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杀
“慌什么!”万贞儿语气雀跃。
“娘娘, 当务之急,是立即彻查, 揪出幕后黑手,为娘娘正名。”段英语气焦急,皇后为何看上去丝毫不惊慌,反而看着很激动欢喜?
万贞儿不疾不徐,从容端起茶盏惬意呷几口。
“段英,当务之急,是利用这次机会, 一不作二不休, 快刀斩乱麻铲除异己。”万贞儿阴测测笑道。
“他们要闹腾,本宫就顺势而为, 加一把焚尽体面的大火,将局面逼到失控, 让傻子都能看出, 凭本宫皇后的身份,无法酿成震动朝野与后宫的惊天乱局。”
“孙太后一族与张太后一族, 还有钱后与重庆长公主, 以及藩王们留在紫禁城的势力, 是时候连根拔起了。”
“也不可杀的太干净, 留些已经被我们掌控的活着,免得他们寻新人替补。”
万贞儿按兵不动, 等待这个天赐良机许多年,兴奋不已。
筹谋算计许久, 躲在阴沟里的鱼儿,终于全都浮出水面,才好一网打尽。
关于她失宠的传闻, 在归京途中就已传得沸沸扬扬。
万贞儿与皇帝商量之后,决定按兵不动,顺便添油加醋一番,将暗处的势力全都逼到明面上。
如今的局面,全都在万贞儿与皇帝预料之中。
“娘娘,弹劾皇后的折子在递进懋政殿之前,依照您的嘱咐,内阁与崇王殿下将奏疏截留,秘密送来了。”
钱能施施然而来,领着七八个捧着如山奏疏的小太监疾步而来。
十几位藩王联合百名皇族宗室,一百七十六位命妇,以及十三道监察御史联名弹劾皇后万氏桩桩罪行。
送来的奏疏堆满了书桌。
万贞儿每日都会准时查看臧琼攥写的万字弹劾书。
与臧琼恶毒犀利的弹劾书比起来,这些奏疏简直温和的像在唱歌。
万贞儿气定神闲封封奏疏挨个看下去。
偶尔读到些胡编乱造的内容,还会嗤笑几句。
这些乱七八糟的奏疏车轱辘话一大堆,说来说去都只是抓住她擅妒霸宠,骄纵蛮横,拦着皇帝不宠幸后宫女子,骂她害得皇帝子嗣单薄。
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弹劾的内容大同小异,措辞从中宫失德,一路升级到皇后残暴不仁,草菅人命,就差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她是千古毒后了。
几乎每本奏疏都伏请皇帝废昏后,以安定天下。
只是看奏疏这短短一个时辰,万贞儿莫名其妙又背负几条人命。
紫禁城里每一条血淋淋的人命,最终都会有一个人来背负,无论无辜与否,万贞儿霸占皇后的位置,且是独享帝王宠爱之人,便注定是那个背负最大黑锅的冤大头。
“娘娘,又死了十六个,针线局女官刘氏暴毙,死前曾与坤宁宫洒扫奴婢起争执,尚仪局典簿黄氏落井而亡,井栏上留有抓痕,黄氏曾奉命给皇后送过新进良家子的名册。”
“尚食局奴婢汪氏,因贡梨不洁,被皇后身边的奴婢责罚过,暴毙于庖厨。针线局绣娘三人先后病故,死前皆高烧呓语,太医束手”
短短几日间,紫禁城中,年轻貌美的宫女与女官横死者数百人,皆曾与皇后有过从,或与皇后擦肩而过,或遭皇后身边的奴婢斥责,或只是貌美,皇后看了一眼,就死了。
随着枉死的年轻貌美奴婢越来越多,死得理由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令人啼笑皆非,连慷慨激昂挥笔,日日写弹劾皇后万字奏疏的臧琼都忍不住气笑了。
藏琼已从南京调回京城检察院,每日都需呕心沥血攥写一万字弹劾万皇后的奏疏。
他已写了整整一百零六万字,彻底词穷了。
万皇后虽跋扈,却是个肯听谏言的,每回皇后取走奏疏之后,凡是逾矩的,定态度谦和改正错误。
如今臧琼无论怎么搜肠刮肚,都寻不出中宫半点错处来。
翻来覆去,只能碎碎念万皇后跋扈专宠,六宫空悬,稀得进御,皇嗣单薄。
此时臧琼正哭笑不得查看密报,笑着将密报丢在地上。
“可笑至极,那枉死的女官莫非卫玠转世不成?还能被皇后活活看死?”
“还有这份密报,奴婢办不好差事,进献坏果子给皇后,难道皇后还要夸她给烂果子,再欢欢喜喜委屈太子与弘王两位小殿下吃烂果子生病?”
“到底谁才是奴婢?皇后贵为国母,难道还要百般容忍奴婢的错误与疏漏?奴婢被责骂两句就寻死觅活?”
“编也不编了?已开始红口白牙诬陷皇后?”
“还有,内阁彭时大人的爱妾孟氏与彭大人枕边言皇后无德,旁人如何得知?莫不是躲在床榻下偷听?”
“孟氏暴毙,与皇后何干?皇后在京城里全无娘家势力依仗,万家人早已离京,莫非万家人只手遮天,能号令天下不成?当真如此,万家也不会全无一人在朝中为官。”
越来越多弹劾皇后的官员,被愈发离谱的命案气得吹胡子瞪眼,朝堂上的风向,渐渐转变。
弹劾皇后最凶的六科给事中臧琼,带头为万皇后鸣不平,奏请皇帝陛下彻查诬陷皇后之人。
“皇后以罪奴之身,窃居中宫,身为皇后,却残暴擅妒,害得陛下子嗣单薄,如今明目张胆戕害后宫年轻女子,陛下纵私情而废公义,臣等死不瞑目,皇后一日不废,臣等便一日不起。”
以襄王世子为首的皇族宗亲,与数名后族宗亲不依不饶。
叫嚷最凶的竟是皇帝两位亲舅舅,庆云伯周寿与长宁伯周彧,若非万贞儿这个老婢从中作梗,他们的女儿即便当不成皇后,也能当贵妃。
如今倒好,就连周家暗中培植的两个远房良家子,留到十九岁,甚至连入宫为女官,再徐徐图之当皇妃的后路都被堵死了。
皇帝母族都如此怨声载道,更遑论别的煊赫权贵。
碍于皇明祖训,贵族女子虽无法入宫为后妃,可权贵们自有应对招数,许多权贵会暗中物色低等小官清流之家的良家子,在她们年幼之时,就煞费苦心精心栽培与驯化,送入后宫巩固地位。
或者直接将一个女儿秘密养在良家膝下,将贵女沦为家世平平的良家子,明珠混为贫寒鱼目。
趁着万皇后失宠,多的是权贵们想将万氏赶出紫禁城。
谁让她坏了规矩,自己走阳光道,连独木桥都不让旁人走。
皇帝陛下这几日在懋政殿内不朝,依旧是崇王代为听政。
此刻崇王头大如斗,被两个亲舅舅与祖母孙太后娘家人,还有堂兄堂叔们训斥得头都抬不起来。
“臣季铎有本启奏,枉死的韩氏有心疾,郑氏有目疾,孙氏有哮症,宫女多多少少积劳成疾,心悸不宁,夜不能寐,身子骨本就孱弱,这些事太医院都有脉案,她们并非暴毙,是病故。”
“这些是臣从太医院借出的部分脉案,从天顺八年到成化二年,每一份都盖了太医院的官印,与当值太医的私章。”
“她们是奴婢,奴婢在紫禁城内各司其职劳作,岂有无故被皇后贬斥,抑郁成疾,含恨而终的歪理?”
“她们明知体弱,却不去内安乐堂养病,万一将病气传给太后与皇子们,是死罪。”
“紫禁城死去的奴婢,几乎都能拿出脉案,每一桩,都有人证物证,可臣昨日去太医院取这些脉案的时候,诸多太医们跪在地上,求臣不要拿走。”
季铎的语气顿了顿,阴阳怪气:“这些脉案一旦拿出去,便又会有人说皇后早有准备,脉案是伪造的。”
崇王见缝插针,一锤定音:“好,将她们的脉案立即传阅,若还有疑问,可拟奏疏呈报,脉案俱在,人证俱在,若还有疑者,可至太医院查档。”
“按理说,这些身子弱的奴婢不可在内廷继续当值,而应立即挪到内安乐堂养病,内安乐堂是什么地方,不必臣赘述。”
“奴婢们但凡还能走动,绝不会去,皇后体恤她们,为她们守着身染旧疾的秘密,换来的却是遭人诬陷,着实寒心。”
“今日查清楚有何用,皇后退一步,有些居心叵测之人便得寸进尺一步,皇后解释,又诬陷皇后是恼羞成怒。”
朝堂上乱糟糟吵开。
“季铎,旁人若为皇后辩驳几句,还能信几分,你曾是皇后未婚夫婿,谁知道你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季铎讥讽:“看,我就说无用,还有,你也说我与皇后曾经有婚约,是曾经,不曾完婚,就不是夫妻,两家长辈都不曾微辞,你凭何指指点点?”
“莫非觉得陛下娶皇后不合乎礼法伦常?”
“你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礼官全然没料到锦衣卫季铎当众点破与万皇后之间的关系。
他这般坦坦荡荡,反而光明磊落。
正尴尬之时,御前大太监陈准垂首而来:“陛下传旨,再敢诽谤皇后者,赐梳洗之刑,家中男丁充军,女眷充为官奴婢。”
百官面面相觑,证据确凿,哑口无言。
皇后戕害奴婢一事掀起轩然大波之后,就这般重重提起,轻轻放下。
成化二年六月十五,万贞儿与皇帝隔着懋政殿红墙,已七日没见面。
今日天阴欲雨。
两个皇子在御花园中与奴婢们扑蝶,崇王妃住在紫禁里养病,几乎日日都要来陪伴弘王。
“皇嫂,如今的紫禁城都在掌控中,您为何还如此小心翼翼?”崇王妃对皇嫂草木皆兵的敏感防备颇为费解。
“怎么就查不到是谁?”崇王妃叹气。
“不必纠结是谁,毕竟我挡了许多人的路,孙后一族,张太后一族,周太后一族,还有诸多勋贵权臣。”
“还有许多想进宫承宠的女子。”
谁知道还有多少个痴情的此生不负,梦想入宫承宠,毕竟皇帝年轻俊朗,爱慕皇帝的女子多如星斗。
幕后黑手是谁,已不重要,除了皇帝和孩子,万贞儿对所有人都用最大的防备与恶意揣测。
万贞儿无奈叹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亲兄弟都会反目,夫妻都会争吵,皇子们年幼,紫禁城里的孩子,最难养,小心驶得万年船。”
“您说的也是。”崇王妃垂下眼睫,抱起弘王,去荷花池边摘莲蓬吃。
一听亲兄弟反目,崇王妃下意识抱紧了弘王,陛下对弘王颇为疼爱,未来的新帝,指不定是谁。
最好是弘王。
七月二十五,是皇子们的抓周礼,太子抓周在百日,皇帝并未在长子满百日之时,让太子抓周。
依照规矩,皇子抓周时,宫中需设锦筵,陈列诸般物件,诸如经书、笔砚、算盘、钱币、弓矢、吃食,琳琅满目铺开。
皇子被抱至筵前,任凭抓取。
拈经书笔砚则好文,拈弓矢则尚武,拈算盘钱币则善理财货,拈吃食则恐耽逸乐。
小孩子目尚不能远视,面前堆山填海的物件于婴孩而言,不过是光影与色彩。
伸手抓住的那一样,多半是离他最近的,或是颜色最鲜的,或是被他自己的袍角带过来的,哪来那么多寓意。
两个孩子都是她的亲骨肉,她很担心皇帝会因为长子是太子,偏宠太子,而对小儿子弘王防备。
大明的王爷们绝不能学习为君之道,即便是嫡子,也只能学习如何当好臣子,最好养成闲散王爷,才能让所有人安心。
皇帝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万贞儿欣慰之余,却不免担心,怕旁人猜忌皇帝对太子不满,所以才会对弘王一视同仁。
说话间,一队轮值的锦衣卫步履齐整,昂首阔步而来,领头的蜂腰虎背身型颀长锦衣卫,竟是故人。
许久不见季铎,他愈发沉稳了,还蓄了须。
“臣,季铎,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季大人请起,本宫还需感谢季大人在朝堂上仗义直言。”
二人一前一后踱步来到六角凉亭内说话。
“这些年可好?如今袁彬这个老将在掌管锦衣卫,你多向他取取经。”
万贞儿不知皇帝为何会重用季铎,属意让季铎在袁彬致仕后,接替袁彬的位置。
她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就怕睚眦必报的皇帝在挖坑,于是小声提醒:“陛下或许还在记着从前那些旧事,你若遇到刁难,尽管来找我,我定护你周全。”
“臣很好。”只有二人独处,季铎的目光终于卸下伪装,含泪凝眸注视贞儿背影。
输给皇帝,他并不冤枉,皇帝将贞儿照顾的极好,他自愧不如。
此时听到贞儿误会皇帝的心意,季铎犹豫一瞬,替皇帝解释:“娘娘,陛下宽仁,将臣调回京城之时,曾语重心长嘱咐臣,让臣认清自己的身份。”
季铎语气顿了顿,皇帝的胸襟与对贞儿爱屋及乌的深情,世间无人能及。
皇帝更是算准了人心,利用他对贞儿有情,令他心甘情愿为贞儿效忠,只为贞儿效忠。
贞儿身份卑微,全无后党根基,皇帝竟亲自为贞儿培植后党势力,选曾经的情敌为后党心腹。
季铎苦笑,季氏一族这些年在朝堂上崛起速度迅猛,原因无他,只因季家,是后党。
“陛下说,让臣认清自己的身份,臣此生只能是最忠心耿耿的皇后党羽,只效忠于皇后一人。”
“臣颇为诧异,询问陛下为何,陛下说,担心今后若先皇后一步崩逝,留下孤儿寡母,您会被欺负。”
万贞儿泪盈于睫,皇帝二十岁生辰还没过,就开始筹谋他驾崩之后的身后事,开始担心他驾崩后,她与孩子会被人欺负。
万贞儿低头拭泪,历代皇帝都担心外戚太强大,可他却在担心她势单力薄,竟寻来曾经的情敌,亲手培植成后党。
万贞儿潸然泪下,她不敢告诉皇帝,她会死在皇帝之前,会与他分开七个月那么久。
他成日里忙着收拾堡宗留下的烂摊子,已然精疲力尽,却还在耗费心神为她培植后党势力。
她对不起皇帝,甚至没敢告诉他,他在白费心机,她注定死在皇帝之前,留他孤零零一个人独活。
眼见贞儿泪眼盈盈,季铎垂首不忍细看,他曾经短暂得到过贞儿的心,只是错过就是错过,成为皇后党羽,将是他余生唯一,与最虔诚的信仰。
“谢谢,你效忠太子即可。”万贞儿哽咽转身离去,提起裙摆,焦急冲向懋政殿。
“娘娘,不可啊,陛下明日才能与您相见,明日才能!”段英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去追。
“我知道,我知道,不准跟来,也不准去禀报。”万贞儿心急如焚来到懋政殿后墙。
才靠近墙角,周湛缨就从屋檐飞身而下:“娘娘”
“我知道,我悄悄守在这,你别声张。”万贞儿跌坐在红墙根下,狄髻上的凤冠都歪斜得不成体统。
周湛缨收剑入鞘,小心翼翼将凤冠扶正。
“周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万贞儿扯扯周湛缨窄袖。
周湛缨凝眉看皇后哭红的双眸,撩袍坐在皇后身边。
“娘娘,奴婢替天下万民感谢娘娘仁慈,您在大明国境内所有的惠民药局免费接种的牛痘,防治天花有奇效。”
“臣已令人在全天下间公开牛痘防止天花的奇效,娘娘,内帑若能将牛痘做成营生,定日进斗金,如今你将秘方公开,分文无法牟取,着实可惜。”
周湛缨极为敬重万皇后,在她还是东宫奴婢万贞儿之时,就极为钦佩她的为人。
庆幸孝陵卫不曾选错国母。
“钱财生不来带死不带去,若能为陛下与大明做些利国利民之事,也算没辱没陛下的名声。”
万贞儿并不敢太兴师动众改变历史,她怕自己会将未来的自己折腾没。
“娘娘,您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不必哭,您若哭了,以陛下对您的宠爱,许多人会死。”
“周大人,还记得我与你说的死期吗?”万贞儿擦干脸上泪痕,低声呢喃。
周湛缨面色凝重:“娘娘,算命瞎子诓骗之言,不必当真,若命数能被轻易窥探,所有人都能逆天改命。”
“您究竟在担心什么?即便死期是真的,你还有漫长的二十年。”
万贞儿叹气:“我还有二十年,可陛下呢”
周湛缨闻言,忽而想起那日在火光冲天的琼华岛上,皇帝不管不顾冲入火海,为皇后殉情的决绝身影。
此时此刻,周湛缨终于知道皇后在担心什么,皇帝正值盛年,成化二十三年,也才四十出头。
“娘娘,您想如何做?臣与孝陵卫愿极力配合。”
“周大人,求你,让他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怎么活?陛下只有您,要不您为陛下培植一个女子?今后接替您的位置罢了,这条路堵死了。”
周湛缨立即否定,若替身这条路走得通,淑妃纪妙善也不会死了。
尤记得那日,悲痛欲绝的皇帝陛下暴戾恣睢,连纪淑妃的尸首都不曾饶恕。
纪淑妃长着那张脸,成为最大的原罪,今后谁若敢将与皇后半分相似的女子送到帝王面前,定会不得善终。
“要不待成化二十三年,孝陵卫帮忙挑起事端,让皇帝忙于政务不成”
万贞儿头疼欲裂,忽然想起凄惨的前世噩梦。
万贵妃死后,成化帝彻底崩溃了,甚至对朝政撒手,令奸臣当道,妖孽横行,民不聊生。
“要不,您还是为陛下多生几个孩子牵绊啊呀,这条道也不成。”周湛缨扶额。
“这几日,陛下逼着太医与荀葇,还有苗巫用药,确保您明年入秋之前,都无法受孕。”
“什么?”万贞儿惊得站起身来。
周湛缨轻咳一声:“说是荀葇不可能随时随地伺候在身边,陛下嫌弃用用鱼鳔与羊肠,谈不上舒适,还容易破”
周湛缨咋舌,很想问宫里准备的鱼鳔与羊肠都是最好的,陛下到底是怎么用破的?
好奇归好奇,她可不敢没脸皮追根问底,此时皇后的脸红透了,一看就知道从前鱼鳔与羊肠没少破。
万贞儿被周湛缨探究的眼神看得面色通红,赶忙捂脸。
“简直荒谬,会不会伤害龙体?”
皇帝日日被宗室与朝臣催生,子嗣压力难解,若等到明年,指不定会被朝臣与宗室烦死。
“陛下方才已令人将龙体欠安的消息传出去,此刻,外头该传出陛下前往天寿山谒陵,在百望山围猎之时,伤了龙体,暂时无法临幸皇后的消息传出去了。”
周湛缨简直瞠目结舌。
皇帝真是竟将暂时无法生育皇嗣的罪过揽下,幸亏陛下膝下已有两位嫡子,东宫也已确立,否则藩王们又该蠢蠢欲动了。
“娘娘凤体诞下两位皇子,血气亏损虽弥补,陛下仍是担心娘娘凤体,娘娘该知道。”
万贞儿眼前一黑,又气又急往墙头上爬。
“娘娘,这两日,陛下都在东边耳室泡药汤,这个时辰刚开始泡。”
周湛缨搀扶皇后胳膊,纵身一跃,跳进懋政殿后殿。
浦一落地,眼前赫然出现寒芒尽显的瑶人峒刀。
峒刀一鞘双刀,汪直刀鞘里并排插着的两把峒刀已同时出鞘,见是皇后,汪直反手将刀刃朝向自己。
“陛下龙体如何了?”万贞儿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陛下正在药浴,娘娘,您不宜久留在懋政殿,过了子时,陛下会去寻您。”
“汪直,快些来将这些汤药送去浴池里。”荀葇焦急的声音从偏殿传来。
万贞儿赶忙从角门离开。
红墙外头,段英等候多时,见娘娘前来,登时凑上前:“娘娘,依照您的嘱咐,覃勤已被扣上诽谤中宫,戕害宫女的名义,入宫正司牢房里。”
“罢了,今日就把许多陈年旧账一并算清。”万贞儿丝毫不掩饰对覃勤的恶意。
她故意让段英将坤宁宫乱政的证据透露给覃勤。
若覃勤对她并无恶意,绝不会自投罗网。
昨晚,覃勤不但自投罗网,还带来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罪证栽赃嫁祸,以此诬陷万贞儿与鞑靼人勾结,通敌叛国。
今日新仇旧怨,必须用血来平息。
月上重楼,宫正司刑房里,段英用滚水一勺勺浇在覃勤脊背上,趁皮肉烫得半熟,拿特制的铁刷子往下刷。
刷子齿极密极硬,一刷下去皮开肉绽,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覃勤已是肉尽骨露,人还在喘气,奄奄一息。
“妖后,你不得好死!要杀就给个痛快死法!否则我诅咒你迟早会被你的恶毒反噬!”
万贞儿抬手接过铁刷子,在覃勤血肉模糊的后背没轻没重梳刷,一丝丝皮肉缓缓刷下。
“呵呵呵呵呵呵,覃勤,本宫早就说过,迟早会连本带利让你偿命!”
万贞儿笑得阴沉,这些年,几乎每一场针对她的刺杀与落井下石,覃勤永不缺席。
昨日那封通敌叛国的伪证,彻底将西内冷宫里相依为命,并肩作战的旧情消磨殆尽。
覃勤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此时万贞儿一下下饶有兴致,亲自执刑。
“妖后陛下迟早迟早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覃勤有气无力。
“知道又如何?你今日必须死在我手里。”万贞儿嫌恶满手血腥,捻着沾满碎肉的铁梳子,转身要去墙角洗干净再继续。
一转身,却见铁栏外站着一道沉默身影,万贞儿面目狰狞嗜血的神态,尚未收敛性,就这么袒露在皇帝面前。
万贞儿错愕一瞬,立即转身,咬牙当着皇帝的面前,继续执刑。
她的手都在抖,记忆里,似乎没有当着皇帝的面,丧心病狂的虐杀人。
“娘娘,让奴婢来吧”紧随而来的汪直焦急去夺铁梳,娘娘岂可在陛下面前,残忍虐杀曾经相伴西内的奴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