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桑屿发顶落下一只手，头发被他揉了两下，回过神忙说：“没。”
&esp;&esp;他回头扫了眼后面的人，心想就是觉得挺巧的。
&esp;&esp;“暑假你会来景城吗？”程延舟问他。
&esp;&esp;他在邀请我……
&esp;&esp;桑屿脑中一闪而过这句话。
&esp;&esp;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
&esp;&esp;片刻，含含糊糊地推辞：“不清楚，可能吧，过几天我要跟我哥去旅游……”
&esp;&esp;程延舟听出意思，没说什么，轻轻颔首：“好好玩。”
&esp;&esp;不来也没关系，他可以早点回南城。
&esp;&esp;他能察觉到桑屿这段时间在躲他，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太好猜。
&esp;&esp;今天会主动提出来送，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esp;&esp;桑屿真是他见过最单纯的人。
&esp;&esp;程延舟扫过他的头顶的发旋，忽然垂眼，不轻不重喊道：“桑屿。”
&esp;&esp;“啊？”
&esp;&esp;程延舟的视线从他头顶发丝移到清亮的眸子上。
&esp;&esp;半晌，道：“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esp;&esp;桑屿脑袋噔的一声，脖颈一下就烧起来，眼前蹦出三个大字——「要来了」
&esp;&esp;程延舟被他的表情变化弄懵了，正想问怎么了。
&esp;&esp;嘴巴忽然被人捂住。
&esp;&esp;桑屿脸上发烫，压低音量：“你别说！”
&esp;&esp;程延舟不会要在这跟他表白吧？！
&esp;&esp;早知道就不来送他了。
&esp;&esp;桑屿目光闪躲地回头去看李管家。
&esp;&esp;旁边这么多人，还有个老师，程延舟真是的，不知道挑场合吗。
&esp;&esp;而且他们还是学生，桑屿绝对不会让他把那句话说出来的。
&esp;&esp;窗户纸要是戳破了，他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程延舟了。
&esp;&esp;程延舟嘴巴被他死死捂住，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esp;&esp;“？”
&esp;&esp;桑屿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色，总觉得旁边有人在看他们。
&esp;&esp;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又担心一放手程延舟就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esp;&esp;桑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把程延舟弄懵了。
&esp;&esp;不过桑屿已经不顾上他同桌懵不懵了。
&esp;&esp;反正程延舟坐的头等舱，安检速度快，他也就不多送了。
&esp;&esp;桑屿把礼品袋交到程延舟手上，假装接到一个电话，转身挥挥手跑了。
&esp;&esp;背影慌乱。
&esp;&esp;程延舟：“……”
&esp;&esp;他嘴角被人按出了几根手指印。
&esp;&esp;李管家看看他，又转头看看桑屿离开的方向。
&esp;&esp;起身，拖着行李箱一直走到自家少爷旁边：“少爷，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esp;&esp;程延舟：“……我知道。”
&esp;&esp;桑屿快步走到拐角才停下，做贼似的探出头，看了一眼，只捕捉到一点点程延舟的背影。
&esp;&esp;好像还有李管家，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了。
&esp;&esp;李管家这老师当的，还挺关心学生。
&esp;&esp;走出机场后，假装接到电话的桑屿，真的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esp;&esp;今天外公外婆来南城看他们，出门前毕冉叮嘱过他早点回去。
&esp;&esp;桑屿接通应了几声，说正在回去的路上。
&esp;&esp;他走到自家司机的车辆旁边，打开车门上车。
&esp;&esp;一路上，桑屿都把脑袋斜靠在头枕上，两条腿很随意地岔开。
&esp;&esp;他放空地盯着窗外，绿化带绿植向后倒去，像倒带的胶卷。
&esp;&esp;刚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少年皮肤白透，细腻到几乎看不出毛孔。
&esp;&esp;跟刚才红成猴屁股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esp;&esp;桑屿盯着窗外思考人生。
&esp;&esp;究竟是哪里错了……
&esp;&esp;想着想着，脑袋里蹦出了程延舟的脸。
&esp;&esp;还摸他头……不知道高中生的脑袋不能摸吗？
&esp;&esp;你礼貌吗？
&esp;&esp;桑屿脸上又变得有些燥。
&esp;&esp;他没好气地抬手搓了搓。
&esp;&esp;服了，都怪程延舟。
&esp;&esp;长得又高又大有什么用，看着好傻。
&esp;&esp;还问我会不会生气，我说会生气你难道就不表……那个什么白了？
&esp;&esp;悄悄暗恋自己兄弟，亏他想得出来！
&esp;&esp;桑屿唾弃，心说本少爷可是开学要拿奖学金的人。
&esp;&esp;进步之星，他懂这个含金量么？遵守校规的三好少年才能拿。
&esp;&esp;他才不会早恋。
&esp;&esp;桑屿嘀嘀咕咕半天。
&esp;&esp;半晌，终于引来了司机的注意。
&esp;&esp;他是专门接送毕总的司机，今天被毕总派来接送小少爷，说是送少爷的同学去机场。
&esp;&esp;司机大叔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到小少爷半躺在座椅里。
&esp;&esp;嘀咕完后，突然开始憋笑，笑着笑着还莫名其妙捶了两下扶手。
&esp;&esp;“……”
&esp;&esp;司机默默升起挡板。
&esp;&esp;第43章 想我
&esp;&esp;南城的夏天跟火炉没区别。
&esp;&esp;桑池手头几个项目收完尾, 收拾行李，带他弟去了北边一个度假胜地避暑。
&esp;&esp;桑屿惬意极了，每天感受着25度的气温, 手捧半个西瓜躺平。
&esp;&esp;不要太舒坦。
&esp;&esp;每天下午三点, 杜俊补习班结束, 会在群里跟人机一样发一句——
&esp;&esp;“好累，老子要逃学！”
&esp;&esp;然后他和崔元就会在后面接上两个疯狂嘲笑的表情包。
&esp;&esp;再然后……
&esp;&esp;桑屿会自觉切出讨论组, 点进他同桌的聊天框里。
&esp;&esp;视频通话响起。
&esp;&esp;桑屿快速低头, 跟有包袱似的迅速捋平睡衣，拨弄头发，快速抓一个简单发型。
&esp;&esp;最后把西瓜放一边, 支好手机, 正襟危坐。
&esp;&esp;视频接通, 对面出现一个穿着白t的身影, 碎发垂在额前。
&esp;&esp;听见窸窣声音传来，程延舟抬起头：“在干嘛？”
&esp;&esp;桑屿把露出一半的红瓤西瓜往旁边推了推，抓起一支笔就开始胡说八道：“写暑假作业。”
&esp;&esp;“有碰到不会的题么？”程延舟也拿起笔, 视线透过摄像头看他。
&esp;&esp;这几天, 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同样的对话。
&esp;&esp;两人就这样借着写试卷的名义, 每天下午三点钟准时开视频。
&esp;&esp;全是程延舟拨过来的。
&esp;&esp;仿佛桑屿每天在群聊回复杜俊的表情包, 就是他确定对方正在微信里的证据。
&esp;&esp;仿佛一个自动程序，“好累”触发“嘲笑表情包”, “表情包”触发“程延舟的视频”。
&esp;&esp;桑屿打开试卷, 翻到昨天写的最后那题：“咳，暂且没有。”
&esp;&esp;程延舟点头, 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没有一点挂视频的意思：“一会儿有不会的题随时打断我。”
&esp;&esp;桑屿点头。
&esp;&esp;过了没一分钟, 就探着脑袋伸出摄像头外，舀了口西瓜放嘴里。
&esp;&esp;他心说，哪有他们这样的同桌，暑假天天开视频，对坐着写题，谈恋爱都不过如此了吧。
&esp;&esp;噢不对。
&esp;&esp;谈恋爱的没他们光明正大。
&esp;&esp;桑屿脸上一时有些燥热，瞥了眼屏幕，确定对方没看他，才低头伏到桌前，就着西瓜写起题。
&esp;&esp;咚咚咚。
&esp;&esp;“延舟？”
&esp;&esp;程延舟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esp;&esp;他从桌案前抬头：“进。”
&esp;&esp;另一边的桑屿没听见有人敲门，手下的草稿纸上列出公式，正在计算，就听见他同桌忽然来了句“进”。
&esp;&esp;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被屏幕那头吸引去。
&esp;&esp;“妈。”程延舟看着来人，似乎在问有什么事。
&esp;&esp;程半雪都习惯了儿子每天两点五十五分进书房，她当然好奇，却也没窥探过。
&esp;&esp;眼下一进来就看见宽大的书桌上除了必要的学习物品，还架了一部手机。
&esp;&esp;声音开了外放，听筒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似乎是跟谁在视频。
&esp;&esp;程半雪心中已有猜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esp;&esp;程延舟：“……有事吗。”
&esp;&esp;“晚上跟你舅舅他们约了饭，”程半雪收起逗儿子的心思，说出来意，“一会儿整理一下，我们早点出门。”
&esp;&esp;“知道了，”程延舟点头，“需要带什么吗？”
&esp;&esp;他问得很认真，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饭局。
&esp;&esp;程半雪失笑，她对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总是没招，拉了条椅子坐下。
&esp;&esp;“一家人，家常便饭罢了，非要带的话不如去商场给你小表妹买个洋娃娃？”
&esp;&esp;“好。”
&esp;&esp;程延舟半点没听出她在开玩笑，郑重地表示记下了。
&esp;&esp;行。
&esp;&esp;程半雪叹了口气，暗自腹诽，真是比他爹还古板。
&esp;&esp;古板的程延舟跟母亲对话还不忘分出一半眼神，观察手机屏幕里的桑屿。
&esp;&esp;某人看似低着头在写作业，实则耳侧的碎发全被他不动声色撩到耳后去了。
&esp;&esp;主打一个竖起耳朵来听。
&esp;&esp;程延舟望了眼母亲，忽然伸手把手机取了下来，镜头一下扫到两个人。
&esp;&esp;桑屿余光瞥见屏幕画面变化，立刻看过去。
&esp;&esp;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呆愣地看着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女人。
&esp;&esp;淡青色的上衣，保养得当，长发在后脑用木簪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