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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恶徒当配金玉刀 > 第77章

第77章

    跟苗真前来的碧血阁弟子皆是精锐,略作休息就又能上路。

    公孙明将接下来的路线跟苗真等人商量过后,见她点了头,这才又在半道买了两辆马车,拉着伤势重一些的人上路。

    自奉春台被苗真带出的虬髯汉被关押在第二辆马车上,打公孙明见到他起,就没说过一句话,脸色蜡黄带灰,咬得两腮紧绷,还得掰着嘴喂饭,否则大有饿死自己的意思。

    “他挨了秦嵬一刀,没死全因小刀鬼手下留情,牙也少了一颗,嘴里的毒药一同没了。刚醒的时候还想逃走,只是伤得太重,动不了,”苗真淡淡道,“不必多问他,这一路我已问了不下百次,他宁可放屁也不回话,找人看着他,别叫咬了舌头就成。”

    只等公孙明安排妥当,一行人才走山道上路,心中虽急,却也知谨慎为上,于是走得并不算快,直至第二日晌午,才自山中出来,上了土路。

    一出山道,齐小甲的心就提到嗓子眼,越接近捉月城,他的神经就绷得越紧。

    瞥一眼公孙明,见这少爷绷得比他还紧,竟有了许多少家主该有的模样。

    可见人总向往江湖的时候,离成为江湖人才最远,只有亲自蹚进来了,没了憧憬只剩无奈的时候,才算是真到了江湖。

    心中正感叹,忽听马蹄疾驰声传来。

    原本在前方几里外探路的公孙家弟子奔回一个:“少家主呢?”

    公孙明立时上前,苗真也策马过来,两人一道问:“出了何事!”

    那奔回的探路弟子跳下马:“前头有几个上了擒恶榜的贼人拦路,与我们发生冲突。”

    “多少人?在何处?”公孙明恼怒道,“这帮渣滓,以往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如今竟敢在觐州撒野了!”

    苗真苦笑道:“因为以往太平的时候,总会有人乐意去料理他们,如今白道自乱阵脚,换做是你,难道不想出来看看笑话?”

    那弟子道:“我们方才已要返回求援,却正遇上止风堡与镇山剑派的人,替我们解了围,已将那帮贼人打跑了。”

    “止风堡和镇山剑派?”苗真扬眉。

    公孙明道:“自正盟下令寻找苗阁主开始,这两派就各自派人沿途搜寻,只是佟堡主与晋掌门并未同行,与我阿娘一样留在捉月城。”

    “正是,”弟子道,“所以如今领队的是止风堡的二堡主和镇山剑派的长老,二人求见少家主。”

    齐小甲皱起眉,他并不喜欢同行的人过多。

    人多,或许意味着人手充足,但人多,也意味着目标大,极易暴露,且外人总不如公孙世家弟子好掌控。

    他正心里嘀咕,就感觉有人看自己,扭脸瞧见公孙明忐忑地对自己使眼色,心里的嘀咕就成了无奈,不着痕迹地朝苗真挪了挪下巴。

    公孙明心领神会,立刻又将忐忑和询问的目光看向苗真。

    苗真道:“来就来,只是别叫人靠近押那活口的车,若非经过少家主与我同意,谁近前一步,就叫谁血溅当场。”

    碧血阁早年颇有些悍匪的气质,池劲晟在世时几次说教才有些收敛,但阁中之人说话仍难免带着些以往的做派。

    “苗阁主说的是,”公孙明冲那弟子一点头,“叫他们来时动静小些。”

    那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止风堡与镇山剑派的人回来了。

    正盟五大派中略有些头脸的公孙明都记得,张口便对其中两位道:“赵二堡主,孙长老!”

    自马上下来一老一壮两人,走在前头的那个满脸麻子,正是止风堡的二堡主,人还没走近,已对公孙明拱手笑道:“少家主,苗阁主!”

    另一年老些的则是镇山剑派的孙长老,将公孙明等人看了一遍,见只有轻伤,这才略笑了笑。

    两边人马见面,都是正盟中人,少了许多客套。

    赵二堡主问了苗真这一路的事情和现在活口的情况,又问公孙明:“少家主如何?这一路辛苦了,雷夫人在捉月城也挂心你。”

    “阿娘虽然挂心我,”公孙明笑道,“但也挂心我有没有将事情办成。”

    赵二堡主哈哈笑了,继而指了指来时的路:“我看少家主思虑周全,派人沿途探查,雷夫人若得知,心里也当欣慰。只是前头的路并不好走,少家主是要走这条道?”

    公孙明正要说话,齐小甲却恭敬道:“前头难道不能走?”

    赵二堡主看他一眼,见他一身护卫打扮,便没吭声,显然是有些不屑。

    这眼神齐小甲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公孙明品出这一眼里的轻蔑,脸沉了沉。

    他长得更像雷夫人,脸一沉,显出许多威严:“我家中人难道不是在问你?”

    赵二堡主还没反应过来,立在一旁的孙长老慢慢道:“只是前些日下雨,将路冲得泥泞了些。”

    “不止,”赵二堡主急忙道,“这附近流寇猖獗,趁路难行,多有劫道的。要我说,不如改道,止风堡另有一线,不仅能快些到捉月城,沿途还少些麻烦。”

    齐小甲心中咯噔一声,他最不愿路线脱离掌控,因为百灵鸟早已在沿途潜伏,此时再挪动就相当麻烦。

    正要找个说辞,却听公孙明平淡道:“多谢止风堡好意,只是我同苗阁主早已商议好路线,我每到一处,都有家中弟子提前等候,将消息告知捉月城,令阿娘放心,如今忽然改道,难免叫她担忧。”

    赵二堡主还要再说,公孙明已吐出一句:“况且公孙家的路,也不会比止风堡难走多少。”

    赵二堡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急忙道:“我并非此意——”

    “也不错,”一旁的孙长老又慢吞吞地开口,“若路上真有些小麻烦,咱们一道摆平就是了。”

    苗真更是没有异议,几方都已谈妥,赵二堡主也不再多言,只笑道:“既如此,还请让我等同行。这趟出来,本就是为苗阁主安全而来,盟主和堡主皆下了死命令,要是空跑一趟什么也不做,回去必要受罚的。”

    搬出了段贺年和佟铁银,这话就再不好拒绝了。

    公孙明和苗真都点了头,于是几方合为一队,继续照原定的路线前进。

    待走出段距离,齐小甲才策马挪至公孙明身侧,悄声道:“少家主不必动怒,似方才那类白眼,既不伤筋也不动骨,不过能让咱们有个走原路的理由,也算不错。”

    公孙明尤带不满:“我并非不知道,即便是江湖之人也有地位高低之分,这谁也没有办法,也无处抱怨。但似他那样瞧不起人的,我也瞧不起他。况且真论起来,你的武功说不准还在他之上,哼。”

    齐小甲脸上略有笑意:“少家主恼怒,我知道,因为少家主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不高兴。”

    “高低之位,盛衰无常,低的总有起来的时候,高的说不准明日就落下去,有什么好相互瞧不起?”公孙明道,“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只要不做坏人小人,就不该被瞧不起。”

    齐小甲心中感叹,公孙家虽非代代家主都有多高的武功,但能立在江湖上百年,是有道理的:“我只是怕您因恼怒冲昏头脑。”

    “我虽不喜他,但也不会挟私报复,赌气行事,”公孙明低声道,“只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就是不踏实,还是走咱们商量好的道好些,至少一旦出事,阿娘必定很快就能得知。”

    齐小甲点头称是。

    又听公孙明嘀咕道:“孙长老也不很亲近赵二堡主。”

    “止风堡与聚云山庄来往多些,镇山剑派这两年很是低调,同谁都不亲近。”齐小甲说。

    两人正骑马在前低声耳语交谈,听得身后已安排完人手的赵二堡主策马过来:“少家主,待天黑便不宜再赶路,咱们要在何处落脚?”

    公孙明跟齐小甲说完了一肚子的不满,这会儿已又好似以往那样面上带笑了:“到地方你便会知道,放心,时间上来得及。”

    公孙少家主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无师自通了打官腔的最好腔调和表情,事儿办明白之前,绝不肯再泄露一句。

    一路无话,果如公孙明所言,天刚擦黑,一行人就已行至一偏僻农庄宅院。

    农庄不大,宅院年久失修,院内落灰严重,好在依旧墙高壁坚,只有正后两门,十分方便驻人防守。

    齐小甲刚一下马,就见守在院外的身着公孙家弟子服饰的人冲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已被百灵鸟们渗透。

    “今夜在此处休息,明日天不亮就启程,自一小道翻过去,后日傍晚左右,应当就能到捉月城附近。”齐小甲与已提前在这地方留守的公孙家弟子交代完,走过来同苗真一行解释,“只是这地方许久不用,得委屈诸位了。”

    苗真将庄院打量一遍,笑道:“这算什么,已很不错了,我只是没想到,公孙家竟还在此处有个农庄。”

    “许多年不打理,几乎荒废了,”公孙明四下观瞧,又摸了摸院外枯树,“我上次来时,还是个孩子,那时爹还在世,每年来捉月城都会和阿娘在此地住一段时日,爹死后,娘再不肯来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身后众人却面带黯然,孙长老道:“故地重游,总会有许多伤感,还望少家主别太伤心。”

    “正是,”赵二堡主叹道,“雷夫人若知道,也要难过。”

    却见公孙明摸着枯树,嘀咕道:“我记得小时候那回,爹娘就是把我捆这棵树上抽的。”

    赵二堡主:“……”

    齐小甲咳了好几声:“此地有几处房间已腾出来,可供休息,诸位可去挑一间住下。”

    “我们住哪里不要紧,”苗真从跟公孙明一道摸树来寻思雷夫人怎么捆儿子的沉思中回神,正色道,“只是那活口,还需好好看守。”

    话音刚落,公孙明已笑了起来:“苗阁主知不知道,我是因做错了什么事,被爹娘捆在这地方打的?”

    苗真看看树,又看看公孙明。

    “我小时调皮,自己跑出去躲在角落里睡着了,全家找了我一天,爹娘险些急哭,我睡醒出来,还嘲笑爹娘狼狈,所以他俩合力将我揍了一顿,又问我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公孙明笑了一会儿,继而面露怀念,“那时我躲在这院子后头打谷场旁的粮仓里,也是那一次,爹娘才知道粮仓外头虽看不出,但里边却有个低矮些的夹层,十分隐蔽。”

    苗真一顿,随即明白公孙明的意思,也明白为何公孙世家会选在此地落脚,且绝不提前透露口风。

    她也大笑起来,在公孙明肩头连拍几下:“如此说来,少家主年幼时的那顿打也没白挨!”

    没白挨打的公孙少家主险些被她拍进地里,这才想起这位女侠用的铁头链砸在脑袋上是真能开瓢的,勉强撑住身体,苦笑道:“左右夜里也是要休息的,这地方偏僻少人,沿途踪迹也都被留在后头的人清理,咱们就在这里略睡几个时辰再一气儿赶路。”

    众人都觉得不错,事儿就这么定下。

    那虬髯汉照旧被捆着,由公孙世家弟子和碧血阁弟子一道送进粮仓夹层,又留人在内看守。

    苗真本已面露疲倦,但仍坚持留在粮仓内。

    一行人人困马乏,匆匆决定了休息的地方,有的甚至等不及吃饭,就已倒头就睡。

    公孙明却睡不着。

    他一根神经绷着,总难以安定下来,拽着齐小甲又将四周反复探查一回,仍不安心,直至返回庄院时,才忽然拽过齐小甲,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齐小甲起先惊讶,随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少家主,您真是长大了。”

    “这话你若是半年前说,我一定高兴得要命,”公孙明叹了一声,苦笑道,“但人只有在长大后才知道,长大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白天黑夜交替,时间如流水,人总是不能停在今日的。

    所以夜晚如期而至。

    除碧血阁外,小小的庄院被轮班值守的各派弟子们严密把守。

    一公孙世家弟子端着吃剩的饭菜自柴房出来,又仔细将门合拢,检查四周,又对把守柴房的几人低声交谈嘱咐,这才又端着托盘离开。

    柴房内亮着烛灯,里头的人影被投在糊窗的窗纸上,模糊却明显。

    夜已深。

    公孙明和衣而卧,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苦熬两个时辰就起来,却不想脑袋刚一沾到床,就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他隐约梦到了亲爹公孙裕。

    父亲死时他还年幼,所以相貌都已有些模糊,只感觉是个高大潇洒的人,见到公孙明,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公孙明高兴地扑过去,还没喊“爹”,就看见他爹挽起袖子,狠狠地抽了他一大嘴巴。

    “啪!”

    公孙明一骨碌从床上跌下,摸了摸脸,发现刚才那声不是大嘴巴子的动静,立刻从地上蹦起。

    耳中传来屋外的惊呼与叫骂声,公孙明拉开房门冲出,抬头一看。

    方才的动静是坛子破裂的声音。

    院墙之外,黑夜之中,数个坛子自墙外抛进院内,在地上砸得稀烂,一股火油的气味弥漫开,公孙明大叫:“不好!”

    院外把守的人已与突然出现的蒙面杀手们厮杀起来,四周弟子飞身而起要去相助,听得公孙明这句时已迟了半步——

    一个个火把甩进屋内,火油瞬间被点燃,整个院子顷刻间四面起火,废弃的马棚已烧成火团!

    赵二堡主与孙长老也冲出屋内,正与趁着大火袭来的蒙面人撞上,两人登时大怒,各自抽出剑来,迎了上去。

    “少家主!”孙长老一剑击退一蒙面人,在火中吼道,“快出去,你万不可出事,否则你娘要心疼死!”

    赵二堡主也吼道:“还不护你们家主出门!”

    公孙家弟子却只回头看一眼公孙明,见这一贯孩子气的少爷眼里映着火光,神色冷峻镇定,此刻已抽出腰间那把薄光剑,冷冷道:“人在江湖,本就没有退的可能,何况我也绝不想走!”

    他的剑已被火光镀上一层红色,比血更热!

    院墙外,黑夜如浓墨,看不到亮,院墙内,火光冲天,厮杀一片!

    此次出来的皆是精锐,虽事发突然,却还没有自乱阵脚,蒙面人并没讨到多少好。

    只是火光难免令视线不太清楚,公孙明连斩三人,心中砰砰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声惊呼传来:“柴房!”

    混乱中,一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他的速度比其他人要更快,身形也更矫健,一进院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直奔柴房而去。

    几个弟子阻拦不及,眼见他刺破窗户闯入其中,奔着灭口而去!

    公孙明眼前微微一亮——来了!

    一把剑递了出来。

    冰冷,无情,却精准无比自柴房内刺出!

    柴房内没有什么虬髯汉,只有齐小甲!

    那蒙面人猝不及防,只能匆忙抵挡。

    两人眨眼间连过数招,竟好似两个火中上下翻飞的雀鸟,只能听得剑和剑碰撞的声音。

    “少家主,这是?”赵二堡主惊愕道。

    “我不甘心只做把守,所以命小甲留在柴房,又将此地派人把手起来,营造出柴房更要紧的样子,让有心之人以为活口就在其中。”公孙明叫道,“小甲,若不能活捉,就弄死他!”

    赵二堡主大惊:“您何时留的这后手?真是厉害,难道早已预判到这帮畜生会来?”

    公孙明剑走如急电,摇头道:“我并不知,他们不来也无所谓,我并不会损失什么,但如果来了,我就有了一个机会——如此多人把守的地方,善堂一定力求一击即中,所以冲进来杀活口的必定武功过人,就像当时在万枫庄园一样!”

    而万枫庄园屠青被杀的时候,杀他的人正是洪指头!

    这少家主做了个鱼饵,上钩与否,对他都只赚不赔!

    “公孙世家后继有人!”孙长老长叹一声,立即双脚点地一跃而起,与齐小甲一同击向来人。

    齐小甲走了近百招后,忽然叫道:“此人绝不是洪指头——洪指头能与秦嵬打擂台,两人武功至少也是平起平坐,我与秦嵬过过招,他差得远!”

    公孙明一惊,随即心头大震。

    这地方如此偏僻,若非公孙世家的人,应当不会有旁人知道,但这伙杀手竟能找到。

    不在道上,不在山中,偏偏在这里袭击,且并非偷袭,而更像早有准备,否则谁家趁夜做事还带着如此多的火油,必定是事先准备,因为提前知道了这里的地形!

    公孙明心中猛然顿悟:“不好!”

    他当即踩着墙壁翻身而起,奔向谷仓方向,却险些被墙外冲上来的蒙面人击中,闪避间瞥向谷仓,却发现那边仍旧静悄悄,似乎并无异样。

    只是不等他呼出一口气,就远远瞧见黑暗伸出,划出一道火光。

    谷仓也被点燃!

    幸好有苗真坐阵,碧血阁弟子们冲出谷仓,与善堂来人缠斗在一处。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百灵鸟也同时冲出,因都穿着齐小甲安排的公孙家的衣服,装作是家中弟子,趁乱蒙混过去,其余人也无暇计较。

    总算将杀手们拖住,没能冲进谷仓。

    在看到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公孙明回过头,与齐小甲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有愤怒和恨意。

    一个人在发现自己的身边有叛徒时,是很难不去恨和怒的。

    如果说顺着沿途踪迹找到这里是巧合,火油也是在看到这里之后才紧急在附近采买准备,那谷仓就一定只能是因为叛徒了。

    而且因公孙明在抵达前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所以活口在谷仓的事情应当并未提前被透漏给善堂,否则也不会有人先尝试攻破柴房。

    齐小甲已完全明白,这场大火并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更是为了能接近队伍里的叛徒,从对方口中得知活口的准确位置。

    他怒喝一声,剑法再不隐藏实力,几道冷厉的剑光自火中穿插,转瞬便有四五人倒下。

    “齐护卫与公孙少家主先去助碧血阁应战,此地交由我镇山剑派!”孙长老同时出手,为他开路,“只是这里已没有攻击的价值,谷仓必定凶险,别叫少家主出事!”

    赵二堡主也奋力厮杀:“止风堡弟子,有余力者跟去!”

    齐小甲就地一滚,来不及道谢,冲上前去,与公孙明一道杀出血路,奔向谷仓。

    却见谷仓外的地上已是鲜血与尸体堆积,火苗舔舐着尸体的布料和皮肤,劈啪作响。

    苗真几次想趁火势不大冲进去将虬髯汉救出,却皆被悍不畏死的善堂杀手拦住,铁头链在火中烧得有了温度,挥洒间也有些艰涩。

    公孙明和齐小甲刚一赶到,就听苗真吼道:“那边儿!”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谷仓上竟不知何时多出三四条飞爪锁链,几个蒙面人正顺着锁链攀上。

    飞爪虽勾在最顶上的气窗,但几人停下的位置却并非最高,而正正好好是夹层附近。

    “他们要破开谷仓,直接进入夹层!”苗真怒不可遏。

    公孙明和齐小甲甚至已来不及叫喊,提剑飞身冲上前去——

    “咔!”

    领头的那个蒙面人带着一顶斗笠,剑已出鞘!

    随后几个同行的蒙面人同时出手,剑或匕首一同带着内力刺下。

    这地方本就有些年头,因要防潮,所以此地的简易谷仓均由附近木材制成,本还算牢固,但被内力催动的刀剑重击,竟“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公孙明已恨得心头滴血,怒吼道:“善堂,洪——”

    “——洪指头!”

    一道听起来竟有些开心的声音响起。

    此情此景,说话的人还能开心,显出了许多此人独有的傲慢。

    因为他本就有傲慢的资格!

    刀光自下而上窜起,刀风卷动火焰,袭上谷仓!

    戴斗笠的男人登时一惊,尚未看清踩着轻功顺着锁链追上的人的样貌,就已被身侧同伴的血溅了一脸。

    那人哽咽一声,跌了下去。

    背上还插着一根箭。

    数道破空声响起,箭如流星赶月一般,自远处接连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射中一人,每一箭都能穿透胸膛和脑袋!

    斗笠男人立即撒手,身体急速下坠,堪堪避过一箭。

    他尚未站稳,刀就已递到眼前!

    那刀好快,映着火光,燎原一般劈砍而来——

    刀名无常!

    火苗跃动之间,公孙明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吼大叫:“秦嵬,秦嵬,我就知道你没事!”

    苗真也大吼大叫:“秦嵬,你竟还有脸出来,知不知道老娘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全为了你临时丢给我的烫手山芋!”

    “少家主,苗阁主,”秦嵬并不看他,只与洪指头激斗数招,身上的氅衣卸下一卷,顺道将偷袭的善堂杀手兜头抽得摔倒在地,哈哈笑道,“几日不见,二位仍是这么活蹦乱跳。”

    不等那二位大发雷霆,就听得几道马蹄声自林中奔出,为首之人马背上拉弓搭箭,射中一向公孙明跃起的蒙面人。

    公孙明一瞧见来人,顿时又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起来——这人之前那一拳的力道好像还留在他的脑袋上。

    他不由脱口道:“沈云屏!”

    沈云屏已策马赶到,先看一眼秦嵬,见他应当暂时无事,这才又转过头看一眼齐小甲,后者悄默声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多话,只厉声道:“你们似无头苍蝇一般,难道就是名门世家的做派?”

    三派赶到的弟子均是诧异,但场面混乱,无人顾得上回答。

    倒是几个止风堡弟子披着湿水了的棉被冲来,顾不得许多,一人叫道:“我去救人!”

    说罢不顾阻拦,已钻进烧起来的谷仓之中。

    其余人更乱了几分,听得一声怒喝:“全都听我调配!”

    就见沈云屏端坐马上,一手拿着一根箭,指着各处:“分作三队,轻功好的自火中救人,武功一般或受伤不重的,立即开始救火,以便冲进谷仓救人,武功不错的,将谷仓围住,截断这帮杂碎的来路和退路!”

    顿了顿,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再去几个告知庄院那边儿,善堂的人死活我不在乎,与公孙世家同行的所有人,绝不能有趁乱离开此地的!”

    混在三派中装作是公孙世家弟子的百灵鸟们立即应了一声,动了起来。

    这一动很容易就带动了真的公孙世家弟子一起,连带着其余两派一道,终于有了章法,不再被火光影响,自厮杀中撤出一些人手,各自行动。

    公孙明低声道:“你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沈云屏瞥他一眼,柔声道,“少家主分明是懂的,只是还难以接受——在场之人,除了善堂,便只有止风堡、镇山剑派和你公孙世家、碧血阁,所以为善堂开道,引人来到此地又泄露活口藏身处的,必是你正盟里的人!”

    公孙明的脸色即便在火光映照下也显得惨白,他停顿片刻,苦笑:“你说得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江湖万变,人心若想不变,本就是难事。”沈云屏翻身下马,再次搭弓,瞄向火海中一片片厮杀的人影,平静却有力道,“至少手里的刀剑兵刃是可信的,自己的心是可信的!”

    “当!”

    刀与剑碰在一处,已分不清迸溅的是火星还是四周被搅进的火舌。

    秦嵬若山火中冲出的豹子,刀便是獠牙,快已不够,快还要凶,要狠,要被火光激出血性和野性才能称得上是他的刀法!

    斗笠男人未料到竟会在此地与秦嵬再度交手,剑慢了一瞬,就等于慢了大半。

    刀剑交错而过,刺耳声如骨裂,哪怕慢了一步,斗笠男人竟还能拔地而起,他的轻功好似全不需助力,脚一点地,人就如柳絮一般乘着火焰燃烧带来的气流腾起,向后撤去。

    “要跑——”公孙明提剑冲进火海,却被几个蒙面人拦下,纠缠起来。

    但他话音未落,就已心头松了。

    因为秦嵬的刀已劈开火焰,紧追斗笠男人而去。

    “我这几日梦中,都在与你追逐。”秦嵬的眼中映着火光,那双眼似乎已被兽性吞噬,因为只有野兽,才会因火光而狂躁。

    却不想那斗笠男人因刻意伪装而嘶哑的声音道:“你绝想不到,我也一样!”

    “我应当想得到,”秦嵬冷冷道,“我想你我梦到的四周景色,或许也是相同的。”

    两人刀剑相撞,内力冲击,带起的刀气剑气竟将火焰微微卷动。

    二人同时道:“枫林,火海!”

    秦嵬的刀上好似卷着火焰,火光令他的刀光泽耀眼,若红霞劈下,却又有火苗一样诡异的多变和吞噬活物的力量。

    他的轻功不如斗笠男,火光也刺得他眼睛略感酸涩,正觉脚下将要踩到善堂杀手的尸体,余光却瞥见一点寒芒擦地飞来。

    沈云屏的箭似有千斤重,如巨兽般冲出,挂住地上尸身的衣袍后仍飞出数丈,钉在谷仓墙壁上,拖着碍事的杀手尸体一道挪开,为他扫出一片落脚的地方。

    秦嵬脚踩在实地上,痛快地笑道:“沈云屏!”

    “你不必说,”沈云屏又抽出一箭,“赢了之后再来谢我!”

    “厉害!”公孙明惊道,回头看沈云屏,“原来你也不止是力大!”

    齐小甲正在跟人缠斗,闻言立时咳了一声。他夹在两个主子之间,忽然觉得比打架还要难受。

    四周都热得厉害,火海总是比枫林更具威胁。

    但无论是当初的枫林还是如今的火海,都不会令秦嵬有丝毫的分神与动摇。

    那斗笠男人后撤一步,感叹道:“你不同了。”

    “哦?”

    “你与上次交手时比,刀的感觉已有了些许不同。”斗笠男人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到了你这个年纪,武功就该定型,因为人本就是很容易依赖经验和套路的东西,但你竟在这短短几日内有了变化。”

    秦嵬道:“你说的不错,人到了一定年纪,往往就不愿再挪出属于自己的‘屋子’,所以人就会停下,定型。”

    “那你为什么要走出来?”斗笠男人问。

    “因为我只能走出来,”秦嵬笑了笑,“因为我已不是‘还不能死’,而是‘要好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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