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虽已有微光,但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
破茅屋内经过火堆一夜的烘烤,寒意比夜里刚进来时要驱散不少。
秦嵬将昨夜两人用来挑衣服烤的树枝折断,起身丢进火堆,再坐下时,人已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昨天刚进屋时的样子,沈云屏慢腾腾地束发,开口时没有提睡觉时的任何事情,只道:“昨天在城墙下,你与段若锋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秦嵬看着火堆:“我说段二去灵虎镇的目的,已并非是个秘密了。”
沈云屏嘴里咬着束发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含糊:“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嵬并未回答,反问道:“当时我的眼睛派不上用场,你有没有看到段若锋脸上的表情?”
沈云屏悠悠道:“自然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更好奇这话对他有什么含义。”
“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错愕、惊疑、警惕,”沈云屏边回忆边道,“还有一些微妙的疑惑。”
八方楼主想要观察一个人的表情,那就绝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展现。
秦嵬慢慢地笑了:“不错,我听他的呼吸变化,也是这种感觉。”
“你既已知道,却还来问我,”沈云屏束发的动作顿了顿,讥讽道,“原来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秦嵬并不否认,捡了根树枝摆弄火堆里燃烧的柴:“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因为只有好奇这件事,才能证明你的确不清楚段二去灵虎镇是为了什么。”
此事从昨天发生到现在,秦嵬都绝口不提,原来是在等沈云屏先开口。
无论沈云屏问还是不问,对秦嵬都是一种“反应”。
沈云屏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欣赏秦嵬,即便经历了昨夜的兵荒马乱,但秦嵬仍能有这份儿沉稳和心机。
共患难不能影响他的判断,火堆旁的共温暖也同样休想动摇他的冷静,若来沈云屏手下做事,他至少也要是个大百灵鸟。
但如果与秦嵬一道经过患难和温暖的人换成了沈云屏,却还是不能令秦嵬有任何不同,这感觉就让沈云屏多出了许多不满。
只是这不满也同样不足以让沈云屏动摇。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也远远重于秦嵬。
沈云屏道:“如此说来,你是知道段二出行的目的了?”
秦嵬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现在也没多少隐瞒的必要,他索性抛出些真假参半的话:“我当时回捉月城的另一个目的是调查屠家之事,顺着线索查到了灵虎镇,没想到段二也去了那镇子。”
沈云屏剑眉微蹙:“江南屠家?多年前还只是个中不溜的门派,在白道也并不起眼,近些年生意倒是做得越来越大。”
“我对他家的生意不感兴趣,我只对他家做生意的手段有些在意。”秦嵬的笑里带了些不屑和冷淡,“做生意有些脏手段不稀奇,但太脏的,我就总会很想看看。”
沈云屏当即明白了秦嵬的意思。
屠家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但手段却非常上不了台面,只是还未查清楚。
而屠家的手伸到了灵虎镇,偏偏段若宇也出现在了那地方。屠家明面儿上还属于白道,在正盟的庇护之下,段若宇出现在灵虎镇,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和秦嵬一样,在查屠家的事情。要么,就是为了参合进屠家的事情。
如果是前者,那段二被杀的凶手就至少有了一个推测,就是屠家。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更麻烦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有一个结论是十分肯定的。沈云屏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真的去过灵虎镇,去过段二死的地方,却对我撒了谎。”
秦嵬道:“我的确是先去的捉月城,只是省去了一部分而已。”
沈云屏将头发束好,尽管只披着件儿里衣,但已又是八方楼楼主应有的模样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秦嵬,嗓音却还温和:“秦大侠能骗到我,已算不同凡响了。”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秦嵬看得出这人越是心存猜忌,说话就越是柔情。
秦嵬停下拨弄火堆的动作,看向沈云屏:“我现在说我真的没有杀段若宇,你还愿不愿意相信?”
沈云屏没有回答。
无论回答“信”还是“不信”,秦嵬都有话说。
但沉默和无视,却远比这两个回答更让秦嵬有股无名火。
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你我之间,隐瞒难道还需要理由?你难道就没有隐瞒的地方?否则为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提过那位楼里叛变的百灵鸟一句。”
沈云屏心中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谈举止间这细小的漏洞。
“我们逃出渡风城事出突然,城内许多地方都还未查清,但从昨夜到现在,你安排了老范的去处,处理了老头的去向,拉拢了公孙明,甚至也在心中揣度过我的事情,唯独没有再提过那个叛徒——我们分明是为了他才入城!”秦嵬冷冷道,“你似乎对这人并不关心,这人究竟在不在城内,到底有没有叛变,甚至是否存在,都是你一面之词,难道这其中就没有隐瞒?”
沈云屏依旧看着他,心中最初的惊悚过后,却慢慢地冷静下来。
尤其是看到秦嵬细微的表情变动,他意识到这人心中其实也吃不准这件事情。
秦嵬的确敏锐,但与他手里所知道的消息并不对等,所以注定要落在下风。
沈云屏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总像是很在意眼前的人,连秦嵬也曾有几次被这笑容唬住。
沈云屏道:“这个人究竟存不存在,你心里清楚。你在灵虎镇不是还见过他吗?”
秦嵬浑身一震。
他脑中急速闪过数道念头,将从遇到沈云屏开始的事情全都串在了一处。他脱口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去过灵虎镇!”
但秦嵬随即明白,沈云屏只知道他去过灵虎镇,与那个叛变的百灵鸟有过一面之缘,却并不知道他为何而去,也不清楚他在灵虎镇做过什么事情。
否则沈云屏就不会好奇他对段若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沈云屏的视角里,他的百灵鸟在灵虎镇查到了一些事情,然后出了事并且叛逃,而秦嵬正好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这两者之间的巧合已足够令性格多疑的沈云屏在意。
秦嵬恍然过后,苦笑道:“难怪昨日在老头家中,你不仅始终在提防我杀了那老头,还反复确认我与那帮杀手是否是一路人。你从头到尾都在怀疑我。”
“江湖上的事情,多一些怀疑总不会有错。”沈云屏温和道。
秦嵬看着他:“因为怀疑,所以你才会出现在兰花镇,你并非真的走投无路,而是借此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不是?”
沈云屏直视他的眼睛,沉声道:“是。”
一锤定音,秦嵬已不知是要佩服还是无奈。
沈云屏又道:“但也不全是,老范的确受伤,我只是在众多选择中,选择了你而已。”
“原来如此,”秦嵬低声道,“看来我还要感谢沈楼主,竟然如此看得起我。”
火堆的亮度已不似昨晚那样温暖。
天亮之后,人的目光就总会从火堆上移开,也总会忘记黑夜里如飞蛾般聚来时的欢喜。
沈云屏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最近一年多时间,我发现有一伙人一直在调查我。”
这话来的突然,但秦嵬知道沈云屏此时应当不会有废话,不由抬眼看向他:“江湖上对八方楼多有提防,查探的人应当从不会少。”
“查楼里的事情自然不稀奇,但这伙人格外关注我。有几次外出办事,我曾遭到过袭击和暗杀,应当也是这伙人所为,”沈云屏平淡道,“此事让我觉得十分蹊跷,于是开始抽出可信的人手追查,意外发现了正盟内有人行踪诡秘。”
秦嵬心头一惊,眉头皱起:“这就是你之前一直盯着正盟的原因?”
他先前就一直觉得沈云屏格外留意正盟,但当时沈云屏的解释是段贺年上任后对楼内打压,才不得不多留意。
沈云屏点了点头:“但正盟很难插进暗探,所以我将可靠的人手撒在捉月城附近,范围很大,灵虎镇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这些暗探之间并非全都知道彼此存在,除了追踪段二的那个叛徒外,灵虎镇附近本就另有百灵鸟,也是这个百灵鸟发现了你的行踪。”
秦嵬愣了:“只是发现行踪?所以你并不知道我曾和那个叛逃的暗探见过?”
“我只是怀疑。”沈云屏微微一笑,“而且你的表情和眼神让我觉得不大对劲儿,因此只是诈你一下,你若非心中有鬼,也不会被我骗到。”
这人的手段实在让秦嵬佩服,他不信正盟,甚至也不信自己的这些手下,他只相信庞杂的信息,相信自己会从中取出有用的东西。
也的确做到了。
沈云屏又道:“你出现在一切事情的源头之地,我本就觉得古怪,而在那之后,原本只是尝试暗杀我的那伙人忽然疯了一般追杀,楼内同时出现各种问题……”
“所以你不难联想到要么是百灵鸟查到事情这茬暴露,他叛逃了,却给你招来杀身之祸,要么是我知道八方楼查到了事情,告知了那伙人,毕竟灵虎镇事发时牵扯到的也就这几个人而已。”秦嵬慢慢道,“你觉得我也是想杀你的人之一。”
沈云屏叹道:“不错,但你并不像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且一向独来独往,没听说过你和哪些势力亲近。事情爆发后,你也被追杀,你我二人莫名其妙搅合到一起,我本就想查你是否对我不利,这才顺势接近。”
秦嵬不说话了,慢腾腾地用木棍拨弄着火堆。
他早已感觉到沈云屏的接近另有目的,而他本人自然也别有用心。
这本就是并不纯粹的开头,秦嵬一清二楚。
可不知为何,想到这你演我演的关系,他竟然还是会觉得有些荒谬。
想到自己对沈云屏的利用,秦嵬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不满的权利和理由。
他已用过欺瞒和利用的手段,又何必要求沈云屏不这么做?
好歹沈云屏还让他赚了不少银子,只这一点,沈楼主似乎比他还有些人情味儿。
秦嵬想笑,但没笑出来。
哪怕是沈云屏,这会儿也觉得秦嵬的沉默比秦嵬的嘴臭还让人难以忍受。
他倒宁可秦嵬再阴阳怪气几句,也好过这会儿既不指责质问,也不赞同商量的态度。
沈云屏见秦嵬不说话,漆黑锋利的眼里神色难辨,不由又想起昨夜自己梦中惊醒时看到的秦嵬的眼睛。
那眼神儿他其实并不陌生,之前在余瑛家里,秦嵬隔着烛火看自己时的目光就有些类似。
但与那时不同,那时的秦嵬好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但昨夜惊醒时,秦嵬就只是在看他。
那时沈云屏本该趁机说一些趁虚而入的话,但嘴唇却始终无法张开。
他已对秦嵬有过利用和隐瞒,甚至还有秦嵬仍不知道的手段,但秦嵬这个人并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所以沈云屏没再继续。
同时止步的,也有对昨夜那个对视的深思和揣度。
沈云屏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和用过的手段,他大仇未报,楼内还未安稳,三个不知生死的少时朋友也未找到……要做的事情多得很,如果重头再选,他一样会这么做。
秦嵬只是搅合进来的变数之一,并没那么重要。
沈云屏站起身,在火堆旁踱了几步,心情已又平静下来,连带着那套哄人的能耐又能好好地用了:“既然已经知道你我并非对立,我又看你如此顺眼,就不会再做以往那样的提防了,如何?”
秦嵬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忽然道:“如果你发现了我与你对立,你是否已经对我动手?渡风城内,你与老范和城中暗探是一股势力,黑白两道各是一股势力,还有不知是谁的黑衣人,只有我是独身而来,你很知道这一点。你并不一定能杀了我,但只要你反水,以昨夜那样的局势,我未必能逃出渡风城。”
沈云屏脸上的笑淡了:“我还有心情哄你,你为何不接着?一定要说得如此直白?”
“因为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要给你台阶下。”秦嵬也站了起来,平视沈云屏,“既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说得明白些,也总好过以后再出误会。我其实并不太想与你有误会,因为你并不算是个太坏的人。”
沈云屏的恼怒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落了下去,他先是别过头,但随即又扭回来,看着秦嵬,认真道:“是,你是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对立,我会尽早除掉你。”顿了顿,又道,“你难道不会这样做?”
“会。”秦嵬不假思索,“如果昨夜你表现出一丝要灭那老头口的倾向,我会立刻杀了你和范遇尘。我虽不一定逃得出渡风城,但绝不会让别人顺心顺意。”
这答案其实两人心中早就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知道对方是这样果断冷静的人,所以才会有欣赏。
只是并未想过,这欣赏的重量竟然会随着越来越大,而越来越坠得自己难受。
两人沉默地立在火堆旁,还是沈云屏先呼出一口气儿,语气平和许多:“难听话也说够了,现在总该考虑考虑眼前的事儿了。”
“一直都在说眼前的事儿,只是话也的确足够难听。”秦嵬苦笑一声,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回到对话的源头,“段若锋似乎对段二的事情并不完全了解,否则他要是想隐瞒,当时直接杀我也就是了,不至于迟疑那么久。”
沈云屏也将自己所知倒出:“我虽然对正盟的事情探查的不多,但这一两年观察下来,段贺年段若锋也就罢了,这个段二并不像明面儿上那样老实,惹过几次白道名门不该惹的麻烦,还是段家出面摆平掩盖的。你与段若锋曾交好过,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这小子要是生在公孙世家,雷夫人抽他用的竹条都够做一栋房子了。”秦嵬摇了摇头,他看不上谁时,说的话就更不中听,“段若锋拿他这弟弟也没多少办法,原本段贺年是有意让段二娶他那个养女为妻,但我看那小姐是瞧不上他的。”
沈云屏愣了愣:“段贺年的养女?我记得是池劲晟的女儿池静波?”
“正是。”秦嵬道,“我虽未见过她几次,但明剑门出身,想必心气儿也高一些。”
沈云屏“哦”了声,想了一会儿:“这条线现在暂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昨天我倒是留意到另一个事情——”
“‘断脚人’!”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愣了愣,继而相视一笑。
与自己心里欣赏的人能有如此默契,自然值得一笑。
只是笑完,两人又都有些尴尬。
沈云屏清清嗓子,要把自己的里衣系好,拉了两回觉得感觉不大对,皱起眉看了看,叫道:“我说怎么感觉布料割人,这不是我的里衣!”
秦嵬也才想起来哪里不对,他昨天将自己的里衣烤干后先搭在了沈云屏身上,自己贴身穿着的却是沈云屏的里衣,喃喃道:“我说怎么感觉滑溜溜的,不像是我穿得起的布料。”
俩人身形差不多,穿起来倒是很合身,刚才剑拔弩张还没感觉,这会儿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你倒是享受上了,”沈云屏将秦嵬的里衣脱下,狠狠丢过去,“还不快换回来!”
秦嵬接住自己的衣服,无奈地边脱下沈云屏的里衣边道:“你把我衣服垫着睡觉的时候,可没有这许多计较。”
沈云屏听了也当没听,两人换了过来,又各自穿上,却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衣袍上的体温并非来自自己,有种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包裹的错觉。
秦嵬努力地忽视掉这种异样,一边系着里衣的带子,一边找别的话茬:“也不知道公孙明和老范怎么样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沈云屏也敷衍地接过话茬。
岂料秦嵬叹了口气儿:“我怕公孙明被你一拳打死,又怕没打死,成了个傻子,被公孙世家把账算在我头上——雷夫人骂人的能耐可不比你差。”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
一个人要怎么才算得上是十足的倒霉?
如果有人将这个问题问向公孙明,那他现在会立刻把自己的脸对着那人,指着自己的眼眶问这人究竟明白没有。
他捂着乌青的眼眶,浑身鸡屎鸡毛地坐在已近乎成了个露天棚子的破屋的椅子上,一手握剑,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
老头的脸上带着一种平和与宁静,好像正在做一件这辈子唯一正确的事情。
哪怕公孙明此刻用剑捅穿他的胸膛,他也绝不会闪躲。
破屋外,几个公孙世家的弟子被连夜召回,正守在外头,不令任何人靠近。
原本想进去问明情况的白道弟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离开,一人同另一人道:“公孙少家主自方才就一言不发,这又是为了什么?那老头又是谁?”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所以才想问问。”另一人十分不满公孙世家的态度,小声讥讽,“至于为什么不说话,大概是这绣花枕头又输了,不好意思讲话。你没瞧见他脸上的淤青吗?”
二人正低声议论,就见齐小甲和公孙世家仆从一同匆匆赶回。
两人立即收声,正要拱手问好,方才说话之人就被齐小甲攥着衣领拽起。
“若再让我听到‘绣花枕头’,我就将这四字用剑刻在你脸上,听到了吗?”齐小甲冷冷道。
那人被他眼里的凌厉惊到,又因背后说嘴而略有心虚,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齐小甲将他丢开,大步走向破屋。
破屋的门和窗户都已经是摆设,可见秦嵬和沈云屏先前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
守在门外的公孙世家弟子见到齐小甲,都松了口气儿,并不阻拦他靠近。
但齐小甲仍在没有门的门前停下,脸上的神色已又平和下来,立在门口低声道:“少家主。”
里头传来公孙明的声音:“小甲,你进来。”
齐小甲这才迈步进门,扫了眼那老头,知道这应当就是楼主此次来城中的“收获”,又收回目光,垂首看向公孙明。
“你何必跟那人发脾气,”公孙明终于不再盯着老头了,他已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就像他总会听到家门外的那些议论一样,“我的确打不过秦嵬,这是事实。”
齐小甲道:“打不过秦嵬的人有许多,但能坦然承认的人却并不多。少家主已强于许多人。”
公孙明笑了笑,他并不介意这些琐事。
“少家主的眼睛是谁打的?”齐小甲冷声问,“难道是秦嵬?”
公孙明哼了声:“他要打人,拿刀砍就是了。那个姓沈的突然给了我一拳!他好大的力,我的头到现在还有些晕。”
齐小甲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他莫名有种被夹在中间的尴尬。
公孙明揉着眼睛,低声道:“外头现在如何了?”
“正四处寻找秦嵬和沈云屏的踪迹,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在城东有了消息,但小乙说少家主找我,我急着过来,就没再参合。”齐小甲省去了许多细节,尤其是他与二人见过的事情。
公孙明皱着眉点点头:“你来了我才放心,这样,你我一起将这老头带去我住的地方,别惊动其他人。待天亮城门一开,咱们就立刻启程回家。”
齐小甲面露惊讶,他这一路劝了又劝,少家主都比驴还犟,他心里默默抽了犟驴八百回,没想到一会儿没见,忽然就转性了。
看看对面坐着的老头,见这人也不说话,只坐着咳嗽,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齐小甲问:“这人是谁?”
公孙明抿抿嘴:“就是、咳,一个找到的路人。”
齐小甲的眼神比腊月飞雪还冷:“少家主,你答应过我,再不给我找麻烦事儿的!”
在护卫的目光下,公孙明坐立难安,终于一咬牙:“附耳过来!”
等齐小甲弓身凑过去,公孙明才在他耳边快速低语几句。
齐小甲早猜到老头身份,但面儿上却滴水不漏地做出些许惊讶:“这!少家主,这怎能信——”
“好了,左右我们也不吃亏,”公孙明小声道,“待阿娘确认之后,再做定夺。”
见他态度坚决,齐小甲心里松了口气儿:“遵命。”
屋外早已下起大雨,齐小甲亲自出门去套了车,再赶回来接公孙明和那老头。
老头始终没有说过几句话,任由公孙明半拖半扶地将他带上马车,三人冒雨赶回住处。
这一通折腾下来,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齐小甲和公孙明搀着那老头下车,却听得远处传来匆匆脚步声。
段若锋与数位白道弟子走来,他现在虽然打着伞,但不难看出之前曾在雨里经历过一场恶战,白色衣袍上半边儿染了血,神色严肃沉闷。
见避不开,公孙明压下心中急躁,对齐小甲使了个眼色,自己大步走过去,叫了一声:“段大哥!情况如何了?你受伤了——”
段若锋轻轻摇头,复又关切道:“你还好么?好在秦嵬并未下死手,他心里多少还惦记以往的交情。”
见段若锋自己受了伤却还关心他,公孙明有些羞愧,但既已答应了秦嵬和沈云屏在先,他就不会再多说别的,只好含糊:“唔。”
两人说话之际,齐小甲已扶着老头快速闪进客栈。
段若锋方才走来时就已瞧见公孙明与这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齐小甲他认识,另一个却从未见过,不由多看几眼,低声问公孙明:“这老人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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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小甲的日常:练武,吃饭,打双分工,受夹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