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桑屿。”
&esp;&esp;伴随着铜门开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esp;&esp;桑屿脚步微顿，片刻，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esp;&esp;“等等——”程延舟大步追上来，手指刚触碰到桑屿的手腕，就被人猛地甩开了。
&esp;&esp;“别碰我！”
&esp;&esp;桑屿声音绷得很紧。
&esp;&esp;程延舟认识他一年，从没听见过他这样跟人说话。
&esp;&esp;简直像厌恶极了某个人，才会使用的语气。
&esp;&esp;程延舟手腕垂到身侧，沉默了一阵，说：“我可以解释。”
&esp;&esp;“解释什么？”桑屿反问。
&esp;&esp;刚才家长都在，他回过神来就算再窝火，也只能自己憋着。
&esp;&esp;而现在四周只剩他们两个人，那些压抑的情绪，愤怒，茫然，难堪，一起涌上来，淹没他。
&esp;&esp;程延舟一时没想好从何说起。
&esp;&esp;桑屿扯了扯嘴角，讽刺：“解释你是怎么在背地里看我笑话的吗？你早就见过我的照片了吧，看着我躲来躲去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esp;&esp;“你也对这狗屁婚约没兴趣，早说啊。刚转来那会儿是不是特看不上我？觉得我这人特恶心？正好，我也一样。”
&esp;&esp;程延舟蹙眉，很少见地拔高声音：“我没有。”
&esp;&esp;“你说没有就没有？！好话都让你说了，拜托，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
&esp;&esp;桑屿胸口起伏，明白他们现在不适合沟通，他需要冷静，不然只会把话越说越难听。
&esp;&esp;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其实非他本意，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眼眶发酸。
&esp;&esp;程延舟看见他扭头重重擦了两下眼睛，心脏猛然间抽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上前一步，却在即将碰到桑屿衣角时，停住动作。
&esp;&esp;桑屿暗骂自己几句没出息，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重新转回来看着眼前的骗子。
&esp;&esp;程延舟手腕垂落下去，嗓音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确实见过你的照片，那时我刚来南城，以为自己不会待很——”
&esp;&esp;还在找借口。
&esp;&esp;桑屿想也没想，出声打断他：“我对你的心路历程没有半点兴趣。”
&esp;&esp;他气狠了，重重喘了两口气。
&esp;&esp;说这些好没意思。
&esp;&esp;桑屿攥了下掌心，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说，可终究没忍住。
&esp;&esp;他抬眼，注视对方：“程延舟，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
&esp;&esp;空气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esp;&esp;盛夏的太阳刺眼灼人，即便下午，照到裸露的皮肤上，仿佛也能硬生生烤得人褪一层皮。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桑屿的错觉，他说完这句话，程延舟的薄唇几乎瞬间失了血色。
&esp;&esp;桑屿转身要走，手腕却再度被人拉住，那人指关节搭在他的皮肤上，透着微微的凉意。
&esp;&esp;程延舟看着他，眼神黯淡。
&esp;&esp;半晌，说：“对不起。”
&esp;&esp;桑屿走了。
&esp;&esp;头也不回。
&esp;&esp;程延舟没有追上去，桑屿方才注视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无措。
&esp;&esp;桑屿不想看见他。
&esp;&esp;-
&esp;&esp;桑屿漫无目的徘徊在路上，别墅区太大，他走了半天都没走到头。
&esp;&esp;他无处可去，最后抬眼扫视一圈，朝崔元家的方向走过去。
&esp;&esp;崔元穿着条花裤衩，一开门，看见他兄弟逃荒似的装扮惊呆了。
&esp;&esp;“你这满头汗……穿着人字拖被人抓去干苦力了？”
&esp;&esp;桑屿懒得理他，熟门熟路走进去，找到洗手池，不拘小节地朝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esp;&esp;崔元靠着门框，看他洗完脸又洗手臂，最后冲脚，全部弄完似乎仍然不得劲，直接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打开冷水哗哗地冲。
&esp;&esp;崔元倏地弹跳起来，避开溅出的水珠：“……兄弟，你咋了？”
&esp;&esp;一进来也不说话，哐哐一顿洗是什么意思？
&esp;&esp;桑屿没空理他，冲完头发，伸手抽出一张洗脸巾随便抹了两下，丢垃圾桶。
&esp;&esp;“有吃的吗。”
&esp;&esp;他抬头。
&esp;&esp;“……”崔元沉默两秒，连连点头，“有有有，阿姨下午刚烤了披萨，我去给你拿。”
&esp;&esp;桑屿心情很差，基本不想说话，盯着窗外看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esp;&esp;良久才回神，冲崔元点了点头。
&esp;&esp;这就是传说中的慢半拍吗？
&esp;&esp;“行……”崔元说，“我再给你拿个可乐。”
&esp;&esp;崔元托着下巴，观察桑屿吃东西。
&esp;&esp;太奇怪了，这位大爷今天居然没损他。
&esp;&esp;崔元没问他怎么了，不说他也能猜到。
&esp;&esp;他跟爸妈吵架，一气之下冲出家门的时候也这副狼狈样。
&esp;&esp;崔元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晚饭时间了。今天他爸妈都在外面应酬，晚上就他一个，烤完披萨他已经让阿姨提前下班了。
&esp;&esp;“你晚上回去吗？”崔元捡起盘里披萨掉落的香肠，放嘴里嚼。
&esp;&esp;桑屿咀嚼披萨的动作慢了一秒：“回吧。”
&esp;&esp;不过要等到程延舟离开。
&esp;&esp;“嗐，我还想说今晚一块儿通宵开黑玩个痛快呢，要不等高三开学可有得受了。”
&esp;&esp;崔元百无聊赖地抖腿：“哎你暑假作业写完没？那一沓试卷补得我头晕，不知道老赵从哪找的数学题，答案都搜不到。”
&esp;&esp;“早写完了。”
&esp;&esp;“草啊，果然蜕变了！”崔元一下坐端正，拍拍桑屿的肩，“你是自己写的还是程哥教的？不然你帮我去要要程哥的卷子呗，我参考参考。”
&esp;&esp;“……”桑屿不吱声。
&esp;&esp;突然好安静。
&esp;&esp;崔元完全不晓得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悻悻地抵着可乐罐下沿，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喝点喝点……”
&esp;&esp;崔元砸吧两下嘴巴，掏出手机尝试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esp;&esp;他点进微信，排在最上面的群消息显示——你被“桑屿”移出群聊。
&esp;&esp;？？？
&esp;&esp;崔元把手机摊在桌上：“这什么意思？”
&esp;&esp;去年他就把群主转让给桑屿了，没想到今年被他踢了。
&esp;&esp;桑屿扫了一眼，言简意赅：“群解散不了。”
&esp;&esp;“解散不了你踢我干啥？”
&esp;&esp;“都踢了。”
&esp;&esp;“都……”崔元一噎，“啥意思，散伙了呗。”
&esp;&esp;“不是还有个群？”
&esp;&esp;“但程哥不在那群里啊。”崔元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esp;&esp;完蛋，他好像知道桑屿跟谁吵架了。
&esp;&esp;第48章 转学
&esp;&esp;崔元不问了, 碎嘴子开启噤声模式。
&esp;&esp;为了宽慰大概率失恋的兄弟，他打开电视，投屏了一部傻兮兮的热血动漫。
&esp;&esp;桑屿在崔元家待到天黑, 就算那边饭后闲谈也该结束了。
&esp;&esp;他扫了眼时间, 崔元察觉, 扭头邀请他再看一集。
&esp;&esp;桑屿爱看动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
&esp;&esp;又一集看完, 他起身拍拍衣摆, 转头告诉崔元他回去了。
&esp;&esp;走到家门口，下午停泊在路边的黑车已经开走了，桑屿微微发怔。
&esp;&esp;很快他就回过神, 抬手干脆利落地拍拍脸颊。
&esp;&esp;没出息, 有什么好看的。
&esp;&esp;桑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大门。
&esp;&esp;白天修剪过的草坪残留着淡淡的青草香。
&esp;&esp;微苦, 发涩。
&esp;&esp;客厅亮着灯, 桑屿本以为是宋姨还没走，等着给他蒸大闸蟹。
&esp;&esp;推开门却看见毕冉坐在长椅上品茶。
&esp;&esp;“回来了？”
&esp;&esp;桑屿：“……啊。”
&esp;&esp;要是宋姨就好办，即便他随口找理由搪塞, 对方也不会怀疑, 但这招在毕冉身上显然行不通。
&esp;&esp;毕冉拉了拉身上的外袍, 起身走到厨房, 将蒸锅里的大闸蟹端出来，一同拿出来的还有蟹醋。
&esp;&esp;才跟程延舟大吵一架, 而且吵架的方式, 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桑屿有点心虚。
&esp;&esp;另一方面又好奇：“妈……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
&esp;&esp;毕冉放下餐盘, 轻飘飘来了句：“小崔说的。”
&esp;&esp;桑屿：“……”
&esp;&esp;大嘴巴。
&esp;&esp;他端起大闸蟹和醋：“那我回房间吃。”
&esp;&esp;“这么急？”毕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碗边淌下来的醋, “不想跟妈聊聊？”
&esp;&esp;聊……
&esp;&esp;桑屿一时不知聊该什么，他偏开头，半天憋出一句：“您……早知道程延舟是谁吧。”
&esp;&esp;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怪毕冉，虽说他平日行事风格大大咧咧，随性了些，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esp;&esp;下午亲妈和程延舟妈妈聊天压根没避着他俩。
&esp;&esp;桑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即便当下不理解，事后出去走了一圈，又去崔元家冷静了半天，也该回过神了。
&esp;&esp;“去年，”毕冉不置可否，说了个时间点，“贺老爷子葬礼。”
&esp;&esp;“你也知道，小程其实是alpha，妈妈当初很反对他们接近你，但那次检查结果出来……”
&esp;&esp;毕冉顿了顿：“妈妈承认，瞒着你一方面因对程小姐有所承诺，另一方面也担心你这孩子倔，拐不过来弯。”
&esp;&esp;桑屿垂眼，难怪。
&esp;&esp;他一靠近程延舟就觉得浑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