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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4)

    (2/4)

    秦嵬避无可避,情急之下腰身一扭,虽躲过了致命一击,却被划破侧腰。

    他反手挥刀,男人却不再纠缠,抽身倒退,拉开距离。

    “好凶的小子,”男人语气虽还平稳,喘气中却带出些许急促,显然也被伤不轻,不由道,“要是早知你会因内伤而被逼得如此狼狈,不知那姓沈的小子还舍不舍得让你独自去下暗室?”

    他这话虽是挑拨,语气里却些调笑的意味。

    秦嵬手仍紧紧握刀,平静道:“若是没有他,我未必会有查至今日的机会。而无论他说与不说,我都是会去暗室的,所以这本就是我的选择,与他人无关,也怪不了别人。”

    男人顿了顿,忽然叹道:“我原本不觉得你是谢堑的儿子。”

    “哦?”

    “你的刀的确厉害,如今武林,小辈儿里再难有你这样的刀客,”男人好像忽然多出了许多耐心,“但你的刀法绝非谢家真传,谢堑的刀我见过,他与你路数绝不相同!”

    秦嵬不语。

    男人又道:“但现在我又觉得你很像了。”

    秦嵬捂着侧腰,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眼神:“因为你和他都一样,临死之前,还要讲自己的狗屁道理,还要对得起自己那没有意义的良心!”

    秦嵬心头恨意和悲意齐涌:“所以他在死之前,从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男人没料到他说的会是这个,沉默半晌,才平淡道:“他是的。”

    秦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揭下眼上布条的夜晚。

    两眼又疼又酸,满目皆是血雾。

    男人看着他:“我虽不知到底谁是他的儿子,但你如果真的是,至少谢堑方锦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你这样,也算瞑目了。你要知道,世上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死而瞑目。”

    秦嵬忽然笑起来:“你错了。”

    “哦?”

    秦嵬道:“你错了很多。”

    男人不说话。

    秦嵬道:“一错在,一个人到死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一生光明磊落,本就是可以瞑目的。”

    男人看着他。

    秦嵬又笑起来:“二错在,就算他们的儿子不是我这个样子,他们依旧会为他骄傲,因为他们的儿子,本就独一无二。”

    男人叹了口气:“那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本该死在大火里的孩子?”

    秦嵬狡黠道:“你不会有知道答案的那天。”

    “因为你到死也不愿说。”男人道。

    秦嵬平静道:“是。”

    “那你也知道自己已到了这一步了。”男人又道。

    秦嵬微笑道:“我知道。”

    他松开捂着侧腰的手,伤口流出的血迹略深。

    匕首上有毒。

    他虽不知是什么毒,却也足够令半边身体有些许麻痹的感觉。

    至少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想来最凶的毒都用在了方才庄园内的厮杀里,刚才两人缠斗一路,前几枚镖还有毒,后续的则大多无毒,应当是已经用完。

    若非秦嵬逼得太紧,这男人不至于将最紧贴手臂的匕首拿出。

    而既然要紧贴他自己的皮肤,这匕首上的药绝不会是剧毒。

    但对这一战来说,已足够决定输赢生死。

    男人手里的剑举起,秦嵬的刀也从未放下。

    山风呼啸,秦嵬又想起在山上练刀的时光。

    他想起许多人,悲哀地发现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在脑中描绘出谢翎的脸。

    那就算了吧。

    就当他已又玩起了年少时藏起来等人找的把戏。

    秦嵬眼中杀意淡了下去,却仍有刚强。

    刀与剑再次刺向对方——

    “嗖!”

    破空声骤响!

    一箭精准射来,正袭向戴斗笠的男人的手腕!

    男人立时向后跃走。

    秦嵬惊愕,随即侧头看去,见山风之中沈云屏持弓而立,一身雪色衣袍被吹得猎猎翻飞。

    沈云屏喘着气儿,显然这一路跑得又急又快。

    马在中途就已经不能再骑,只好下马自己沿途奔跑,轻功好的探子也因地势问题不敢贸然跟上,直到楼主到场,数名举着劲弩的暗探才终于爬上观景台。

    男人一击被破,闪身躲开一箭后当即再来一剑,却被劲弩击退。

    “过来!”沈云屏手中一抖,一道四指宽的长带蟒蛇般窜出,精准地飞向秦嵬,径直缠住了他的腰。

    秦嵬低头一看,见竟然是几根接起来的腰带,不由大笑。

    如此局势,他已几乎和死亡擦肩而过,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饶是戴斗笠的男人也是一顿。

    而秦嵬笑,是因为他已看出这是百灵鸟们的腰带。

    想必沈云屏半道没有东西可用,要几个属下脱了腰带给他系在一起当长绳来耍。

    他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

    之所以笑得开心,是因为沈云屏真的来了。

    而秦嵬方才脑中想起的人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他。

    死前要是还能见到自己想起的人,那也算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况且他还未必会死!

    一只手抓住布带,秦嵬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旱地拔葱一般带起。

    眼见人已要甩飞出去,又听沈云屏吼道:“笨蛋,手!”

    秦嵬苦笑不已,咬着牙将半边发麻的手抬起。

    他其实并不知道沈云屏要做什么,他只是又想起渡风城城墙上的那一夜。

    只要他伸出手,沈云屏一定会有办法。

    他总是个办法比自己要多的人。

    沈云屏紧收手中布带,秦嵬的身体好似个秤砣般被拽回,他另一只手仓促放下铁弓,一把拽住秦嵬的手,将人带进自己怀中。

    秦嵬内伤颇重,两人撞在一处,立时闷哼,咳出一口血,喷在沈云屏侧脖颈。

    他咽下一口腥甜,叹了口气:“沈楼主,你果然会来。”

    沈云屏心头猛然一震,抓住秦嵬手腕把脉,眉宇间平添些许怒意,讥讽道:“你的心眼儿,难道大部分都用在了我身上?”

    他说话间一脚挑起落地的铁弓,已又抓在掌心。

    秦嵬强撑着挪动,却不得不半倚在沈云屏肩头,闻言笑道:“正是。因为你和我一样知道此人要紧,也因为毒郎中的下落你还不清楚,两个要紧的人都要脱离掌心,你自然会来。”

    沈云屏神色阴冷。

    却听秦嵬又轻声道:“但无论因为哪一个,我都很高兴你来了。就像渡风城城墙上,你对我伸手的时候一样。”

    沈云屏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这柔软本没有必要。

    但他的确觉得心软。

    秦嵬感觉到沈云屏叹了口气儿,将他慢慢扶起,依靠岩壁,自己则持弓面向戴斗笠的男人,侧头对他道:“你有一句话其实说的不错。”

    秦嵬看着他。

    “我的确舍不得。”沈云屏低声道。

    秦嵬心头一跳。

    沈云屏又道:“至少舍不得你死在别人手里!”

    秦嵬尚未回答,沈云屏已弯弓搭箭,直指那男人:“洪指头!”

    戴斗笠的男人身形一顿,沈云屏当即三箭连射,他仓促间闪身至观景台高大石碑之后。

    古怪沙哑的声音自碑后传出:“看来我的确是老了,屠青难道没死?”

    沈云屏不动声色:“我既已知道,你说呢?”

    秦嵬扶着岩壁,听得这句皱了皱眉,立即明白这句多半是在撒谎。

    他离开时屠青已是活不成了,或许是将死时说出了一些内情。

    只是内情还不够多,所以沈云屏需要这男人活着,才能追查下去。

    那男人叹道:“洪指头,我已很多年没听过这名字了。”

    沈云屏温声道:“武林之中,也有许多年没听过善堂的名号了。”

    “善堂。”那男人的语气中已有些许怀念,“若非当年池劲晟死咬不放,我何至于走到今天……”

    沈云屏的眉头却猛地收紧。

    他心中直觉不对。

    这人认得太快,说得太轻松,这与此人性格脾气绝不相符。

    即便还不确定屠青生死,但像洪指头这样的人,不到咽气儿的那一刻,是绝不可能如此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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