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羽
万贞儿将铁梳交给汪直, 仰脸看向皇帝。
“濬郎,可否容我自己处理旧账?”
皇帝感激覃勤在西内冷宫多年的侍奉, 曾说过要给覃勤善终,此时皇帝来,定是要违背诺言,为了她,杀死覃勤。
万贞儿着实不想让皇帝的双手,再为她沾血,比起死, 覃勤活着更有价值。
万贞儿面色凝重, 将皇帝推出刑房。
“贞儿,不必委屈自己, 万事有我。”
皇帝语气焦急,万贞儿赶忙关紧门。
计划有些出入, 可此时戏台子都搭好了,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着实惋惜,她在皇帝面前展露的坚毅果敢, 善良温婉的表相, 竟然露出真面目, 猝不及防。
孙太后已死去多年, 却仍是阴魂不散,今日若无法斩草除根, 万贞儿将永无宁日。
报了仇,她才能彻底放下仇恨, 启用孙太后留下的党羽。
此时她取来木杖,一棍棍打在覃勤后背。
“覃勤,我知道你与余莲想去太子身边侍奉, 那就将欠我的命,连本带利还清楚!”
“从景泰五年到昨日的恩怨,我打你一百廷杖,你若能活,今后就去太子身边侍奉。”
奄奄一息的覃勤满眼震惊,难以置信。
他与余莲二人,和怀恩段英不一样,二人只会维护正统嫡出的血脉。
二人都是孙太后精心栽培的奴婢,莫说力压紫禁城所有奴婢,但他与余莲若得遇明主器重,绝不会落下风。
只可惜生不逢时,二人虽不喜欢万贞儿,却对太子有与生俱来的忠诚。
二人这些时日,的确在盘算着到文华殿当差。
太子六岁之后,必须离开后宫,离开万贞儿的荼毒,在践祚之前,需在文华殿摄事,文华殿作为东宫视事之所,也会为太子设置居住区域,供太子居住与处理相关事务,文华殿势必要心腹奴婢伺候太子。
近来紫禁城内的阴谋揣测,覃勤忧心忡忡,太子殿下才是正统,陛下被万贞儿迷惑,竟糊涂的动摇国本
太后遗命,若皇帝无德,他与余莲以及其余的心腹精锐,则需蛰伏,拼尽全力辅佐东宫嫡出,匡扶国本正统。
即便如今的太子殿下,是万贞儿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他东宫正统嫡出的身份。
万贞儿这个狡诈的妖后,哪里是在算账,而是在与他做交易,他只有拿出筹码,才有机会去侍奉太子。
廷杖闷响声不断,直到廷杖声停下,覃勤终于说出几个名字:“襄王、荆王、岷王、韩王、沈王、唐王、伊王、淮王、荆王,会昌侯,庆云伯,长宁伯,彭城伯和惠安伯”
覃勤咬牙说出数十名权贵名单,几乎囊括一半的藩王与外戚朝臣。
万贞儿听的发笑:“你啊你,你与余莲都是泥鳅。”
覃勤说出一大堆位高权重之人,万贞儿反而无法处理,总不能让皇帝自断臂膀,杀死信任的外戚与一多半的藩王与朝臣。
若赐死藩王,难免再卷起一次靖难之役。
覃勤苦笑:“我所言并非虚言,桩桩件件都有密信往来,你若要看,我取来给你对质。”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硬,笑不出来了,她的皇后之位得来不正,她心中有愧。
一个罪奴出身的奴婢,踩着一众精心培育的良家子,被皇帝用宠爱与暴力推上皇后宝座,没有人会真心臣服于她。
万贞儿无奈扶额,将报复范围缩小到昨日栽赃她叛国罪的幕后黑手。
着实气死人,总不能一个人都杀不得吧,好歹让她杀鸡儆猴一番。
“覃勤,指使你污蔑本宫叛国之人,是谁?”
“会昌侯。”覃勤笑道。
万贞儿哑口无言,没想到覃勤说出的名字,竟然是会昌侯孙继宗,孙太后的长兄。
景泰八年,会昌侯孙继宗参与了夺门之变,英宗复辟后,便进封他为会昌侯,还加勋号、散官,赐世袭侯爵的诰券,并打破外戚不掌兵的旧例,命他提督京营军务。
孙家因此盛极一时,就连孙家的家奴,被授官的都多达十七人。
孙太后即便崩逝多年,她的娘家人,以会昌侯孙继宗一脉为代表的孙氏家族,子弟依旧遍布朝堂,官阶显赫,是朝堂与军中,一股不容忽视的勋戚势力。
会昌侯更是少数能掌兵权的外戚,这几年,会昌侯因为贪恋权位,也没少被言官弹劾,却依旧屹立不倒。
皇帝还需尽力保住会昌侯的兵权,无论是孙家,还是张家,亦或是周家,这些外戚即便不满皇后,却依旧是最忠于皇帝的外戚。
他们与皇帝都有血缘关系,比起藩王,皇帝更为信任有血缘的外戚势力。
“覃勤,告诉那些人。”万贞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未来的新帝,绝无太后约束。”
覃勤诧异至极,瞪大眼睛,绝无太后约束?
万贞儿如此处心积虑,贪婪成性之人,怎么会不当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你”覃勤太过震惊,结结巴巴质问万贞儿。
她不当太后,莫非要效仿武则天,当女帝不成?
“你想牝鸡司晨,你想效仿武周”
万贞儿一眼看穿覃勤的心思,坚定摇头:“我没那些无趣的野望,告诉他们,若陛下驾崩,我自愿为皇帝陛下殉葬。”
万贞儿说罢,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咬破指尖,写下自愿殉葬的承诺书。
“万万贞儿你我着实看不懂你”
覃勤与万贞儿争斗半辈子,头一回看不穿歹毒狡诈的万贞儿到底要做甚。
他没敢接那份血书,怕那是万贞儿的毒计,怕他才将血书藏在袖中,万贞儿忽然来个装晕,或者恶毒的哭嚎几声,在皇帝陛下面前栽赃嫁祸,害他死无全尸。
“信与不信,只在你一念之间,想必你也无法做主,交给能做主之人吧。”
万贞儿将血书折好,塞到覃勤血迹斑斑的衣襟里,转身从容离去。
她用自己的命当筹码,换来那些权贵对未来新帝绝对的臣服与忠臣,不算太亏。
那份血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注定会死在皇帝之前,她用一份血书,能换接下来二十一年的和平共处,何乐而不为。
她只想将余生宝贵的时间,全都付诸在皇帝与孩子身上,不想浪费时间继续恶斗。
朱门打开,皇帝负手静立在门外,掌心朝上,朝她伸出掌心。
“方才与覃勤在说什么?”朱见深凝眉,方才贞儿有意避开他,他心中涌出不安。
朱见深凤眸微眯,陈准悄悄绕道,去刑房里盘问覃勤,覃勤早已将血书藏好,只含糊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陈准再无法问出别的。
云淡风柔,万贞儿趴在皇帝身后,皇帝背着她,漫步在紫禁城内。
“贞儿,方才与覃勤说了什么?”
“我用余莲威胁他,若他再敢找事,我就把余莲千刀万剐,余莲与覃勤早就秘密结为菜户,别以为我不知道。”
万贞儿搂紧皇帝的脖子,亲昵吻他耳朵。
皇帝莹白的耳尖瞬时通红,染上她唇上的口脂。
“我知余莲与覃勤,是你祖母留给你的心腹,怪我连累你,他们不肯效忠于你。”
“这二人着实可堪大任,他们既选择要为太子效忠,咱们顺势而为,并无坏处。”
“濬郎,可否让孩子们在我身边住到十五岁,再从后宫搬走?若能住到太子登基”
“贞儿,皇子不比公主,男女七岁不同席,皇子最迟七岁,必须移居。”朱见深语气罕见严肃。
“他们是男儿,天家儿郎,更需规行矩步,克己复礼。”
“贞儿,孩子们移居之后,除了读书与就寝,闲暇时,可来陪你。”
他与贞儿所出的两个儿子,尤其是太子,绝不能长于后宫妇人之手,尤其是孩子的母后。
大明历代帝王在登基之前,只会交给太后教导抚养,孩子的生母绝不可染指皇子的教导,以免慈母出败儿。
寻常人家的儿子被慈母教导成败儿,顶多毁掉家业,可他的儿子是太子,毁的是江山社稷,万民福祉。
连民间诗礼之家,都避讳家中男丁长于妇人之手,更遑论天家。
万贞儿尴尬闭嘴,她没料到,只是想让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顾,皇帝竟罕见的对她疾言厉色。
心里委屈,万贞儿忍不住开口反驳:“长于妇人之手又如何?陛下莫非觉得在西内冷宫那五年,臣妾将陛下带坏了不成?”
“贞儿”朱见深反手将贞儿抱到身前,环紧她的腰肢,与贞儿对视。
“为人父母,当为之计深远,你难道不想孩子们知书达理,成为人中龙凤?”
皇帝一句话,堵的万贞儿哑口无言,越想越气,她含泪质问他:“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带坏了你?才如此忌惮臣妾教导皇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未觉得独宠我是对的,从未。”
“我看到你给孩子亲自编写的文华大训了,你教导他们需遵守祖训,戒绝享乐,告诉太子,皇后不应揽权放纵,而对于妃嫔,皇帝也不能把宠爱都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
“我都看见了!”
“着实有趣,陛下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孩子们灭人欲。”
“贞儿,罢黜后宫独宠你,我不悔,但身为帝王,我的确错了,我犯下的错,不能让孩子重蹈覆辙,尤其是太子,你该知道,太子独宠一人,会付出何种惨烈代价。”
朱见深不想欺骗她,他答应她,此生都不会对她欺瞒。
但如今他不只是夫君,也是父皇,更是皇帝,即便再宠爱贞儿,也不能盲目骄纵她。
贞儿生气,就会用疏离的陛下与臣妾阴阳怪气说话,他岂会不知。
“贞儿,你冷静些,你说我在苛求孩子,你又何尝不是?你在苛求孩子们学你,学我,否则你为何如此怒气冲冲?”
“孰是孰非,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贞儿,看我,我是你的夫君,我才是与你相伴一辈子之人,我才是你此生唯一的依靠。”
“不许分心给那两个逆子,我会难过。”朱见深用力抱紧贞儿,温声细语说着软话。
贞儿明事理,她比谁都更爱孩子,定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万贞儿被皇帝紧搂在怀里,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看出万贞儿想用后世的育儿方式来教导孩子,才会如此抵触与防备。
他没有错,孩子们交给她教导,只能教导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为世道不容。
万贞儿抱紧皇帝,从此绝口不提染指皇子们的教育问题。
“连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我也不能”
“贞儿,我会亲自插手。”
“不公平,从前你当太子,你母后还能给你送衣衫鞋袜,送吃的喝的,还能送良家子!为何我不能?”
“在皇子年满十五岁之前,他们身边不会出现良家子,包括年轻貌美的女官与奴婢。”
“呵呵,陛下是在担心您的儿子也上梁不正下梁歪,喜欢身边伺候的奴婢吗?”
“贞儿,哎”朱见深能说出无数理由反驳,可面对的是贞儿,他的妻,不能说理,只能温声细语哄她。
“他们喜欢什么女子,我不拦着,只要不专宠即可。”朱见深无奈承诺。
万贞儿忽然想起了鞑靼小公主,随后提一句:“勋贵女子,鞑靼人与贡女,小奴婢也成?”
“嗯,若万家有合适的女子,也可,但,太子与弘王的嫡妃,必须门当户对,需我来亲自甄选。”
“哼”万贞儿气咻咻。
在古代男人眼里,后宅只有妻子才是唯一的女主人,旁的姬妾都是伺候夫妇的奴婢而已,贱妾可送人,甚至可以用来招待贵客。
在古代男子眼里,姬妾与牲口无异,压根不被当成人,皇帝为何答应的如此爽快,还不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作祟。
古代女子的地位低下,甚至连婚姻都只能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
还不如自由恋爱的瑶人开明。
万贞儿将目光投向跟在身后半步的汪直,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为女子撑开的保护伞,那就让她来挑战这个万恶世界对弱势女子的压迫。
这个世界唯一能与她的思想同频之人,只有汪直。
她想带着汪直,为全天下弱女子劈开这浊世束缚,即便注定失败。
“贞儿,看我。”朱见深哑声提醒。
皇帝蛮横吻她的眼睛,只准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贞儿我想要”
皇帝闷闷的声音,带着这几个月来一贯的委屈声调,一连好几个月不能碰她,他早就憋的一肚子委屈。
外袍与中衣褪去,皇帝忽而愁眉紧锁,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撕扯。
夏日炎炎,万贞儿在华袍之下,只穿着一件最贴身的主腰,形似后世的背心。
两条细细肩带挂在肩上,却是开襟的,两襟缀着几条细细的带子,在身前交叉系住,紧紧收束着腰身,领口开得很低。
她的主腰,是用极薄半透明的绡纱做的,能描出轮廓,却描不分明,半遮半掩之间,比一览无余更
隐隐约约半遮不住,皇帝都能看见。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上,落在那两条细细肩带上,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肩带,肩带滑下来一截,挂在臂弯处。
女子会在主腰上绣精美的花,绣给那个解带子的人看,只给那个人看,她的主腰没绣别的,只用明黄丝线绣了一个字:濬。
皇帝似乎颇为受用。
“贞儿”他手臂撑在她身侧,声音闷在她颈后、腰上,一点一点地往下吻。
“贞儿,我忍不住了”他喊她,声音哑了,手指从她肩上一路滑到领口。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尖,轻轻含住,她的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万贞儿回过神,才发现她已被皇帝抱道龙榻上,三两下除了隔开二人的衣衫。
帐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烫,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主腰的带子全被扯断了,两襟散开。
他的指尖是热的,每经过一处,涟漪一圈圈荡开。
一整晚,清醒与昏沉交织往复。
万贞儿累极了,半梦半醒的眼皮都睁不开,此时她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懒懒的窝着,整个人都贴向他,两个人之间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的汗滑过他英挺的眉眼,落在她细白肌肤上,万贞儿咬唇细声回应他,软软的哼,惹他一尝再尝。
天将破晓,万贞儿累得睁不开眼,微微弱弱的抗拒:“不要了,濬郎…不要了好不好?”
她躲着他,哼哼唧唧哭泣,皇帝吻她的眼泪,忍着不上不下的难受,咬牙离开。
到底是舍不得她难受半分,即便他此刻再难受,也不想吓坏了她。
朱见深搂她在怀里,边吻她边温声细语安慰:“姐姐乖是我不好嗯…”
万贞儿疲累的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松开褥子,依偎在皇帝怀中,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很快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皇帝用暖暖的了事帕子,在为她擦拭她的身子。
窗外月色朦胧,照着一室缠绵,夜还很长
成化三年,腊月二十八,雪后初霁。
今日天朗气清,趁着皇帝在懋政殿召见内阁大臣,万贞儿悄悄溜达到文华殿里。
“娘娘,两位小殿下在读书,陛下若知道您又来打扰殿下们,定又要罚您抄书了。”
荀葇跟在蹑手蹑脚翻墙的皇后身侧,苦口婆心劝说。
“三岁不到的孩子而已,成日里读书都读傻了,今日天气好,日头也柔和,正好带他们去御花园放纸鸢。”
今日为皇子上课的是内阁大臣商辂,万贞儿闪身躲在小轩窗下偷听。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此为白居诗作。”
“两位小殿下且谨记在心,牛郎与织女并非是寻常男女,而是阶层,牛郎与织女违背阶级铁律,是底层对上层的僭越,权力对异类的绞杀!”
“银河从不是阻碍小情小爱的桥段,而是不可逾越的阶级壁垒,神与人、贵与贱、秩序与叛逆,天生对立。”
“织女是天帝之女,代表天界秩序,高高在上的统治阶级,牛郎是凡间放牛郎,家境贫寒,代表底层,是被统治的泱泱万民!”
“鹊桥相会,本质是权力者的施舍,阶级与权力的掠夺,是为让弱者彻底屈服,接受既定命运的驯化。”
“牛郎织女的故事,从未歌颂狭隘情爱,而是控诉规则。”
“底层的反抗,在绝对权力面前不堪一击,所谓感动天地,不过是自娱自乐,权力从未真正妥协,为君者,只需给一丝念想,就能让臣下安分守己。”
万贞儿听得瞠目结舌,瞪圆眼睛,一脸茫然看向荀葇。
她是不是听错了,浪漫的歌颂真爱的牛郎织女故事,怎么变成了权谋的冰冷底色?
她就像个文盲似的,压根听不懂。
再看荀葇,听得入神,不住附和点头。
万贞儿抿唇不语,究竟是她不学无术,还是这个吃人的世界疯了
没来由的愤怒,万贞儿腾地站起身来,跳进殿内,将两个孩子掳走。
文华殿的奴婢们急得团团转,皇后娘娘又来荼毒皇子们了!余莲敢怒不敢言,急急忙忙去奉天殿禀报皇帝陛下。
“他们说的不对!”
此时万贞儿与两个儿子躲在奉先殿供桌下,边啃鸡腿,边义愤填膺纠正。
“牛郎织女这个传说,千百年来被奉为忠贞典范,哪来这么多歪理邪说,但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里头的逻辑从头到尾都是不通!”
“一个仙女下凡洗澡,衣服被偷,回不去家,偷衣服的男人趁人之危逼她成亲,逼她生孩子,这不叫爱,这叫拐卖,叫无耻下作,可笑后世把窃衣逼婚美化成一见钟情。”
“牛郎是个被赶出家门的贫苦浪荡子,靠一头会说话的老牛指点,去偷窥女子沐浴,并藏匿其衣物,岂是君子所为?简直无耻!”
“还有牛郎织女变成星,听起来是牛郎织女两人都被惩罚,但受罚的只有织女一个!”
“牛郎本来就是个凡人,他到了天上成为牛郎星,活成永恒,有了每年七月七日跨过鹊桥的权利,从放牛娃一跃成为天界神仙,稳赚不赔。”
“而织女呢?她本来是天帝的女儿,被罚困在河对岸,每年只能见一次夫君,而这个夫君,还是当初偷她衣服、害她被迫嫁了的人!”
“她失去自由,失去身份,最后连惩罚,都要和绑架她的人一起承受,这叫什么公平与规则?”
“织女等了一年又一年,等的到底是什么?等一个当年偷了她衣服的人?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就已经被写进千古佳话里。”
“一个女人被绑架的一生,就这样被一代又一代人歌颂,可有人问过织女的意愿吗?”
“这个故事的确不是在歌颂牛郎织女的感情,而是在批判所有自以为是,不尊重女子的男子!”
“牛郎就是个恶棍!哪个君子会偷窥女子沐浴,还偷人衣衫,强逼女子当妻?”
“母后所言极是,必须尊重女子的意愿,不可欺凌弱小,不可恃强凌弱。”太子朱祐桢一板一眼,小古板说话的语气都与皇帝如出一辙。
“皇兄快吃吧,炸鸡腿吃慢些就没了。”
万贞儿心疼擦拭猪油糖满嘴的油花,皇子们饮食要健康,油炸之物,皇帝不让吃,连万贞儿带他们玩耍都不成。
两个孩子才三岁不到,就开始摇头晃脑读书,着实让人心疼。
“母后,父皇说,再过几年,将清宁宫赐给儿臣居住。”弘王朱祐樘擦干净嘴角。
“那你皇祖母去哪?”
“皇祖母要去西苑。”
“哦。”
“父皇说,今后皇子既冠者,皆居于清宁宫。”
清宁宫本为太子所居,皇帝的意思,看来是今后成年未封王的皇子都可居住于此。
守在供桌外头的段英眸色闪了闪。
皇子居所,遵循东宫在东的礼制,文华殿与清宁宫,均位于紫禁城东部,契合东方属木主生长的五行理念,与太子的身份规制相符。
可弘王却住进曾经的东宫清宁殿,着实让人捉摸不透,皇帝陛下到底是何深意?
段英正凝眉苦思之时,眼前赫然出现皇帝陛下不怒自威的龙颜,奴婢们诚惶诚恐垂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