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实他经常去程延舟家留宿,也不全是补习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喜欢人家被窝的气息。
&esp;&esp;白天关系再好,他和程延舟也不能搂搂抱抱,那就晚上过去蹭蹭。
&esp;&esp;大道理桑屿都懂。
&esp;&esp;可惜人的情绪无法被大道理左右。
&esp;&esp;他不想让毕冉担心,更不想和毕冉吵架,于是端着大闸蟹,佯装无所谓地“哎呀”一声。
&esp;&esp;“妈,你这么严肃搞得我很不适应。我跟崔元约了等下打游戏,在这吃大闸蟹迟到得被他念叨半年。”
&esp;&esp;桑屿两只手都端了东西,只好动动下巴:“不说了,我先上去,妈你早点休息。”
&esp;&esp;“休息?”
&esp;&esp;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esp;&esp;随即脚步声响起,桑屿和毕冉同时朝那个方向投去视线。
&esp;&esp;下一秒,桑池猛地推开大门,脚步激动地走进来。
&esp;&esp;开了一天的会,本该疲惫到倒头就睡的桑池,此刻异常精神。
&esp;&esp;他举起手里的啤酒展示:“休息什么,这么高兴的事你们就不想庆祝庆祝吗!”
&esp;&esp;他都从爸那听说了,今天贺家人亲自上门,取消了桑桑的婚约!
&esp;&esp;桑屿:“。”
&esp;&esp;还真不想。
&esp;&esp;没人理他,桑池也不尴尬。
&esp;&esp;他一个箭步冲到弟弟面前,唰地捞走一只大闸蟹,换了一罐啤酒搁上去:“老弟,今天有你的大喜事,不醉不……”
&esp;&esp;毕冉一把将他推开,拿掉餐盘上的啤酒:“他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少带坏你弟。”
&esp;&esp;“不差这几个月。”桑池拉长调子,试图耍赖说服毕冉。
&esp;&esp;“一边去。”毕冉不吃这套。
&esp;&esp;桑池就不走。
&esp;&esp;毕冉头疼,在公司挺成熟一人,回家跟青春期在线似的。
&esp;&esp;桑池放下提了一路的啤酒,三两下拆解手里的大闸蟹。
&esp;&esp;让举起一根蟹腿摇了摇,凑到他弟面前的小碟里蘸醋,挑眉道:“恭喜恭喜,哥就知道,那群癞蛤蟆是吃不到我弟这块天鹅肉的。”
&esp;&esp;桑池忙碌一整天,会议休息的间隙,听他爸提了两嘴,具体并不了解。
&esp;&esp;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下午不仅李管家来了,还有贺家的少爷,以及少爷的亲妈。
&esp;&esp;多重视!
&esp;&esp;桑池抽空嗦了两嘴蟹腿,好奇地问:“你偷偷拍照片没,你哥我好奇那货的长相很久了,贺少爷究竟何方神圣?丑不丑?”
&esp;&esp;知道小儿子不想开口,毕冉便代为回答道:“你没见过,是桑桑的同桌,挺端正的小伙子。”
&esp;&esp;他弟的同桌?
&esp;&esp;那不就是……
&esp;&esp;桑池:“!”
&esp;&esp;啪嗒,他手一抖,手里的蟹腿顿时掉在地上。
&esp;&esp;“……”毕冉秀眉一拧,“你别把地面搞脏了,阿姨走前才拖过。”
&esp;&esp;桑池面目扭曲一瞬,表情看上去比下午那会儿的桑屿还生气。
&esp;&esp;他完全听不进去毕冉在说什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憋出几个字:“老、子、就、知、道!”
&esp;&esp;桑屿一脸懵,他哥咋要变异了。
&esp;&esp;毕冉捡起掉地上的蟹腿,丢进垃圾桶。
&esp;&esp;“我特么就知道没看错!”桑池扶住额头,苦恼地团团转,“隐姓埋名接近我弟……妈,那头猪就是想拱咱家的白菜!”
&esp;&esp;咚。
&esp;&esp;毕冉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esp;&esp;桑池不解:“妈???”
&esp;&esp;毕冉:“首先,不许说脏话,其次,你怎么称呼小程的?”
&esp;&esp;“……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必须给桑桑换个同桌。”
&esp;&esp;“人家开学转回景城了,你跟着瞎操心。”
&esp;&esp;“怎么就瞎操心了,您知不知道他……”
&esp;&esp;……
&esp;&esp;桑池急切地想解释,毕冉则不想听他说话。
&esp;&esp;恰好桑建白也回来了,一看大儿子和妻子吵吵嚷嚷,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连忙上前劝架。
&esp;&esp;一时间,家里七嘴八舌。
&esp;&esp;桑屿脑瓜子嗡嗡响,都顾不上和程延舟绝交的伤春悲秋了,端紧盘子一溜烟跑上楼。
&esp;&esp;-
&esp;&esp;桑屿单方面“解散”了四人小群,又拉黑了程延舟,后面几天,一度无所适从。
&esp;&esp;每次打开微信,下意识就找程延舟的头像。
&esp;&esp;八月初南城一中的准高三生就开学了,以自愿补课的名义。
&esp;&esp;从高二升到高三,不仅课表,连教学楼也换了一幢。
&esp;&esp;高三教学楼远离各处大门,几乎处于整座校园最中央的位置,更加安静,离食堂的距离也近了不少。
&esp;&esp;桑屿一大早就起床了,在家里磨磨蹭蹭半天。
&esp;&esp;这几天以来,他跟程延舟始终没有联系过,两人的交集仿佛一夕之间被切断了。
&esp;&esp;转走也好,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以前就没有同桌,一个人霸占两张桌子不要太爽。
&esp;&esp;桑屿迅速说服自己,收拾好东西,指挥司机大叔搬到后备箱,启程去学校。
&esp;&esp;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他走进陌生的高三一班,在嬉闹的人群中看见靠窗后排空空荡荡的座位时,神情依旧呆愣了两秒。
&esp;&esp;班里半数人已经到了,一个月没见,大部分人都一边打闹,一边吭哧吭哧把收纳箱里的复习资料往桌肚塞。
&esp;&esp;杜俊一分钟前刚收拾好课桌。
&esp;&esp;他上了整个暑假的补习班,生物钟定死了,一大早就自然醒来了学校。
&esp;&esp;崔元已经把桑屿和程延舟吵架的事告诉他了,前几天他们三人就像往常一样在群里说笑聊天,谁都没提起那个被“解散”的群聊。
&esp;&esp;桑屿是不想提,他们俩则是不敢提。
&esp;&esp;毕竟相处一年了,杜俊看程延舟早没了先前那种不爽。
&esp;&esp;这会儿好了,桑屿一吵架,他和崔元夹在中间挺尴尬的。
&esp;&esp;虽说无论他们的吵架理由是什么,杜俊都站桑屿,但就这样把程延舟孤立出去,他实在是……
&esp;&esp;良心不安。
&esp;&esp;杜俊拍了拍许睿才,从里面走出来,帮着桑屿一块收拾课桌。
&esp;&esp;八月份天干物燥,教室里人群进进出出,温度降不下来,桑屿索性让杜俊去奶茶店买几杯绿豆汤。
&esp;&esp;他语气自然,丝毫看不出情绪低落。
&esp;&esp;杜俊得令,压下桑屿转钱的手:“暑假我妈给我不少零花钱,我来。”
&esp;&esp;桑屿向来不爱计较这些,反正大家都请来请去的。
&esp;&esp;他需要归置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教科书、笔记、练习册以及试卷,毕冉昨天就帮他一起分门别类,收拾过了。
&esp;&esp;这会儿只要擦干净桌子,再码进去就行。
&esp;&esp;另一些小玩意,他照常放在窗台边。
&esp;&esp;高三教学楼离奶茶店特别近,不过五分钟,杜俊就回来了。
&esp;&esp;绿豆汤是他们学校夏天奶茶店最畅销的一款饮品,销量甚至超越冰鲜柠檬水。
&esp;&esp;一到夏天,奶茶店里的灶台从早熬到晚都是绿豆汤。
&esp;&esp;熬好的绿豆汤会分装,放在冷藏柜里,若是来不及冰镇,老板就会往分装杯里加冰块。
&esp;&esp;杜俊打开袋子,扭头呼唤崔元。后者才到教室,正拿湿巾埋头擦桌椅。
&esp;&esp;崔元:“等一下,我得去洗个湿巾!你把我那份留出来,不许偷喝啊。”
&esp;&esp;“我稀罕偷喝。”杜俊不屑,说完扭回头。
&esp;&esp;杜俊喘了两口热气,打开袋子先丢出一把粗口吸管,然后一杯杯往外拿封过口的绿豆汤:“老大你是不知道,大早上的,老板熬的一锅绿豆汤都快见底了 ”
&esp;&esp;“给我杯冰多的。”桑屿拿起一杯摇了摇,不满意,又放回桌上。
&esp;&esp;杜俊摇摇手里的那杯,冰块碰撞丁零当啷响:“喏,这杯冰多。”
&esp;&esp;他将手里的递给桑屿,然后把崔元的份连同吸管放在桌角,自己也来了一杯。
&esp;&esp;他们仨都有了,袋子却依然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esp;&esp;桑屿扫了两眼,没说话。
&esp;&esp;杜俊两口干下去半杯,长舒一口气,把塑料杯放到桌上,伸手掏出里面最后那杯放到程延舟课桌。
&esp;&esp;桑屿看过去,杯底凝结的水珠很快在课桌表面洇开一个圈。
&esp;&esp;杜俊愣了愣,尴尬解释:“……买习惯了。”
&esp;&esp;桑屿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esp;&esp;杜俊舔了下嘴唇,试探:“话说程延舟怎么还没来,一会儿都要打铃了……”
&esp;&esp;“他转学了。”桑屿头也没抬,仿佛随口一答。
&esp;&esp;杜俊语调都变了:“转、转学……谁转学?”
&esp;&esp;桑屿懒得细说,侧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
&esp;&esp;杜俊手脚都快无处安放了:“那这绿豆汤……”
&esp;&esp;吵架理由被他找到了,原来是异地。
&esp;&esp;“放着,我一会儿喝,两杯而已。”桑屿说。
&esp;&esp;桑屿一如既往带了不少小零食,连同暂时多余的绿豆汤一起,塞到隔壁课桌下,就像回到一年前。
&esp;&esp;仿佛一切都没变,旁边多余的桌肚依然是属于他的零食柜。
&esp;&esp;崔元洗完湿巾回来,扬手往远处课桌上一丢,精准击中,他迫不及待跑过来喝绿豆汤。
&esp;&esp;吸管刺破封口膜。
&esp;&esp;崔元猛吸一口,爽翻了:“简直绝了,这绿豆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绿豆汤!一会儿收拾完你俩再陪我去买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