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跟着大家一起过安检。
&esp;&esp;他什么东西都没带。
&esp;&esp;晚上六点半,大家在候机厅等着,聊着闲天,说着工作室要做的事情。招兵买马,四处宣传,一定要把邢湛和许青作为噱头来宣传……
&esp;&esp;许青心不在焉地听着,半晌才低声问邢湛:“可以先不宣传我么?”
&esp;&esp;邢湛愣了一下,说:“当然可以。”
&esp;&esp;许青点点头,摸着手机。
&esp;&esp;赵书珩是不是要醒了?
&esp;&esp;他紧张地看了一下手机,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
&esp;&esp;候机厅在提示登机了。
&esp;&esp;许青慢吞吞走在队伍后面,邢湛带着他上了飞机。
&esp;&esp;这次行程是坐在经济舱……和赵书珩出来,他从来只坐头等舱。
&esp;&esp;也许现在已经坐不了头等舱了。
&esp;&esp;是啊,现在的赵书珩已经不是……
&esp;&esp;邢湛说:“等我们到香港,你还没房间住吧?可以先住我那。还有一些艺术家也在,你到时候都可以认识认识……”
&esp;&esp;许青迷迷糊糊地点头,打消了刚刚的想法。
&esp;&esp;现在他是正常人了。
&esp;&esp;他终于是正常人了。
&esp;&esp;他摆脱了赵书珩。
&esp;&esp;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任何人说话,聊天,不用担心赵书珩会吃醋了。
&esp;&esp;他用力攥着手,又松开。
&esp;&esp;飞机在播报起飞了,赵书珩已经醒了吧。
&esp;&esp;第43章 公无渡河4
&esp;&esp;赵书珩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许青被绑在凳子上,嘴上封了胶布,眼睛被蒙住,双手双脚被牢牢绑住,无法动弹。
&esp;&esp;赵书珩看见自己的手用力扼住许青的喉咙,一遍遍凶狠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是说了最爱我吗!”
&esp;&esp;他发了狠,扼住许青的手越来越紧。手中的人不断挣扎,拼命地摇头,可梦里那个恶魔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
&esp;&esp;许青的脸色由红转紫,最终变成青紫色,那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转移到赵书珩身上。他痛苦地撒开了手,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也狂跳不止。
&esp;&esp;赵书珩喘息着,环顾四周,自己还在房间里,屋内没有许青。
&esp;&esp;他下了床,看了眼床底下,许青藏着的背包已经带走了。
&esp;&esp;啊,许青真的走了,他又一次放走了pablo。
&esp;&esp;他有点累,坐在地板上,看着床头柜那丝毫不掩藏的安眠药,苦笑了一下。
&esp;&esp;很神奇,在得知许青放弃自己的时候,他居然感到庆幸。
&esp;&esp;庆幸许青还是一个正常人,在发现赵书珩是一个疯子之后选择了离开,没有被这个疯子感染。
&esp;&esp;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扼住许青脖子的触感。啊,许青,连同在梦里,他也想和许青感同身受。
&esp;&esp;他的双手缓慢地环上自己的脖子,一点点用力。许青在梦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或许不止是梦里吧。
&esp;&esp;他的手指逐渐收紧。
&esp;&esp;卧室门被打开。
&esp;&esp;他立即松开了手,猛地看向门口。
&esp;&esp;站在门口的是许青,身上系了围裙,还沾着油烟味。许青边解开围裙,边笑着说:“哥哥,你睡醒啦。我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
&esp;&esp;赵书珩愣愣地看着许青把围裙解下来,走过来扶他,“怎么坐地上呀?我刚刚做了晚饭,就是很久不下厨,不是很好吃,哥哥将就吃点吧?”
&esp;&esp;许青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朦胧而遥远。赵书珩出神地听着,被许青拉起来,推着到了餐桌旁坐下。
&esp;&esp;许青真的没走。
&esp;&esp;赵书珩怔怔地看着许青给自己盛了饭,催他尝尝手艺。他朝玄关看了一眼,许青的手机还放在那里,位置不对。
&esp;&esp;他可以感觉到,许青出去一趟回来,比先前兴奋了很多。是因为见了邢湛吧?那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esp;&esp;许青吃了饭,赵书珩照例去收拾碗筷,许青则坐在沙发上看了会书,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提已经不能再明显的出逃。
&esp;&esp;赵书珩第二天就收到了学院主任发来的消息。调查结束,主任催他回学校上课。
&esp;&esp;这次周一早上,许青还在睡懒觉,赵书珩把他喊醒,给他穿上搭配好的衣服。许青揉着惺忪睡眼,没有多问,乖乖跟着赵书珩出了门。
&esp;&esp;直到走到教学楼下,许青才从这混沌的睡梦中醒过来,转头问赵书珩:“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esp;&esp;“来陪我上课。”赵书珩说。他说这话时有点紧张,小心地用余光看左边许青的表情。
&esp;&esp;许青低头开始笑,轻轻碰了一下赵书珩垂下的手,在他手心里悄悄挠了一下。
&esp;&esp;进了办公室,赵书珩去找主任谈话,许青便到赵书珩的办公室等着。
&esp;&esp;赵书珩办公室里有好几个空位,许青坐在赵书珩的位置上,随意翻着书。对面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看毕业论文,讲的是中国历史中的同性恋现象。
&esp;&esp;“你这里对同性恋的起源解释还是不够啊,你需要把这些起源理论与社会背景联系起来。比如,天性说,环境诱因说,这些解释分别和哪些主流思想资源挂钩,这些你都要思考清楚。”
&esp;&esp;许青听着,若有所思地朝老师的方向看去。
&esp;&esp;“我们应该把理论放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去理解,而不是孤立地看待它们。比如说,环境诱因说,”老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道,“它几乎直接源于儒家强大的道德环境决定论和精英责任论。”
&esp;&esp;赵书珩给学生讲课时,也是这样循循善诱吗?许青想象着赵书珩在学生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
&esp;&esp;“《荀子》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强调环境习染。儒家士大夫坚信‘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上位者的喜好对社会风气有决定性影响。因此,他们将宫廷或贵族中的同性亲密,解释为‘上行下效’、‘奢靡之风’的结果,这不仅仅是在描述现象,更是在进行严厉的政治道德批判。”
&esp;&esp;听到这里,他敛起笑容,凝神听着。
&esp;&esp;“将缘起归于‘环境’,特别是‘不良的上层环境’,其潜台词是:这是可以且必须通过‘端正教化、整肃纲纪’来纠正和消灭的。这种解释,服务于儒家重建理想社会秩序的终极目标。”
&esp;&esp;末了,老师总结道:“所以,我让你联系主流思想资源,目的就是希望你的论文能揭示:古人对这种情感缘起的每一种解释,都不是随意和孤立的。它们都深深植根于各自时代最核心的宇宙观、人性论与社会治理理念之中。把这些脉络理清,你才能真正理解,古人谈论‘断袖何由’时,他们真正在争论和焦虑的是什么。”
&esp;&esp;情感是可以被教化的吗?
&esp;&esp;许青思考着老师的话,直到老师和学生走了,还久久不能自拔。
&esp;&esp;赵书珩推门进来,见许青出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
&esp;&esp;许青回过神来,“啊,没事,只是听了段关于历史中同性恋现象的讨论……”
&esp;&esp;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赵书珩看他听得津津有味,笑了笑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经常来我办公室坐坐。最近他们正辅导毕业论文,有些讨论还是很有意思的。”
&esp;&esp;许青点点头,赵书珩带着他往食堂走,“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机会听了。”
&esp;&esp;许青仰头看他,赵书珩笑了一下,说:“刚刚主任说香港有个学术研讨会邀请我去主讲,为期两周。”
&esp;&esp;“香港?”许青怔愣住。
&esp;&esp;“嗯,”赵书珩看着他,笑道,“陪我去一趟吧?”
&esp;&esp;许青犹豫片刻,“这……我又听不懂历史专业的讨论……”
&esp;&esp;赵书珩勉强笑道:“听着玩也可以,或者在香港逛逛也好。”
&esp;&esp;把许青带到学校,算是赵书珩做的最大的让步了。而这次他决定带许青去香港,这几乎是在明说,允许许青去见邢湛了。
&esp;&esp;许青鼻子有点儿酸,他用力眨了眨眼,说:“好。”
&esp;&esp;赵书珩感觉到,扣紧在许青脖子上的手,从许青这儿,转移到了他身上。
&esp;&esp;刚落地香港,许青便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他们下了飞机,和其他同事一起前往酒店。
&esp;&esp;赵书珩的同事们对同性恋没什么异议,很自然地接纳了许青的存在,甚至热情地邀请他晚上一块来聚餐。
&esp;&esp;许青摸着手机,看向赵书珩。赵书珩微微笑着,低声说:“想自己去玩的话就去吧,不用特意来。”
&esp;&esp;许青点点头,赵书珩便和其他人道:“许青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晚上聚餐我来吧。”
&esp;&esp;他们在酒店收拾完毕,赵书珩看着许青坐在酒店床上翻手机,一股酸痛涌上来。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许青的头。
&esp;&esp;许青抬头,屏幕上是和别人的聊天界面,赵书珩不用看就知道,是邢湛。
&esp;&esp;赵书珩一只手勾着许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另一只手扣住许青的后脑勺,随后俯身吻上了许青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