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程延舟百思不得其解，一动不动坐了几分钟，起身准备去楼下拿冰水。
&esp;&esp;程半雪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此刻正跟医生沟通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见程延舟下楼便简短地跟医生说了句什么，随后挂断电话。
&esp;&esp;她收起手机，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儿子。
&esp;&esp;程延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母亲的眼神，兀自去冷藏柜取出一瓶气泡水。
&esp;&esp;“儿子，”程半雪喊住即将上楼的人，“你刚才跟谁视频呢，打这么久？得有两小时了吧？”
&esp;&esp;程延舟下意识否认：“没谁。”
&esp;&esp;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踩陷阱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程半雪就掩着嘴轻轻笑了笑。
&esp;&esp;程延舟：“……”
&esp;&esp;第28章 匹配
&esp;&esp;眼看着儿子那张冰块脸越来越瘫, 程半雪终于收起打趣的心思，摸着抱枕的一角，柔声开口：“看起来, 你跟桑家的小少爷相处得不错。”
&esp;&esp;程延舟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嘴巴动了动：“我……”
&esp;&esp;程半雪抢先一步：“你可别告诉我跟你视频的人不是他。”
&esp;&esp;“……”
&esp;&esp;程延舟别开头, 不说话了。
&esp;&esp;“你跟弘扬也不见得能打这么久的视频。”程半雪不想逗他的，但头一次看见儿子这副模样, 实在有趣。
&esp;&esp;“既然喜欢人家, 就好好对人家。”
&esp;&esp;程延舟下颌线绷得很紧：“……”
&esp;&esp;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esp;&esp;程半雪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很大，点醒儿子后起身, 摆摆手上楼睡觉去了。
&esp;&esp;青少年的感情问题, 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esp;&esp;四周寂静下来。
&esp;&esp;程延舟喉结滚动,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
&esp;&esp;半晌,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拧开水灌了一口。
&esp;&esp;-
&esp;&esp;翌日一早，天光初露白, 程延舟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esp;&esp;他打开门, 程半雪一身黑衣站在外面, 神色凝重：“延舟, 你爷爷昨晚走了。”
&esp;&esp;明明早有准备，程延舟的心却还是沉了一下, 他留下一句“等我”, 转身回房间收拾。
&esp;&esp;等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贺鸿轩已经在了, 他身边围了一众亲信，个个神情低落。
&esp;&esp;病床上的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 被人收拾整齐。
&esp;&esp;贺家家主逝世，葬礼本身就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esp;&esp;媒体与贺氏集团官号的讣告发得很快，不过远在南城的毕冉和桑建白却是由李管家亲自通知的。
&esp;&esp;桑屿慢慢悠悠起床，穿戴好捞上书包去学校的中途，就被他爸妈拦截了。
&esp;&esp;“今天去景城？我？”桑屿微微瞪大眼，“可医生约的不是后天吗？”
&esp;&esp;“总是要去的，”桑建白解释，“我和你妈妈讨论过了，贺家出事，我们得去吊唁，你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跟徐医生改个时间就行，一块去景城我们放心些。”
&esp;&esp;贺家……吊唁？
&esp;&esp;贺家真的出事了？新闻不是空穴来风……
&esp;&esp;桑屿脑袋微懵，晕乎乎地问：“我也要去吊唁吗？”
&esp;&esp;“你不用，”毕冉拉上他，二话不说吩咐司机开车，“明天上午你待在酒店，等下午妈妈就带你去医院复查，这两天你吃得清淡些。”
&esp;&esp;去机场的路上，毕冉才给他班主任发消息请假。
&esp;&esp;桑屿莫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还记得给程延舟发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提前去景城了。
&esp;&esp;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一直到傍晚落地，桑屿点开微信，一水的崔元和杜俊的消息，而程延舟居然没有回复他？！
&esp;&esp;少见。
&esp;&esp;稀奇！
&esp;&esp;这段时间程延舟基本都是秒回他的，一般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esp;&esp;等他有空，肯定会回。
&esp;&esp;不出所料，桑屿跟父母到酒店安顿好，下楼吃饭时，收到了程延舟的回复。
&esp;&esp;对面语气向来淡淡的，桑屿跟他聊了一会儿，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esp;&esp;其实说句实话，此刻他的心思确实不在聊天上。
&esp;&esp;比起聊天，他更想知道贺家老爷子出事，他的婚姻还算数吗？
&esp;&esp;如果不算数的话，他跟程延舟这场假恋爱就要结束了。
&esp;&esp;时至今日，他跟程延舟手也牵了，抱也抱了，甚至躺一张床上睡过觉，下一步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esp;&esp;总不能当着李管家的面打啵吧？
&esp;&esp;不行不行，这牺牲太大了。
&esp;&esp;桑屿用力摇头。
&esp;&esp;桑父桑母一转头，就看见儿子嘴里叼着牛排，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险些以为被牛排咬了呢。
&esp;&esp;第二天一大早，桑屿就被父母起床的声音吵醒了。
&esp;&esp;他们住的行政套房，类似大平层，共有三个独立的房间。
&esp;&esp;他喊了份早茶外卖，准备在酒店打游戏。
&esp;&esp;父母出门前，他还特地嘱咐了两人帮他打听打听婚约的事。
&esp;&esp;贺家老爷子的灵堂设在本家一座私人庄园里，有一处专门的告别厅。
&esp;&esp;桑建白和毕冉到的时候，庄园内部路上的车辆已排起长龙，无一不是黑色。
&esp;&esp;程延舟几乎没有表情地站在灵堂前，身侧满是黄白的菊花，安静、肃穆、庄重。
&esp;&esp;他手握一把香，身上定制的黑色正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为不好接近，乌黑的瞳孔像一片深不见底潭水。
&esp;&esp;李管家带着两个人走进来，程延舟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望过去。
&esp;&esp;熟悉的眉眼
&esp;&esp;他目光扫过那位女性oga，下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esp;&esp;差点忘了，昨天桑屿说过他父母也来了景城。
&esp;&esp;参加贺家的吊唁会。
&esp;&esp;认出来人后，程延舟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胸口的衬衫，明明那处已经平整得看不出意思褶皱。
&esp;&esp;毕冉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灵台旁边身材颀长的少年，被这仪表堂堂的模样弄得愣了一下。
&esp;&esp;李管家没等她开口问，主动从程延舟手上接过六炷香，分别交给两人。
&esp;&esp;同时以一种平静的声音介绍道：“桑先生，桑夫人，这位是我家少爷。”
&esp;&esp;由于某些不确定性，他并未说出程延舟的名字。
&esp;&esp;程延舟见状，主动上前一步：“伯父伯母。”
&esp;&esp;他微微颔首：“程延舟，叫我延舟就行。”
&esp;&esp;桑建白其实不太想和这位跟他儿子定下婚约的小子交流，所以假笑着点头回应他：“好好，延舟，是个好名字。”
&esp;&esp;程……延舟？
&esp;&esp;毕冉心思细腻，微微拧了拧眉，快速回想着什么，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esp;&esp;上完香，李管家上前一步，正要领着两人去隔壁休息。
&esp;&esp;她想起来了。
&esp;&esp;毕冉忽然整个人一顿，转头看向程延舟。
&esp;&esp;想起来在哪听过了，桑屿有次在家打游戏的时候，喊的就是这三个字。
&esp;&esp;“你是……”毕冉迟疑几秒，“桑桑的同桌？”
&esp;&esp;桑建白虎躯一震。
&esp;&esp;什么？
&esp;&esp;我儿子的同桌？
&esp;&esp;儿子不是说贺家少爷没有转去他们学校吗！
&esp;&esp;程延舟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李管家上前一步打断他们。
&esp;&esp;灵堂之上，不便详聊。
&esp;&esp;毕冉和桑建白即便再多疑问，也只能先压下，等待时机。
&esp;&esp;这处庄园是老爷子早年间用手里的地皮建造的，亲自参与了设计，中西方结合。
&esp;&esp;菜园、温室，高尔夫球场，马厩等一应俱全。
&esp;&esp;主体建筑是一栋加大版的洋房，标配环形走廊。
&esp;&esp;此刻贺鸿轩手里夹着一根烟，就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身边围着几个集团高层，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回忆着老爷子的生平。
&esp;&esp;“物是人非……贺总节哀，”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以后这担子落到贺总肩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就全指望您带着往前走了。”
&esp;&esp;贺鸿轩勾了勾唇角。
&esp;&esp;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老爷子虎父无犬子，贺总年前的并购案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咱们这些人，能跟着贺总继续干事，是福气。”
&esp;&esp;“是啊是啊。”
&esp;&esp;“贺总能力一直很出众。”
&esp;&esp;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划破平静。
&esp;&esp;“王总这话说的，老爷子尸骨未寒，您就急着表忠心来了？”
&esp;&esp;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蹙眉朝台阶处看去。
&esp;&esp;程半雪眉眼凌厉，不慌不忙地现身，走到众人之中，神情坦然。
&esp;&esp;今天在这儿的都是集团的老臣了，身居高位久了，难免端起架子。
&esp;&esp;其中被点名的王总最为恼怒，看清来人后瞥了眼贺鸿轩，确认了对方事不关己的态度。
&esp;&esp;当即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程总啊……真是好久不见，差点以为您已经不在集团了呢。”
&esp;&esp;这次没什么人附和他了。
&esp;&esp;周围几人纷纷别开视线，他们跟程半雪共事过，没什么大恩怨。
&esp;&esp;说白了，要不是去年那场连环追尾事故，现在集团是谁家的还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