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波恩公园里人来人往,卡文迪许先生站在那。
一直到玫瑰花丛处,他从怀里拿出那枚蓝宝石的戒指。
“要试试吗?”
莉齐娅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飘忽的神情。
她答应了,低头摘下手套。
是那次打赌时候的,十克拉的大小,颜色尤为浓郁纯粹。
没有比这更美的蓝色了。
这样的一颗就值六千镑打底。
被改成了女式戒指。
他牵起手,戴上,露出微笑。
正好到中指底端。
“我的眼光没错,非常合适,大小估量的刚刚好。”
深蓝的丝绒感,映着白皙修长的手指。
“我真后悔了。”卡文迪许先生轻轻地说,“关于那个赌约。”
莉齐娅跟着看着,刚才被求婚的窘迫烟消云散。
“你能收下吗?”卡文迪许问着,“我想不出还能送给谁了。”
“不。先生。”莉齐娅拒绝了他。
对方没有意外。
“谢谢您,但我想不止刚才的理由。”她把戒指拿下来,托在掌心。
这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如果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结婚呢?”
莉齐娅露出惯常的那种笑容。
微微地偏过头。
“哪天您想了,也不会想选我的,小姐。”卡文迪许先生直接干脆,没有怨怼,只是感慨。
“好吧。”他抿着唇,拿回了戒指。
转而拿出一摞图纸。
“看。”他们好像又恢复了往常的关系。
继续散着步,莉齐娅展开看着。
是一堆首饰的设计稿,线条优美,上了颜色,尤其是其中的冠冕,立着水滴型的祖母绿。
具有浪漫主义的雏形,造型繁复,用的花卉、枝叶、蝴蝶、藤蔓等自然元素。
莉齐娅看着那些彩色宝石和钻石的一件件。各种耳环,吊坠,胸针,手镯,项链,颈带,都不重样,能看出实物该有多么精致。
祖母绿和海蓝宝石的那两套,适用于正式场合。
“这段时间去订做的。”卡文迪许先生在边上介绍着,“我自己设计的。”
“你知道的,小姐,我想的有点远,订婚后总要置办些嫁妆。”
这起码花了好几万镑。
莉齐娅忍着笑容。
“别拒绝了,给我点理由送出去吧。”
卡文迪许先生恢复了他那浪荡的风格,
“生日,圣诞节,订婚结婚,我指哪天您突然想了,怎么都行。”
“也许吧。先生。”莉齐娅扬着嘴角。
“我知道了,是那个讨厌鬼回来了。”卡文迪许先生开合着怀表。
女孩的脸色一下有了变化。
黯淡了一瞬,又有些困惑。
“没有他的话,您会答应我吗?小姐。”
“不会。”
他哼了一声,“w先生,我想,就跟他往常那样,开始把人拒之门外了吧?”
“我说不清,先生。”莉齐娅对他有种信任,“我想到他,就觉得难过,没有之前那样开心。”
“我如果遵从本心,肯定会鼓励你放弃他,那样没准我就有机会了。”卡文迪许先生坦荡道。
“但是小姐,爱哪有不悲伤呢。把这想成个考验吧。如果自此结束了,那就刚刚好。”
“您赞同我吗?先生。”
莉齐娅原本觉得自己也被带的犹疑,没她处理产业上的事务果断。
“不是什么都能用理性衡量的。”
因为他试过了,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卡文迪许先生闷闷的。
“小姐,我想说一下,不算诋毁。我和亨利莱克先生。”
他收回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直呼其名。
“由于两边的关系,从小就认识,当然我比他大五岁。我那时候十二岁,比较无法无天,常住在我母亲的温布尔登庄园,离伦敦不远。办多了宴会,就经常有孩子来做客。”
“我想想,小亨利才七岁,就跟天使一样,没人不喜欢他,他知道说什么话,比谁都来得聪慧又不失天真。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天使。”
卡文迪许先生承认了。
“我当时特别讨厌他。我不喜欢别人夺去属于我的光彩,可偏偏他又面面俱到,连我都顾忌到了。笑容多到灿烂。多么虚假的一个人啊。”
莉齐娅想象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于是我做了一个恶作剧。”卡文迪许看着前方,“我把他关进了一个小房间,堆满着杂物,有个小窗户可以从花园那边望见里面。”
莉齐娅惊讶地听着。
“我以为他会哭闹,或者害怕,总之原形毕露,但是很神奇,他尝试了开门,发现打不开后,就安静地坐了下来,靠着门,收起了笑容,眼神满是冷漠,盯着墙上的钟看了会,又抽出本书。”
“我大概有意无意地注意了他两小时。他没再微笑,我想他大抵是不喜欢笑的,直到女仆发现了他,打开门,他又露出了完美的弧度。高高兴兴地问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才七岁啊。可从来没像个孩子过。”
“我承认这样有点恶劣,再也没做过了。”卡文迪许先生一耸肩,“奇怪的是,他好像对此毫无印象,也不在乎。”
“一个戴着面具的,永远得体空洞的人。”
他评价道。
莉齐娅想着那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孩子。
他现在就好像是把自己关了起来。
也不是,关起来至少他能变得自如,她还是不知道他实际是什么模样。
那张面具下面是什么?她好奇着,想悄悄揭开。
……
卡文迪许先生把她送了回去。
离开后抿起了嘴角。
眼皮微垂下的傲慢,展露无遗。
他看着没送出的那枚蓝宝石戒指,抛起接住。
觉得伦敦的一切突然无聊起来。
怎么样都不快乐。
去了安杰洛的击剑学校,拿起他惯常的花剑,姿势优雅地和人比斗。
花剑最轻最柔软,讲究击中优先权,先攻击而击中者得分,剑尖刺中才有效,剑身横击无效,有效击中部位是上身。
他换上防护衣和面罩,几次中以高比分干脆地击败了别人,毫不留情。
另一处围着的,是在比佩剑,既劈又刺,实战中以劈中最多,有效击中部位还包括手臂头部。
佩剑速度最快,年轻人喜欢这项新兴运动。
那边在友好地交战,而不是比赛。
卡文迪许先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亨利莱克。
他磨了磨牙。
破天荒地过去,那个漂亮青年本来笑容满面,转头看到他时一愣。
两个人想到了彼此间的某个联系。
卡文迪许先生一点头,“亨利莱克先生,你要跟我比剑吗?”
他同意了,过来微笑道,
“花剑吧,卡文迪许先生。”
俱乐部里一下沸腾了。
这两个是最出色的击剑手之一。只是除了好几年前比过一回,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只玩花剑,一个玩佩剑,再也没有接触过。
人们压着赌注,两人做着准备,没有互相说话。
亨利莱克借了把最顺手的花剑。他看向对方时,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
轻皱着眉头。
他们对彼此行礼,裁判一声令下,正式开始。
花剑讲究技巧和敏捷。
剑影中两人互不相让,比起友好的切磋,更像是生死的比赛。
反复的闪躲格挡中,莱克刺中了卡文迪许的胸前。
欢呼中他得了一分。
但气氛没有松懈半分。
卡文迪许挡了回去,主动发起攻击,几下狠手后,击中了腰侧。
胶着的,看众中从欢呼讨论,转为屏息仔细看着,来回的招式让人忍不住欢呼。
3:2
5:7
11:12
三局,比赛时间结束后,双方战为平手。
进入了一击决胜负的阶段。
威廉卡文迪许拎着剑,脸色越发不快。
对方也收回了往常轻松的神情。
开始了!
艰难的争斗,有来有回后,终于,左边的人一剑指上咽喉。
亨利莱克笑着放下了剑,摊着手,“我输了,先生。”
围观的男人们叫好,有的惊喜,有的唉声叹气,分着筹码。
还有的半开玩笑喊着,“这不公平!应该比佩剑。”
两人没有理会,在外人看来是友好地握上了手。
卡文迪许先生搭上脊背,面色不变,在耳边轻轻地说上一句,
“你要是再逃避,下次就比枪吧。”
他嘴角带着嘲讽,莱克拧着眉看向他。
“像个男人一点。”
他们分开,卡文迪许丢剑给了裁判,消失在了人群内,留着台上的人站在那,若有所思。
……
莉齐娅回去后,还是没反应过来,她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求了婚,拒绝后对方也没有被羞辱,相反自在极了。
她之前关于这段横生枝节的疑虑,就此得到解答,她的感情没有改变。
为什么她会那么爱他,因为那股脆弱吗?
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也许亨利莱克在她面前的孩子气,也是他扮演的一部分。
他只是活成了她最喜欢的模样。
她在他身上看到的自己,也仅仅因为他是一面镜子,模仿她,照出了她。
她怎么对待他,他就反过来这样。
实际上他俩很不相同。
可为什么她反而更渴望他了。
好像两个灵魂共存在同一具躯体中,只有彼此,这样才能得到一种充实的圆满。
她低头写着日记,她想避开冲突。不要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去争吵质问。
但——
莉齐娅停住了。
他们真要这么一直下去吗?
你是怎么想的,亨利莱克。
亨利塞缪尔莱克。
……
卡文迪许先生的求婚没人知道,就像她和亨利莱克间的感情一样。
莉齐娅觉得有些荒诞。
这件事转而被另一件取代。
用过晚饭后,约翰爵士叫埃德蒙跟他谈谈。父子俩进了书房。
莉齐娅困惑地弹着钢琴。
和玛丽姑妈聊了两句。
说起今天卡文迪许先生来访的事,还好就连姑妈都不会想到求婚上来。
她随手弹着巴赫,转到了莫扎特的一支曲子,低头发着呆。
只有五天啊。他们才认识五天,她能要求什么。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重重的一枚音,扰乱了所有的旋律。
莉齐娅停下来,跑到姑妈怀里寻求安慰。
她明明什么都不缺了,可还会悲伤。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忙着跟请的一位宫廷前女官,学入宫觐见的礼仪。
一切都要尽善尽美。
她的金笔事业稳定后,已经交给了代理人和职员处理。
紫色染料的事一点也不着急。
她尝试做了一些股票的投资和变购。
还是得让自己忙起来,这样真的够了吗?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
埃德蒙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莉齐娅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拉着要让他陪她读书,不怪这几天的疏离了。
埃德蒙心神不宁着,瞅中间隙,低声地跟她解释着。
“莉西,爸爸知道了。”
他就觉得会有这一天。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段时间专利权的事总算要谈下,跟他们预计的一致,先付一万,剩下的五年内付清。
不等莉齐娅惊讶,两人都被喊了进去。
一切的开始,恰好是由于安德鲁爵士来了伦敦,听说妻子给代理人写了封介绍信。
他一向很反对以权谋私,虽然没什么,还是顺路去用了顿饭。
结果和自家侄子在餐桌上相见。
那时斯通先生也在场。连带着朋友和被宴请的海关官员一起,说是有位贵客。
埃德蒙就这么抬眼看到了安德鲁爵士。他早已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看不出是位小牧师。
叔叔没有当场揭穿,双方面面相觑。随后告诉了自己的兄长。
于是就留这俩孩子,一五一十交代了遍。
在听到五年前就开始了时,约翰爵士难掩惊讶的神情。
埃德蒙揽着责任,说是由他鼓励着的。
莉齐娅互不相让,表示她也赞同,不可能只有哥哥一个。
再从账户里的三千镑,到现在已有的金笔商店和工厂。
事已至此,约翰爵士想阻止也没法了。
他十分感慨于这门产业的收入,虽然对于一位老乡绅来说,还是不够体面。
但现有的金笔就有3万镑货款,还有铅笔专利出售的2万镑,低端系列k金笔的万镑,以及笔尖生产走上正轨后的每年3万镑。
这是一笔相当的数字了。
他忍不住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她明明才十七岁啊。
约翰爵士答应了让她继续做下去,不过那位斯通先生他得见上一面。
莱斯特广场的斯通先生就这样接到了一封信件。
他和家人正在吃早饭,打开后扫了眼,愣了一下。
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面色变化万千。
等孩子们用完饭,被保姆带走后,斯通太太才问道,“怎么了?莫里斯。”
斯通先生神情凝重,“露易丝,你还记得安德鲁爵士吗?”
“当然。”前两天的晚宴,多了这位大人物时,真是吓了一跳。
也因此专利权转让的事,迅速地就谈成了。
斯通先生在窗前踱了几步。
向妻子解释了一下信中所说明的。
写这封信的是一位准男爵,换句话说,那位安德鲁爵士的兄长。
约翰伯伦特爵士。
里面言辞恳切,很有礼貌,表示这段时间跟他来往的赫维兄妹,是他的一对儿女。
为隐瞒身份造成的冒犯致歉,并邀请斯通先生在宅见上一面,讨论相关的事宜。
附的地址是温普街第十七号。
夫妻俩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那位合伙人,居然是个大乡绅的儿子。
这样的从事经商?
也难怪瞒着了。
带着妹妹胡闹,还被做父亲的发现了,结果会如何?
“去吧。”
斯通先生决定了,他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
他紧急处理起这事,找好律师,整理着这些年来所有业务的资料文件。
专利权转让最后的正式合同还没签订。
再加上钢笔尖,他已有的想法。
联系奥布莱恩先生,撰写回信,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斯通先生忐忑地了解起伯伦特这个姓氏。
伯伦特一家在上个世纪时候,也就是约翰爵士祖父开始,在政坛颇为活跃。
出任过内阁的财政大臣,子女都跟同僚嫁娶。
长子当过驻法大使和北美总督,次子任职苏格兰大法官。
到约翰爵士这一代,只年轻时选过议员,早早地就退出来专心产业。
弟弟安德鲁伯伦特先生一心从政,最后还获得了爵士封号。
可由于脾气古怪,基本是边缘的政府职位。
这在外人看来,已经算是家族的没落了。
但哪怕在乡绅阶层中,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实在高不可攀了。
约翰爵士倒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斯通先生这边着急着,莉齐娅则是跟莱克兄妹约好了散步。
她和艾丽莎逐渐熟悉了起来。
虽然后者要大两岁,却很依赖她。
艾丽莎性情娴静,除了读书就是做刺绣,还有每天散步。
莉齐娅受邀在隔壁的子爵府做过客,她带着花样子,挑拣着丝线,两人挨在一块说着话。
做哥哥的陪在边上,拿着本书在读,偷偷地隔着看她。
隔壁的兰姆兄妹会有空过来。
他们俩现在彬彬有礼,她和菲茨威廉勋爵说的话,都比莱克多。
说好的判断彼此在一起合不合适的阶段。
找准机会后,亨利莱克给她塞了个精致的薄木盒子。
“小姐,伦敦最近流行起来的,大家都在互相赠送。”
看着上面印刷优美的宁芙仙女,莉齐娅忍着笑容。
“是每个人都在送,还是您想送我。”她只有对他,才会用词俏皮,爱逗弄人。
“是我想送您。”他承认着。
眼神对视间,又收回,她拿着那盒包装仔细,绑着缎带的礼物,垂着眼眸。
为什么我们会变得不一样呢?她想。
他们随即驾车出去,坐着巴罗赫在街道上游览。
莱克不变的是,驾车技术一般的好。
他说着话逗两个女孩笑,过了格罗夫纳大街后,莉齐娅看到艾丽莎在出着神发呆。
她好像怀有心事。
莱克轻轻抿起嘴唇。
规规矩矩的只在西区活动。
他最后开口问道,“小姐,您想去我们伯克利广场的那栋宅子吗?那里有很多藏书,中世纪的手抄本,卡克斯顿的初代印刷本。”
莉齐娅点着头。
“丽莎,我们走吧。”
在伯克利广场17号停下,那座灰色的大宅蒙了层灰似的。
他扶着两位小姐下来,莉齐娅挽着艾丽莎的手。莱克先生过去叩门。
大门打开后,里面戴着软帽的太太看清了后,一脸惊喜,“亨利少爷,艾丽莎小姐?你们要回来住了吗?”
莱克摇着头,微笑着解释只是来看看。
“不用准备茶了,詹斯太太。”
介绍起莉齐娅,是他妹妹的朋友。
这里面的陈设雅致,垂着天蓝色的天鹅绒窗帘。
不过都罩了白色的防尘布,已经很久没人在这住过。
艾丽莎低声跟她说明着,自从母亲过世后,他们就不住这了。
五年了啊。
一路步过莱克描述过的那条画廊。
两侧陈列着的一幅幅肖像画。
乔舒亚雷诺兹风格的,里面的女士穿着洛可可的裙子,梳着高发髻,扑着发粉。
她非常美丽,身材高挑,一双眼睛尤其动人,下巴柔和。
兄妹俩的母亲,弗朗西丝苏菲娜库茨。
就跟他说的那样,眼睛下巴很像。
旁边的是个穿着红色军服的军官,丰神俊朗,留着长发束在脑后,他身材挺拔,开朗地笑着。
褐发蓝眼,和这对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英俊。
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看上去格外幸福,对未来充满憧憬。
他们的结局如何?
莉齐娅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场悲剧。
父母的经历,是笼罩在莱克兄妹头上的阴影吗?
这只是她的猜测,她不好过问家事,回想着以往的蛛丝马迹。
继续看着,那位夫人一直很美,她身旁添了个男孩,站的笔直,抿着嘴,更像父亲。
后面多了襁褓中的孩子,男人却也收起了笑容,严肃许多。
他身上的军衔加封,别上了巴斯大骑士勋章。看着彼此的眼神,像爱又不像。
孩子们一点点长大,等那个金发蓝眼,小天使似的男孩出现后,他身边坐着个浅褐发的女孩。
旁边的金褐发少年穿着蓝色的礼服,满脸倨傲。
莉齐娅看着过世的威尔福德夫人,每幅扬起的固定的微笑,和眼中隐隐多出的疲惫。
她穿上了礼袍,成了某某子爵夫人。可却没有之前那般真的青春洋溢,满是欢欣雀跃。
这是场悲剧,她确认了。
莉齐娅隔着那几幅画作和莱克遥遥相望。
她听到了艾丽莎转过头掩饰的低泣。
这就是你害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