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罢,又拉着沈素知的手把她带上前,示意她见礼。
&esp;&esp;卢可就把这里当作练习了。她稍作抬头,感受到钟熠的目光后立马像个鹌鹑一样缩回去。她不敢再把手抬起来挡脸,也不敢说话。
&esp;&esp;沈素知这里已经知道方前廉绝对认出她来了。
&esp;&esp;怎么办?这般难堪,让她如何是好?卢可临时起意搓着手里的手帕,仿佛要把那节手帕给揉碎了。
&esp;&esp;能现学现卖,还不错。
&esp;&esp;钟熠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短暂,不是为了赞扬卢可的学习能力,而是为了沈素知的慌忙而愉悦。
&esp;&esp;他抬了抬眼皮,用眼神在沈素知周身描了个边,带出来一份依恋。
&esp;&esp;他又收回眼神,开口的声调懒洋洋的:“我怎么听说,你这个媳妇是齐满政府交通部部长的女儿?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难道也浪得虚名?”
&esp;&esp;“谁说不是呢!”解宾说着,大腿一迈,小跑到了钟熠身边。
&esp;&esp;录音师赶紧把收音杆稳稳地落到二人头顶。
&esp;&esp;解宾舔了舔嘴唇,弓着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那岳父是个不会做官的,当上交通部部长没多久,就被总理给撸了职。他怕遭连累,才把女儿嫁给了我。有其父必有其女,您说,那父亲不是个聪明的,女儿能机灵吗?”
&esp;&esp;钟熠在他说话时眨着眼睛,露出一两分成算,“你能帮这个忙,说明也是个心善的。”
&esp;&esp;或许是牛谯的话与他了解到的内容有出入,他正在思考造成这份结果的原因。
&esp;&esp;解宾给足台词呼吸的时间才“嗐”了一声,苦着脸道:“这辈子摊上了这么个婆娘,也是我的命。”
&esp;&esp;我得不到的女人,你还嫌弃上了?
&esp;&esp;钟熠斜睨着他,眼底带了一些不满,“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esp;&esp;解宾压了压下嘴唇,龇牙咧嘴,“倒是,没什么内情。但是呢……”
&esp;&esp;他挡着嘴小声道:“干爸爸您还没结婚吧?等您结了婚,您就知道娶了一个无趣的女人是多么受折磨得事了。这可是儿子的经验之谈,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女人,要不得。”
&esp;&esp;钟熠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esp;&esp;他看着卢可,脸上的郁色更重了。
&esp;&esp;解宾观察这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自己说的是对是错。他或许觉得不太好,又笑道:“不过她也有一点好,就是能管好家,平日里出去应酬,也比那群粉头能拿出得手。”
&esp;&esp;方前廉怎么会愿意听到别人贬低沈素知?哪怕是丈夫也不行!钟熠干脆地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esp;&esp;解宾赶紧讪讪一笑。
&esp;&esp;钟熠这时才微微仰起头看他,“你说你媳妇会管家。巧了,我这府里正好缺个主事的。”
&esp;&esp;解宾赶忙道:“哎哟,爸,您这么信任我们啊?”
&esp;&esp;钟熠假笑道:“我信你,你不也足够相信我,才敢把老婆借给我吗?”
&esp;&esp;解宾眼里闪着精光,他又“嘿”了一声,故意道:“爸爸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做了您儿子,我老婆就是您的儿媳妇,您家自然也是我家。让我老婆来管家里事,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esp;&esp;说罢,他又直起身子,对着卢可换了一副威严的嘴脸,“爸刚才的吩咐,你听见了没有?”
&esp;&esp;卢可抓紧这个机会,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是。”
&esp;&esp;最后补了钟熠的一个镜头后,今天在第一条的“一条过”,终于出现。
&esp;&esp;周围工作人员紧绷的状态一松,卢可也笑着给两位男演员鼓掌。她才露出笑意,钟熠就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esp;&esp;又吓她。
&esp;&esp;卢可不敢再造次,才低下头,就听到导演电流款的声音:“沈素知刚才那段表现很不错,重来一遍,补女主角镜头。”
&esp;&esp;卢可并不是每一场戏都需要导演手把手教学。
&esp;&esp;她为了这一份认可雀跃,又朝着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麻烦大家了。”
&esp;&esp;她这么客气,大家也不愿意搭理她。好在卢可已经习惯。她并不会觉得自己在白费功夫,她觉得她如果耽误时间还不把礼仪做到位,工作人员们或许就不会只是无视她了。
&esp;&esp;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钟熠又不可能每一部戏都带着她,她得提防着有人记仇呢。
&esp;&esp;等这场戏拍完,卢可还没自满,汪家梁那边又舍掉小喇叭过来了。
&esp;&esp;接下来要跳着拍第二天沈素知来帮方前廉“管家”的戏。这场双人戏可不能把她单独摘出来补拍,汪家梁是担心她掉链子,特意过来提前把戏排一遍。
&esp;&esp;他还吩咐钟熠:“钟仔,你可以先去换衣服。”
&esp;&esp;把钟熠支开,是因为化妆室那边暖和,钟熠接着换衣服的时间过去,能在那边多呆会儿。
&esp;&esp;徽城的冬天又湿又冷,工作人员门除了穿棉服,戴手套,在这种阔天戏里,还得贴上暖身贴才能维持工作。
&esp;&esp;主演就更遭罪了。就算服装缝了毛边,做的是冬款,可卢可为了上镜好看,根本不敢往里面加多余的保暖的衣物。
&esp;&esp;令人欣慰的是剧组不止她一个人“服美役”,钟熠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臃肿,也是穿着单薄的长衫就上戏了。
&esp;&esp;这边镜头一收,钟熠就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雷蒙拿着羽绒服过来找他,二话不说,赶紧给他穿上。
&esp;&esp;钟熠走之前,看见卢可也穿好了棉服,拿好了热水袋,才算放心。
&esp;&esp;汪家梁没有参与过大学教育,但他是一位情绪稳定的老师。他重新站到卢可面前,先夸了夸她,“刚才的表演很不错,但是……”
&esp;&esp;在汪家梁眼里,卢可和当年的顾光耀差不多,都是脾气好,愿意听话,带起来费力却不费神的艺员。跟那群有才华却不听安排得艺员相比,他挺愿意教这样的新人演戏。
&esp;&esp;无论是港城还是内地对新人的培养,好像都没差,都是端着碗喂饭。他可是从沈万池那边接到任务,一定要把卢可的戏拍好。
&esp;&esp;但能吃进去多少营养,就因人而异了。须知,公司的这种捧,可不是会一直保持的。如果卢可把《庭院》演砸,她会和港区那些捧不起来的港姐落得一样的降资源演女配的未来。
&esp;&esp;当然,现在说以后的事,尚早。汪家梁有丰富的带新人经验,总归剧组不赶进度,慢慢拍就是。他一句一句地给卢可分析剧本,用比大学老师还要细致的提点来教她演戏。
&esp;&esp;卢可早就感觉到汪家梁的教学不是只在这个剧里有用,她催促着自己,用高效的理解去吸收这些营养。
&esp;&esp;戏才讲到一遍,换了一件黑色祥纹暗纹长衫的钟熠就回来了。
&esp;&esp;他意外地并没有在温暖的化妆间多呆。
&esp;&esp;解宾下了戏后,就蹲在侧厢吃没吃完的早餐。他是个在意细节的人,他莫名其妙就对此时赶来的钟熠产生了好感。
&esp;&esp;他不仅来了,还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大家一同站着。
&esp;&esp;别说这人人品怎么样,光是现在的行为就能显得他没架子。
&esp;&esp;解宾心中点头:也怨不得人家能出名。
&esp;&esp;汪家梁教学的时候,钟熠旁听,没插一句嘴。不仅卢可觉得这些知识有用,他自己也是受益良多。
&esp;&esp;等卢可完全理解,汪家梁顺手拉着钟熠跟她排了一遍。
&esp;&esp;没别的,接下来要演的这段戏的台词多少有点羞耻,卢可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得先让她听习惯了,好提前脱敏。
&esp;&esp;钟熠也想到这方面了,他说台词的时候,完全是照着成片效果来,就怕卢可不入耳。
&esp;&esp;等戏对完,汪家梁满意地竖起大拇指,下一秒又被冷风吹了个哆嗦。他不再耽误时间,抬手吆喝着大家准备:“录音师,可以过来了。”
&esp;&esp;卢可把导演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又偷摸打量了其他的工作人员,羞惭地低下头。
&esp;&esp;耽误了多少进度,她自己清楚。
&esp;&esp;这时她又听见钟熠轻声说了一句:“不想成为北影之耻就好好加油。”
&esp;&esp;卢可点头,用努力的决心去对抗刚才冒出的焦虑。
&esp;&esp;导演往监视器那边去,卢可也离开去换衣服。换服装不换妆,基本上很快。等她回来,汪家梁的声音又通过电子喇叭清晰地传来:“演员注意站位。”
&esp;&esp;道具组的助理过来,给钟熠重新上了一杯热茶。
&esp;&esp;钟熠谢过后,拎起衣摆重新坐下,架起了腿。
&esp;&esp;旁边的化妆师助理看到衣摆尾部翘了个边,弓着身子小跑过来给他理顺了。
&esp;&esp;卢可站到了室外,化妆师给她检查了一遍发型,又赶紧跑开。
&esp;&esp;场记收到各部门全部就位的讯号后,开始工作,“第四集第八场第一镜,action!”
&esp;&esp;卢可捏着帕子,轻轻拎着袍子走进正厅,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的钟熠又做出了掀开杯盖吹掉浮沫的动作。
&esp;&esp;卢可怀疑他喝茶的动作特意练习过,不然怎么会特别优雅?
&esp;&esp;而且这种优雅并不是一种可以任你欣赏的风景,当他抬起头时,他利落的视线会让你习惯性地避开,不敢与之直视。
&esp;&esp;卢可当然看过钟熠的《鹏海传奇》,她想,钟熠在演这个时期的方前廉时,绝对是把他当成上位者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