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浮思,先咽了口唾沫表现出紧张后,才开口道:“给将军请安。”
&esp;&esp;钟熠保持着姿势不动,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盖上茶杯。
&esp;&esp;杯盖与杯碗相磕的那一声,被录音师完美记录。
&esp;&esp;卢可也给出不错的被吓到的反应。
&esp;&esp;方前廉不会在这里纠结沈素知的称谓,他又不是真的想做她的父亲。钟熠趁着这个时机不错,说出台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牛将军莫非亏待了夫人不成?”
&esp;&esp;卢可摸了摸脸,她望着地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多谢将军关心,他对我很好,是,是今天的天气太冷。”
&esp;&esp;“哦,”钟熠的声音十分敷衍,“这么冷还让你跑一趟,是我的不是了。”
&esp;&esp;卢可张了张嘴才要接话,就见到钟熠放在茶杯站了起来。她知道便是这个时机了,赶紧闭嘴。
&esp;&esp;钟熠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又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esp;&esp;他还压低声音道:“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给他生个孩子。”
&esp;&esp;他又笑了起来,“牛将军难道不行?”
&esp;&esp;卢可表演着强装镇定的样子,“儿女缘分是天注定,强求不得。总之,我的婚姻很幸福。”
&esp;&esp;她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句带上急迫。
&esp;&esp;沈素知不愿意让方前廉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她想摆脱他的纠缠,她知道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
&esp;&esp;并不这样想的方前廉冷下了脸,他语带嘲讽道:
&esp;&esp;“是吗?这个‘幸福’,是从牛谯的那些个姨太太那里来,还是从你独守空房的深夜来?”
&esp;&esp;沈素知一急,终于抬头看他,“方将军坦坦荡荡的人,怎么喜欢打听人家的内帷之事?”
&esp;&esp;方前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一笑。
&esp;&esp;“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叫我‘父亲’。”
&esp;&esp;他的脸上充满了恶趣味。
&esp;&esp;“父亲关心儿子儿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esp;&esp;钟熠这里的台词说得轻缓又暧昧,卢可根本不需要做其他功夫,就被那声音搔得惹红了脸,“你……”
&esp;&esp;钟熠轻微歪了歪头,趁热打铁,“儿媳是想忤逆不成?”
&esp;&esp;卢可咬住半点嘴唇,眼睛适时地浮起眼泪,“儿媳不敢。”
&esp;&esp;她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sp;&esp;钟熠吸了口气,同时昂首,挺胸。他把手背到身后,特意展示自己的财力,“我这宅子是督军新赏的,据闻疏于打理已久。儿媳妇既然愿意留下来,便帮为父搭把手吧。陈副官——”
&esp;&esp;穿着军装,饰演副官的演员从门外走入,站定,敬礼,“末将在。”
&esp;&esp;钟熠轻轻瞥了卢可一眼,“这位是牛谯的夫人,也是咱们家的少奶奶。”
&esp;&esp;副官保持着表情不变,转身,向卢可敬礼,“少奶奶好。”
&esp;&esp;沈素知没有应答,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口鼻。
&esp;&esp;也不需要她应答。钟熠此时的脸上将“暗爽”诠释到了极致,“将内宅的钥匙交给少奶奶。”
&esp;&esp;“少奶奶”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尤为轻缓。
&esp;&esp;像极了调情。
&esp;&esp;沈素知又要生气,副官这时抢先道:“有劳少奶奶照顾将军。”
&esp;&esp;卢可忍耐着,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esp;&esp;她终于是发现他在故意耍弄她了!
&esp;&esp;等副官离开,钟熠将这一场戏的情绪拔到了顶峰。他用一半酸气,一半怨气的语气道:“还没恭喜少奶奶,嫁了个吕奉先一样的英雄。”
&esp;&esp;他分明是在取笑她!
&esp;&esp;看到卢可眼睛里重新注满了眼泪,钟熠继续道:“哦,我倒忘了。少奶奶本就是貂蝉一样的美人,不正好与奉先相配吗?”
&esp;&esp;这句话一落下,卢可的眼泪就从眼眶中滚落。
&esp;&esp;豆大的,亮晶晶的。
&esp;&esp;卢可既然能从北影毕业,她就不可能是个草包。如她所言,她的哭戏确实挺漂亮。
&esp;&esp;配上这张小白花般柔弱的脸,钟熠已经预见到观众对她的喜爱。
&esp;&esp;心里满意,面上不显。现在可是正拍着呢!在听到卢可的呜咽声后,钟熠的视线落到地上,像是不敢看她。
&esp;&esp;他开口赶人,“做事去吧。”
&esp;&esp;卢可捏了捏拳,用帕子掩着脸跑开了。
&esp;&esp;她的跑姿和背影也特别秀气。
&esp;&esp;总结着卢可的优点,钟熠恰当地露出不忍和一丝悔意,那是方前廉这时应有的情绪。
&esp;&esp;等将镜头对准钟熠的摄像师退无可退,汪家梁激动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esp;&esp;“过了,过了。”
&esp;&esp;这场戏,他拍得无比满意,他也终于看到了钟熠和卢可的般配感。
&esp;&esp;“金童”开始发力了吗?
&esp;&esp;不过想到钟熠对卢可的日常关注,汪家梁又觉得不太对劲。
&esp;&esp;他有了一个不太正经的猜测。
&esp;&esp;他忍到这天收工,邀请钟熠一起去吃晚饭。
&esp;&esp;钟熠很乐意跟汪家梁相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esp;&esp;汪家梁请钟熠吃祛湿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要祛湿,但这好像是粤人的执念?钟熠不理解,但尊重。
&esp;&esp;不就是清淡了一些嘛,他也能吃得惯。
&esp;&esp;汪家梁和钟熠独处时会同他讲粤语,以此来缓解对家乡的思念。
&esp;&esp;“你今天好几场戏都发挥得很不错,尤其是跟卢小姐单独对戏的那场。”
&esp;&esp;“是吧,你也觉得我演得很变态吧?”想到那场戏钟熠就忍不住笑,“我真的好变态啊哈哈哈……”
&esp;&esp;不仅变态,还给他演爽了。
&esp;&esp;像这样反套路的情节以后可以多来点。钟熠想,他有奖励自己的权利。
&esp;&esp;趁着现在的审查制度还没那么变态,有什么好戏他不能演?!
&esp;&esp;汪家梁看钟熠心情不错,决定就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esp;&esp;“我有个问题很冒昧哦。”
&esp;&esp;钟熠还以为汪家梁就是这样容易客气的个性,“你讲嘛。”
&esp;&esp;汪家梁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好靠他近一些,“就卢小姐这样的演员,我很意外你居然能忍受她的不够专业。”
&esp;&esp;钟熠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八卦,实话实说,“我接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新人,她也是我自己选的。”
&esp;&esp;汪家梁省去更多铺垫,直接打出直球,“你是不是对她有不一样的意思?”
&esp;&esp;这句话都不用过脑子,钟熠直接就听懂了,“你痴线啊梁哥。”
&esp;&esp;虽说是骂人,但他特意用上了昵称,希望可以抵消罪孽。
&esp;&esp;钟熠没好气地喝了一口鸡汤,感受到胃里暖和了起来,才说:“之前的阿耀也同她半斤八两,我难不成也中意阿耀?”
&esp;&esp;汪家梁煞有其事地说:“也有可能啊,人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是会搞不懂自己的性取向的。”
&esp;&esp;他这里已经是在开玩笑了。
&esp;&esp;钟熠听出来了,便又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好无聊啊。”
&esp;&esp;汪家梁现在确定是自己猜错了,他向钟熠抬起茶杯,表示“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esp;&esp;“我只是想不明白嘛。你对卢小姐好像很照顾,也特别能接受她的缺点。”
&esp;&esp;钟熠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如果从演员的方面,光是她毕业于北影,却在剧组表现得不争气这一点,我都会骂她不学无术。但我现在是公司的股东,卢小姐是公司有意培养的新人。想到她以后要发光发热给我挣钱嘛,就当是对人民币好脸色咯。”
&esp;&esp;汪家梁挑了挑眉,“你这么看好她?”
&esp;&esp;钟熠说着自己的观点:“她长得漂亮嘛。而且,不是那种锋利的漂亮,是是现在观众都喜欢的清纯无害。你别看剧组的人好像不太喜欢她,她这种类型上了电视屏幕,会很容易受到观众欢迎的。”
&esp;&esp;而且卢可演的沈素知还那么可怜。
&esp;&esp;所谓“美”和“惨”她都占了。
&esp;&esp;汪家梁明白了,钟熠的变化源自于位置的不同,“确实是这样,老板总会对能培养得起来的员工多一点耐心。”
&esp;&esp;钟熠又想起来之前三和台的八卦,“是啊,听说凌占胡闹到大家讨厌他之前,香姐也很宠他。”
&esp;&esp;汪家梁知道钟熠不会特意讲别人的八卦,他想了想,向他透露:“凌占去澳洲了。”
&esp;&esp;“旅游吗?”
&esp;&esp;“不是,他原本就是澳洲长大的。和三和台的合约到期,他没有续约,也没有接其他电视台的工作。在一座城市失去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正常人都会选择回家嘛。”
&esp;&esp;钟熠对这个消息可以说十分意外。
&esp;&esp;怎么说凌占也演了那么些爆剧,无论是港区还是内地,都有不少观众眼熟他。
&esp;&esp;就这样干脆地退圈回老家种地去了?
&esp;&esp;他不爱名吗?他不爱利吗?他真能舍得吗?
&esp;&esp;虽然之前往这方面想过,但真的得到确切的消息后,钟熠还是感受到了世事无常。
&esp;&esp;汪家梁看出他的惆怅,小心地试探:“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esp;&esp;钟熠摇头,“没有,他是个混蛋来的嘛。我只是可惜啊,他戏很好的。”
&esp;&esp;汪家梁点了点头,说:“戏好人不行的演员,在港城不少见的。以前还有更多的女演员退圈,就是为了回去结婚生子……说白了,是大家觉得演员不是一个正经职业,没办法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