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苏清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的时候,晨曦和晨光正在书房写作业。
一进门,王秀兰就赶紧上前,帮着提行李,说着,“苏主任,回来了!”
苏清晚点点头,柔声说着,“我不在的这两天,两个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晨曦和晨光都很懂事。”
正说着呢,晨曦就从书房里出来了,看见苏清晚立马笑着,“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她腾出手摸了摸晨曦的头,又捏了捏晨光的脸,“给你们带了礼物,在箱子里,自己去看。”
苏清晚没有管两个孩子,这出差一趟也挺累的,主要是心累,和一群商场的老狐狸打交道可不得多费心眼吗。
这次香港行,签订了好几家意向书,但最终能否落地,规模又是怎么样的,这个就要看他们后续的了。
一站式审批大厅运行了两个月,问题开始冒出来了。
苏清晚是在一次企业座谈会上听到这些问题的。
林老板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份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苏主任,大厅是好,比以前少跑了不少冤枉路。可是——”
他顿了顿,把材料翻到第三页,指着一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我这个项目,工商批了,税务批了,规划也批了,但消防说要等环保的意见。环保说要等规划的图纸。
规划说图纸已经出了,是消防没去拿。我跑了三趟,三个窗口,每个人都说‘不归我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企业的代表纷纷点头,有人小声附和。
苏清晚没有打断,等林老板说完,才开口:“林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会查。”
她转过头,看了老方一眼。老方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抬头。
座谈会结束后,苏清晚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后面坐着的工作人员,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苏清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她让陈墨琴把这两个月的审批数据调出来。
数据显示,企业的平均审批周期确实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了二十天左右,但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窗口之间的“内部流转”上。
材料从工商传到税务,从税务传到规划,从规划传到消防,像击鼓传花一样,传到最后,花还在,时间没了。
苏清晚把数据看了两遍,合上文件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召开了一次专题会。参会的人不多,都是大厅各窗口的负责人。
工商的老李、税务的老赵、规划的刘工、消防的王参谋、环保的周科长,还有老方。
苏清晚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口,而是先让陈墨琴把数据发给大家。
等大家看完了,她才开口:“数据大家都看到了。大厅开了两个月,效果是有的,但问题也很明显。
材料在窗口之间流转的时间,占了审批周期的三分之一。
企业虽然不用跑多个部门了,但材料还是得准备一大堆,有时候因为一个章,还是要在窗口之间来回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怎么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李第一个开口。
他坐在苏清晚左手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苏主任,材料流转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审批权限,有些材料是法定前置条件,不是我们说省就能省的。”
他顿了顿,看了老赵一眼,“比如税务登记,必须有营业执照原件才能办。这个不是我们能改的。”
老赵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老李说得对。有些流程是上面定的,我们只能执行。”
苏清晚没有接话,转过头看刘工。
刘工是规划局的老同志,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像是在跟小学生讲课:
“苏主任,我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规划审批需要现场踏勘、技术论证,这些不是坐在窗口就能完成的。
企业把材料交到窗口,我们还是要派人出去看现场。这个时间,省不了。”
苏清晚点了点头,转向王参谋。王参谋三十出头,是消防支队派来的,说话干脆利落:
“苏主任,消防审批有国家标准,图纸不合规就是不合规,我不能因为企业跑得快就放水。”
苏清晚说:“当然,安全底线不能破。”王参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苏清晚看着桌上那份数据报告,沉默了几秒,开口了:“我提一个想法,大家议一议。”
“现在的流程,是企业面对多个窗口。”
她在黑板上先画了个方框,外面再画了七八个小圆圈,每个圆圈代表一个窗口,然后用箭头把小圆圈和方框连起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
“我的想法是,企业只对一个窗口。”
她把那些小圆圈擦掉,在方框外面只画了一个大圆圈,
“所有材料,企业只交一次。窗口受理后,后台流转,各部门同步审批。谁批完了谁出文,不需要等别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能说话。
老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赵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份数据报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着。
刘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擦得很慢。王参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方看见下面的情况,先开口了,“苏主任,这个想法好是好,可操作起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各部门的审批不互通,后台流转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谁来做?怎么做?”
苏清晚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关键是,大家愿不愿意。”
她把目光从老方身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要你们放权,是要你们配合。审批权还是各家的,但窗口要统一,流程要优化,让企业少跑路,咱们后台多操心些。”
没人说话。
苏清晚知道,这叫“沉默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