跑,所以特地让我留在这,好在您走后以原价买下这幅画。”
他笑容从容。旁边的人真的发出哄笑。
这位先生收了脚步,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忍痛签下了账单,写明了名字和住址。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画必须展览三天,才能到买家手里。
伦德尔先生本来想今晚就带给朋友们看看,好歹是三百镑的画,现在却像平白地丢进水里,只能听一声响。
他只好签上要送的那位先生的住址,圣詹姆斯街的那处高级公寓——奥尔巴尼酒店。
仅有69间的套房。
能住在这的都是伦敦上流社会的知名单身男士。
借此能得到2000镑的订单,这300镑也不算亏。伦德尔先生自我安慰着。
这幅画自然是送给奥尔巴尼的主人,小亨利先生,他六年前从父亲,那位知名建筑师亨利霍兰德手里继承了这栋建筑。
现已37岁,一直单身所以住在只有单身汉才能居住的奥尔巴尼。
一周后,这幅画转送到了另一位先生的手上。
他在外面无论有多么呼风唤雨,在这里永远是伯林顿大厦的小主人。
奥尔巴尼临近伯灵顿花园,连带着这片地带前身是大片的伯灵顿庄园。
意味着是那位老伯爵从外祖父那里继承的产业。
黑发蓝眼的男人,轻松地看着那幅画。
嘴角的微笑像是嘲讽,写了个地址转而让人把画送了过去,用的那支流行的金笔。
卡文迪许先生挺喜欢上面的那位阿波罗的,跟他一样英俊嚣张,而且是他喜欢的金发。
用起来还不错。
报纸上对这幅300镑的惊天价格的画作渲染了不少,人人都在讨论,那三天不少人涌去观看。
特纳画廊的茶水费都多了20镑。
名为x的画家也就此扬名。
虽然报纸上的批评声不少,有不少评论说是哗众取宠。
因为和特纳先生风格的相似,被质疑是不是自导自演的作品。
但人们还是跃跃欲试好奇这位x的画作。
不过明确说了目前是非卖品,会在画廊展览够两个月,剩下的等以后再说。
话说得极为圆满,有能力买画的大家都是体面人,也没人会过去找麻烦了。
至于伦德尔先生,自然没得到订单,似乎有意无意似的,给了他的死对头。
他在俱乐部里咬牙切齿地跟朋友哭诉,势要揪出这个妨碍他的画家,还有那个让仆人戏耍他的幕后之人!
那位朋友却是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行字,就让伦德尔先生噤了声。
皮卡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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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住在那的大人物?”
伦德尔先生熄了火。
这么说吧,住在皮卡迪利大街的都是祖宅在那的大贵族,最靠近圣詹姆斯街区。
为什么叫圣詹姆斯?
因为国王住着的圣詹姆斯宫就那在。
跟梅费尔区和马里波恩区这俩新兴的地方不同,那可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
唯一一位普通人是那位大银行家托马斯库茨。
但他足足有120万镑身家!听说还在增长。
国王的钱都存在库茨银行。
那位乔治三世还没疯时,给了支持让他买下皮卡迪利大街的一号住宅。
那些王室公爵也乐意这样,他们方便去那借钱,贵族们也是,库茨银行只为贵族服务。
这样的人却只是皮卡迪利最平常的那个。
大公爵们祖传的住宅基本都在皮卡迪利大街,虽然他们更乐意常住梅费尔的新式住宅。
伦德尔先生神情郁郁,同时后悔没打好关系,要是住在那的人,让他倒贴三百镑白送都行啊!
只可惜没法找那位画家麻烦了。
这些莉齐娅现在当然不知道。
她下楼后,一路欣赏着画作,到了自己的那片跟前,有位先生正拿着文明杖,闲适地仰头看着。
他穿着深紫色的丝绒外套,却并不老气,反而显得整个人都有种矜贵。
白天不能穿丝绒,不够体面。
但不适用于每一个人。
对这位先生来说,他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他优雅地站在那,黑褐发松散自然,没有精心打理堆起。
仪表十分瞩目,就连下来看画的人群都跟他保持了距离。
莉齐娅笑盈盈地走过去。
这种场合下总不能郑重夸张地行礼。
他转过头来,挑着眉,那双蓝眼睛颜色尤其浓郁漂亮。
映着背后延伸的水彩画作。
对她在这并不意外。
两个人就像老熟人那样站在一起。
“先生,我就猜到是你。”
莉齐娅一开始就有个猜想。
她眼神里满是骄傲。
等看到后终于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