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
万贞儿从前也曾时常被他强迫, 她不曾真心回应过,只偶尔在欢好时, 被他缠闹的厉害,偶尔情动几瞬。
可今日,只是亲吻,她就心鹿乱撞,这是不曾有过的春情。
强自压下心醉神迷,她暗暗心惊,自己明明乔装打扮才来这, 他竟了如指掌。
她其实猜测皇帝在万家安排了势力, 毕竟她身上早已打上皇帝的烙印。
皇帝才刚登基,政敌们自是在暗处窥视, 蠢蠢欲动,他们不能入紫禁城刺杀皇帝, 自是只能寻她泄愤, 所以她平日里深居简出,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可她没有料到, 他对她掌控欲竟到如此病态的地步, 甚至连她今日在自家厨房里下厨割伤手指都知道。
只不过割到指尖而已, 他竟焦急赶来。
感动是自然, 可那又如何?
这些无微不至的温柔宠溺,他今后还会给别的女子。
“笔下!贞儿该回家了!贞儿告退!”万贞儿恢复理智, 趁他为她涂抹药膏间隙,决绝转身逃走。
朱见深负手静立于原地, 目送她离去,不曾追逐她的脚步。
段英轻轻抬手,隐在暗处的护卫自会将贞儿平安护送归家。
此时段英见皇帝陛下俯身, 将贞儿忘下的万岁面捧在手心。
“陛下,这万岁面都冻成冰坨了,奴婢斗胆,陛下万万不可食冷面。”
“无妨!”
眼瞧着陛下执筷,段英忙不迭取出避毒银针试毒:“陛下,依照规矩,奴婢需先为陛下尝菜试毒。”
段英迅速用银筷夹一筷子面,又将面中食材配料与面汤都装到小银碗里一一试吃。
他早年间,已经领教过万贞儿下毒般的厨艺,此时绷着脸,就怕没忍住吐出来。
嘶段英伸长脖子,将面囫囵咽下,挺好的,至少还能下咽。
这厨艺,若是在紫禁城里,得挨板子。
此时皇帝安静矗立,迎着紫禁城庆贺帝王生辰的瑰丽焰火,形单影只吃面。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眉眼间都是满足与幸福。
段英揣手侍立在一旁。
皇帝不急,急死他这个太监,他恨不能贞儿立即诞下皇子,以贞儿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母凭子贵算什么?
贞儿所出的皇子,是子凭母贵,这才是真爱。
未来的太子,只会是贞儿所出。
段英眨眨眼,盘算着,这两年精心挑选个好苗子,送去太子身边当大伴,今后太子登基,他也能有个倚仗。
此时皇帝陛下慢条斯理将面汤都喝完,段英抬手,正要接住空碗,倏尔从东南方向传来瘆人的密集火铳声。
段英大惊失色,那附近一里范围街巷民宅,早已被陛下暗中清空,只住着保护万家的护卫们。
贞儿出事了!!
不待他焦急禀报,皇帝陛下已冲到路边御马前,纵马疾驰离去。
“陛下!”段英急急上马追去。
漆黑暗巷里火铳声不断,朱见深几乎是仓皇跌下马背,踉踉跄跄冲入巷内。
他跑得凌乱,袍子绊着腿,发冠歪了,灭顶绝望锥心刺骨,他屏住呼吸不敢停下脚步。
他怕停下来就晚了,可是已经晚了。
远远就瞧见一道熟悉的染血身影,被护卫扛在肩上。
悲从中来,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就那么无助喘息。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三魂七魄,一下子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厉害,可就是无法出声,大悲无泪。
“贞儿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我不跟你吵了,再也不吵了,我错了”
离得近的段英听见陛下染着哭腔一句句念叨我错了,一直在翻来覆去说那三个字。
此时护卫已将贞儿的尸首扛到眼前,段英悲痛欲绝,正要上前安慰几句,忽而身侧暗巷里,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万贞儿手里攥着她改良的短柄连发火铳,含泪走向跌坐在地,无助啜泣的皇帝。
方才入这巷子里,没想到遇见刺客伏击,幸亏有护卫裹着她的斗篷引开刺客,否则她还真无法全身而退。
她与他纠葛那么多年,早就是病态的共生关系,今晚遇刺的是她也好,否则她定比他更无助。
“陛下”万贞儿忍泪唤他,俯身想抱抱他。
他依旧沉浸在绝望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万贞儿心如刀割,温声:“濬郎”
兀地,痛不欲生的皇帝一把抱住她,他把脸埋在她怀抱里,浑身还在抖。
低声啜泣一会,又抬头看她,再伏在她怀里继续啜泣,他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得停不下来。
她怎么擦都擦不完,急得去吻他红肿的泪眼。
她从未见他如此伤心欲绝的哭泣,心都被他哭碎了,哭乱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将她的离经叛道藏在心里,就这么独自痛苦煎熬一辈子,免得两个人一起痛苦。
就这么得过且过,稀里糊涂一辈子,死一辈子,也好过连累他如此痛苦煎熬,万贞儿愧疚落泪,她罪该万死。
“贞儿,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劝陛下回宫!”
段英站在层层护卫保护的马车前,焦急催促。
“陛下,此地危险,回宫可好?”万贞儿亦是心急如焚。
他却依旧不回应,无奈之下,万贞儿温柔贴在他耳畔,细细吻他:“濬郎,贞儿送你回宫可好?”
是送他回宫,而非跟他回宫。
此时他终于止住哭声,满脸泪痕。
万贞儿心疼伸手为他擦泪,皇帝忽而握住她的手掌,紧紧贴在他苍白脸颊。
他不曾言语,也不曾看她,忽而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万贞儿犹豫一瞬,伸手抱紧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鼻尖。
马车缓缓前行,他就这么抱着她一路都不曾言语。
万贞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沉默以对。
她岂会不知,他动摇了,对她心软了,却还是放不下架子,在赌气,在怨恨她自私自利,却恨他自己放不下她。
二人沉默回到乾清宫里,他在龙榻上抱着她坐了一整夜,就那么抱着,相顾无言。
他双眸通红,一会儿就要看看她的脸,不肯与她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将他的眉眼印在心底,过了今晚,他们该散了。
她很想开口要一个孩子,她太孤独了,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却担心多一个软肋。
到底是忍着没开口。
天将破晓时分,奴婢在门外提醒皇帝陛下,该起身上朝了。
他充耳不闻,依旧抱着她不肯松开。
万贞儿无奈轻叹:“陛下,您该上朝了。”
他依旧不肯说话,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
“陛下莫要对贞儿心怀怨恨,放过自己,也求您放过贞儿。”万贞儿毫不留情戳破他此时的心思。
皇帝浑身一僵,垂首不再看她。
此时覃勤的声音传来:“陛下,沈女官前来伺候您上朝。”
万贞儿心尖刺痛,嘴角噙笑:“陛下还有沈女官,她与您在应天府汤山溶洞内生死与共,死生相随,陛下与沈女官两情相悦,珠联璧合,呜”
皇帝忽而毫无征兆压制而来,狂乱的吻不断落下,万贞儿被他吻的意乱情迷,倏然被轻啮耳珠,他的唇,几乎紧贴着她耳畔温声细语。
“哼,朕对她无感!不像某人,对别的男子又亲又抱!”
“朕没你那般不忠贞,朕此生只钟情一人,只吻过一个女子,只与一个女子欢好过,从无对别的女子动情,更不曾看过别的女子跳绿腰!”
万贞儿诧异看他,她怎么听出酸溜溜的意味。
立即就反应过来,他在反讽她,他怎么知道她会跳绿腰?
“万贞儿!!”
皇帝忽而沉声唤她的名字,他的语气凝重严肃得让她心惊胆战。
“朕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朕只求你两件事,你必须如朕这般赤忱的爱慕朕,你必须活得比朕久,不准再丢下朕孤零零一人。”
朱见深咬牙切齿,他受不了与她生离死别,受不了没有她在身边。
罢了,臣服自己的女人,不算丢脸,他是君王,谁敢嘲笑他!
万贞儿潸然泪下,哑口无言。
皇帝提的要求,她只能答应全心全意爱他,再无力回天。
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令人动容的宪宗悲哭:万侍长去矣,吾亦当去矣!
这句话不是戏言,是史实,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十日,万皇贵妃猝死,在安顿好她的身后事没多久,同年八月二十二,仅与她分开七个月之后,成化帝情深不寿,伤心过度驾崩。
帝王之爱,从不是三宫六院宠冠后宫,而是死生相随。
成化帝为万贵妃做了许多逾矩的事,
他追谥万贵妃为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为他挚爱的万贵妃打破四字谥号惯例,逾矩首创六字谥号。
他甚至担心她无子,没人给她供香火,舍不得将万贞儿葬入金山妃嫔墓区,而是葬在天寿山天子陵区之内,让他心爱的贞儿能得些帝陵香火供奉。
万贞儿,是大明第一个葬入天子陵区的妃子。
皇帝还特批岁时祭祀,特设设碑,所有丧葬仪制均逾越常格。
万贞儿愧疚落泪,最终,还是他为爱她,彻底低头臣服。
“好。”她哑声点头,郑重承诺一半的誓言,一半的谎言。
她还是骗了他,他们会分开漫长的七个月。
成化二十三年,她还是会丢下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多留下几个牵绊,留下他们的孩子陪他。
得到她的承诺,朱见深绷紧的面容终于露出缱绻笑意。
“贞儿,昨晚,你要是真不在了,朕该怎么办,幸好你无虞。”
他说罢,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吻,吻她的眼角眉梢,小心缠入她口中。
舌尖温柔地缠绕着她的,他吻得极轻极柔,往后余生,他与贞儿还有有一辈子,慢慢缱绻厮磨。
“贞儿,把你交给朕,可好?”
万贞儿含泪搂紧他脖颈:“不可以”
见他委屈巴巴蹙眉,万贞儿嗔笑:“不可以在身后,我不喜欢,我想看着濬郎为我情动的模样。”
看不到他的脸,她会慌乱,会害怕。
朱见深愧疚:“是濬郎之过,当时只是想与你的心贴近些。”
得到允许,他才开始颤着指尖,解她的衣带,每解开一根,就轻柔缱绻吻她展露在眼前的香肌,从锁骨到胸口,一路向下
万贞儿愕然,忍不住感动,她意识到后背拥抱的姿态,才能让两颗心贴紧,距离最近。
她还以为当时他恨他,不想看她的脸。
他的指尖无处不在,强势烙印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更如燎原之火,令人颤栗,欢愉。
想要更多的触碰与纠缠
寝殿门外,段英耳朵拉得三尺长,听着殿内男女情动欢好之声愈演愈烈,忍不住咧嘴踹袖,看向如丧考妣的怀恩。
今日之后,他段英,才是这紫禁城奴婢里最权势的大珰,再无人敢轻视。
天顺八年十一月十三,皇帝陛下万寿生辰第二日,紫禁城里炸开锅。
陛下今日竟逾矩直接下诏晓谕天下,将于明年成化元年岁初,册封贵妃。
得到消息之时,沈琼莲正郁郁寡欢呆在女官值房里。
惊闻皇帝陛下逾矩册封贵妃,沈琼莲瞬时喜极而泣。
陛下竟封她为贵妃,她就知道陛下对他情深似海。
“陛下!陛下莹中何德何能,竟得帝心圣眷。”沈琼莲欢喜地顾不得仪态,疾步往乾清宫跑去。
她身后,几个女官忽而面露鄙夷与讥讽,沈氏素来清高,仗着皇帝陛下恩宠,对别的女官爱答不理。
她们方才就是商量好故意不告诉沈氏,陛下册封的贵妃,是曾经的东宫奴婢万贞儿。
此时看着沈琼莲喜不自禁,朝乾清宫的方向奔走,女官们关起门来偷笑。
清宁宫里,得到皇帝亲自册封贵妃喜讯,周太后喜滋滋站起身来。
“是哪个佳丽?柏氏还是王氏?还是哀家上个月送去乾清宫的杨氏啊,好好好,不管哪个都好,一会你送最好的坐胎药去”
“太后,陛下亲自册封的贵妃,是万贞儿!”
韩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击碎周太后的蠢梦。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绝不可能!”周氏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尖叫道。
见韩嬷嬷苦着脸点头,周氏眼前一黑,又是发出数声破音尖叫,整个清宁宫正殿里都回荡着尖叫声,藻井都快被掀翻了。
“万贞儿!怎会是万贞儿!哀家不信!哀家不信!”周氏气得跳脚,蹦起老高。
韩嬷嬷实在看不下去,忙不迭提醒:“太后,万贞儿现下还在乾清宫里侍寝,陛下虽爱重她,可册封贵妃的诏令却仓促了些,不合规矩礼法。”
韩嬷嬷身为奴婢,只能点到为止,说到这,紫禁城里的猪都该听懂她这番明示。
当务之急,周太后该端起太后长辈的身份,去乾清宫施压,坚决反对册封,立即联合礼部与朝臣抗议,促成册封贵妃一事无疾而终。
“哀家不信!”
周氏气得大喊一声,当即怒气冲冲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里,段英得瑟得眉飞色舞,被荀葇拽衣袖提醒好几回。
“嘿嘿嘿,今儿君王不早朝,赐了吗?我听着一早上到午膳前,少说赐了四回吧。”
荀葇点头:“嗯,方才沐浴时更衣,我瞧仔细了,赐了好多,才刚沐浴完,陛下又”
荀葇脸红,咳嗽一声:“陛下这般宠幸,贞儿左不过就这两个月遇喜。”
“哎呀哎呀哎呀,天爷啊,我段英终于咸鱼翻身了!”
段英激动地搓手,仿佛胖乎乎粉雕玉砌的可爱小太子近在眼前。
此时小太监来报,沈琼莲来了。
段英不屑挑眉,别以为他不知道,怀恩把重宝与全部身家都押在沈琼莲身上,没少帮衬沈琼莲接近皇帝陛下,甚至寻机会让沈琼莲多与陛下独处。
段英甩袖,大步流星来到月洞门外。
“呦呵,今儿陛下不早朝,沈女官来此做甚?”
沈琼莲眸中含泪,满面春风:“莹中来当面向陛下谢恩。”
段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沈女官来谢何恩?陛下这会正在宠幸贵妃娘娘,晚些再说吧。”
沈琼莲一头雾水:“什么宠幸?我还在这!”
眼看那阉奴幸灾乐祸的讥讽表情,沈琼莲瞬时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沈琼莲崩溃啜泣,疾步冲向寝殿方向。
才靠近几步,就听到羞人的声响不断传来。
“不可能的陛下说不负我,说好的此生不负”沈琼莲伤心欲绝,捂脸痛哭。
寝殿内,万贞儿被皇帝缠着胡闹,又丢了一回,正与他交颈拥吻之时,听到熟悉的女子啜泣声。
她心口泛酸,板着脸推开皇帝不断压来的宽肩,不准他亲她。
“陛下的心上人来了,此生不负啊,陛下都不曾对贞儿说过”万贞儿假装伤心,挤出两行伤心泪。
气得拢紧。
皇帝正达极乐,难受得停住,却不肯离开她身子半分。
“段英!死了不成!”
寝殿内传来皇帝沉哑的呵斥,段英抬手,将那哭成泪人的沈琼莲赶出乾清宫去。
幔帐后,万贞儿哭得伤心,皇帝慌乱吻她眼泪,温声哄了许久,他的贞儿才肯继续燕好。
待清洗一番,万贞儿懒懒依偎在皇帝怀里。
此时殿外再度传来喧闹声,一听尖叫的声音,万贞儿瞬时尴尬坐起身来。
两人身上都不着寸缕,她羞得抱紧皇帝。
“万贞儿!!啊啊啊!你这贱婢!给哀家滚出来!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周氏气得发疯,取下绣鞋砸向紧闭殿门。
万贞儿没忍住噗呲笑出声,眉心被皇帝啄吻了几下。
“不必担心,母后的性子,你该知道,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她心眼不坏。”
“朕有办法说服母后认可你,万事有我,别怕。”
万贞儿仰头回吻他。
“陛下,臣妾只是哎呀”万贞儿惊呼,满脸通红,皇帝竟轻怕她那
“只你我二人,唤濬郎,不准唤臣妾,你是朕的妻子。”
万贞儿温笑:“濬郎,我只是想起从前在西内冷宫,周母后承诺,若贞儿照顾好濬郎,她就许我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母后的确守诺。”万贞儿捂嘴窃笑。
朱见深笑道:“恩,母后的确一诺千金。”
二人起身更衣,万贞儿方站起身,却变成软脚虾,整个软在皇帝怀里。
“贞儿,你先歇息,朕去与母后说。”朱见深取了事帕子,漆眸移开,轻轻替她擦拭满出的痕迹。
“信我。”
万贞儿点点头,取来软枕垫高腰肢,含情脉脉目送皇帝离去。
周氏见到儿子,不再发疯,母子二人来到前殿里说话。
面对儿子,周氏即便再暴脾气,也开始正襟危坐。
“濬儿,母后知道,定是那贱婢勾引你,今日之事,母后权且当你年少无知,立即将那贱婢处死,莫要再丢人现眼。”
“母后!贞儿是儿臣妻子,请您慎言!”
周氏诧异看向满脸怒容的皇帝,他从未对她发怒过,今日竟为万贞儿那贱人忤逆她!
愤怒过后,才后知后觉抓住重点,周氏瞬时怒不可遏。
“什么妻!你的皇后在坤宁宫!你说什么疯话!”
对于他的母后,朱见深心知肚明如何拿捏她的七寸。
此时他起身,曲膝跪在母后面前。
“母后若实难容下贞儿,儿臣情愿披发入山,不做皇帝,贞儿在哪,儿臣就在哪。”
“儿臣愿将皇位禅让给六弟,只是,母后还需费些心思,为六弟看好这天下,您也知晓,德王推拖就藩,贼心不死,钱后虎视眈眈。”
“你!你”
周太后又气又怕,幼子压根就撑不起这破烂的江山,若濬儿撂挑子不当皇帝,钱氏那贱人定不肯安生。
到时候她这个太后都没得当,好气,可她不敢掀桌子,她的荣耀全都系在长子身上。
周太后气得直掉泪,无奈长叹:“彼有何美,而承恩多?”
她压根就始料未及,儿子为何会喜欢万贞儿。
万贞儿比她还年长三个月,容貌也不出挑,到底哪里好?竟将她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皇帝儿子迷惑住。
朱见深眉眼满是温柔笑意:“彼抚摩,吾安之,不在貌也。”
“儿臣有疝气之疾,只有贞儿安抚,才能让儿臣好起来,儿臣离不开她。”
一听这句话,周太后的嘴角抽了抽,她自己生的儿子,有没有疝气这毛病,她还不知道吗?
儿子为了万贞儿,竟编出如此可笑的借口堵住悠悠之口,当着她的面说疝气,就是暗示她这个母后必须帮着以疝气的毛病搪塞旁人。
周太后此刻哑口无言,憋着一肚子闷气,还不敢对皇帝说重话,就怕他真的甩手丢下这破烂山河。
周太后边嫌弃万贞儿,又羡慕她命好。
她嫉妒死了,她一辈子都得不到先帝的心,更不敢奢望先帝为她对抗全世界。
儿子爱上和自己年龄一样大的万贞儿,却对万贞儿一往情深,甚至不在乎她的容貌。
皇帝一声安之,透着患难真情,令她又嫉妒又羡慕。
当年皇帝被废废立立,在西内冷宫里朝不保夕,万贞儿与他休戚与共,同生共死,二人携手经历多少大风大浪。
这份感情,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她不能撕破脸,必须徐徐图之。
周太后百感交集,彻底哑火。
她不能不当太后,绝不能输给钱锦鸾那贱人!
“好好好,哀家拦不住你,自有礼法当拦路虎,总之哀家不答应。”周太后气哼哼拂袖而去。
朱见深有一瞬失落,他习惯了被至亲抛弃,母后今日依旧选择了权势。
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人难过。
空荡荡的正殿内,朱见深跪得膝盖发麻,缓缓站起身,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万贞儿担心皇帝被周怀芳打,毕竟周怀芳的脾气不好,她怕皇帝为了她,受委屈。
此时她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急急忙忙冲到他面前。
“是不是挨打了?打哪了?疼吗?对不起对不起”万贞儿心疼抱紧他。
“我不当贵妃,就守在你身边一辈子,不当贵妃了。”
“当贵妃一点都不好,还不能与你住在一起,我不想当贵妃。”
她深知罪奴身份当贵妃,阻拦有多大,今日还只是周太后,明日早朝,更是会掀起腥风血雨。
她舍不得他为难。
后宫嫔妃规矩还多,明代后宫是走宫制度,皇帝会去后妃宫里留宿,但后妃不准在乾清宫留宿。
一想起今后当了贵妃,就不能时时刻刻呆在乾清宫,她就着急。
“濬郎,你别下旨封贵妃了,否则我这就出宫回娘家。”
“哎呦,贵妃娘娘,陛下在今日午膳之时,已下旨晓谕天下,册封您为贵妃,赐居昭德殿。”
站在门外的段英忙不迭开口。
此时朱见深终于平复伤感情绪,将贞儿拥入怀中,所有人都会抛弃他,背叛他,他只有贞儿了。
“贞儿,信我,你只需好好当爱朕,别的无需担心,万事有我。”
“她打你了吗?”万贞儿忧心忡忡追问。
“不曾,她爱惜太后之尊,朕是母后唯一倚仗。”
闻言,万贞儿心疼仰脸看他:“你别伤心,濬郎还有我,今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保证,你会有很多很多至亲。”
今日,她才发现,皇帝在这世间比她还孤独,他甚至没有多少亲情。
他的母后,更爱太后的尊荣。
“好,朕会努力。”
朱见深将贞儿打横抱起,径直放在软榻上拥吻。
万贞儿刚想问努力什么,就被他以吻封缄,一下就明白努力干嘛了。
皇帝在乾清宫里为万贵妃铺宫承宠的消息炸开。
前脚刚回到清宁宫的周太后再也坐不住,气得摔了最喜欢的镯子。
“娘娘,您冷静些,您之前提及的妙计,恰逢时机。”韩嬷嬷拔高声音提醒。
“对对对,哀家不能自乱阵脚!”周贵妃将心爱的碧玺镯子放下,目光阴狠。
“去,将万贞儿疑似遇喜的消息,悄悄透露给皇后。”
她不能着急,除掉万贞儿,必须徐徐图之。
这边厢,皇帝又要过她两回之后,去了奉天殿处理朝政。
万贞儿歇息小半日,才懒懒起身。
段英手巧,正亲自伺候万贵妃梳妆,一整套狄髻头面都需装扮起来,包含顶簪、挑心、分心、钿儿、掩鬓、满冠、压发十几样。
此时万贞儿忽而蹙眉看向镜中狄髻上的镶宝凤凰掩鬓与金镶宝石鸾凤纹分心。
“段英,将掩鬓与分心换素雅些。”
这两样首饰逾矩了,不是贵妃有资格佩戴的,是皇后之物。
“哎呦,娘娘,这是陛下赏的,您还需问过陛下哎呦您怎么给摘下了。”
“本宫自会亲自与陛下禀明。”
万贞儿将逾矩的首饰取下,她不喜欢炫耀皇帝对她的宠爱。
皇后无辜,她已经得到皇帝的心,何必再去挑衅皇后?
只要皇后不主动挑衅她,除了皇帝,她不会与皇后争任何浮华身外物。
依照规矩,后宫嫔妃每月朔望,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必须雷打不动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平日里若皇后有诏,也需前往坤宁宫。
还需侍奉皇后去奉先殿祭祀。
她也不会恃宠而骄,妃妾该做的是体面功夫,她绝不逾矩。
待妆罢,簪缨灼灼,明裳曳地。
万贞儿只觉脖子压着一座大山,忍不住再度取下几支花里胡哨的簪子,这才勉强能动脖子。
“段英,本宫的昭德殿在何处?”
万贞儿很好奇,自己的寝宫昭德殿到底会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