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反转
刚刚下了一场雨,菡萏湖上水汽氤氲,田田的荷叶上盛装着雨水,风吹过水珠滚来滚去,如断线的珍珠,在日光下闪闪熠熠。
小楼中放了冰,紫玉香炉中点了我喜爱的蜜合香,清甜的香味混着冰化时散发出来的寒凉驱散了夏天雨后的闷热感。
我刚刚睡醒,茶茶就来了:“奴婢见过夫人。”
“起来吧。”我懒懒地支起身子,云鬓半偏,衣衫凌乱。
我睡眼惺忪地对着跟茶茶一起来的奈奈道:“奈奈去把东西拿出来。”
“是。”
少顷,奈奈拿着一个素色包袱进来。
“把包袱放在桌上,你下去歇着吧。记得把门关上。”我嘱咐道。
奈奈颔首,将包裹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夫人唤茶茶来所谓何事?”待奈奈走后,茶茶开口了。
她的脑后还包裹着白纱布,巴掌大的小脸蜡黄蜡黄的,原先丰润的脸颊凹了下去,看起来很是可怜。
我没有说话,从榻上起身。流云锦制成的襦裙垂下,上头一点褶皱都没有,裙角绣着的玉芙蓉随着裙裾的浮动悄然无声地垂垂点点。
我坐到梳妆台前,将头上的发簪、暗卡一一摘掉,浓密的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拿着篦子一边梳头一边道:“茶茶,你拿着包袱去刑堂领一碗孟婆柳下山吧。”
明月教后院的丫鬟、婆子离教时都要喝一碗孟婆柳,以忘却在明月教教中的所见所闻。
“夫人”茶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双唇颤抖道:“夫人,您也不相信奴婢吗?”
镜中的我脸上一片红晕,上头还有枕席上细密的“卍”字痕迹,我嗯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我贪凉,榻上铺的是不够柔软的玉席,所以脸上才会留下这么重的痕迹,等一下让兮兮拿块冰棉巾来敷一下脸以消减脸上的“卍”字痕迹。
“夫人。”茶茶“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砰砰”地磕着头一边道:“奴婢真的没有跟小幺私通,望夫人明鉴。”
茶茶泪眼汪汪地望着我,包在头上的白绷带上渗着血丝,我斜睨了茶茶一眼,从首饰匣里面拿出一只琉璃花簪将长发绾起来,淡淡道:“你当然没有跟小幺私通,你只是跟小幺接头而已。”?
“不对,应该是你只是跟小幺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戏而已。你将你和小幺在假山后相会的事情透漏给想要巴结三夫人孔璟的人,在孔璟带着人来抓你们的时候演了一场戏,让孔璟误认为你们两个真的私通。”
这琉璃花簪子似乎并不合适,我将发簪拔下,扣在梳妆台上,没想到用力大了,簪子“啪”地一声断成了两半,我将断裂的簪子扫倒一旁,冷冷道:“孔璟与我交恶,攥着我的错处自然是要狠狠地打击我,她怕私自处罚了你会惹得我不满而给陆淮吹枕边风为难她,便将你带到了含珠院,让陆颖这个正房嫡妻来处置你。”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是一定会救你的,为此我跟陆颖和孔璟起了争执。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三个身上时,你对陆颖下手的机会也就来了”
“夫人是怎么看出奴婢有问题的?”跪在地上的茶茶不复刚才惶恐的模样,她的面色一片冷凝,一双眼睛寒浸浸的仿若幽深的古井。
“你说你跟小幺是闹着玩的时候。”我斜瞥了茶茶一眼,果然这才是她真是的面目。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在求陆颖饶你一命的时候给陆颖下了药吧。”我拿出几个暗卡将发髻固定住,开始往上头插其他的饰物。
茶茶笑了,她从地上起来,慢慢道:“夫人果然冰雪聪明,不负玲珑仙子的美名。”
我找出一只玳瑁钗插到髻上,回身笑道:“过奖。”
玲珑仙子是江晚笙在江湖中的名号,不过赞的是江晚笙过人的美貌而不是过人的聪慧。
?
当年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写的很水,并没有指明陆颖到底是为什么难产。
我曾经命奈奈拜托过南护法去查陆颖的脉象,南护法告诉我说陆颖的胎像很稳,不会有难产的风险,所以陆颖难产定是有人害了她。
陆颖的衣食皆有专门人负责,身边还有个医术卓绝的南长老守着,想要给陆颖下药没那么容易。
除非制造一个大的冲突,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冲突上而忽略其中细小的地方,方有成功的可能。
茶茶是我这个风头正盛的二夫人的贴身丫鬟,陆颖、孔侧夫人二人皆与我不睦,是很好制造冲突的人。她背后的主子便利用茶茶制造这么一个大场面,让茶茶借机给陆颖下药,至使陆颖难产。
明月教地处晋地,不似秦地那般风俗开放,男女之间的调笑绝不可能上升到脱衣服的地步。
我又查了茶茶的故乡,她的故乡在苏州,苏州对女子贞洁的要求更为严苛,男女大防更严,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人发现是要拉出去游街示众的。茶茶在进入明月教之前一直在苏州生活,进入明月教后学的又是为明月教教主保守贞操的扯淡训诫,按理是不会跟小幺开过分的玩笑。
故而在茶茶陈述当时情况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其中有什么猫腻。
当初我就发现有人窥探我和陆淮,奈奈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找到了一个耳坠子,茶茶查了以后说是看厨房的丫鬟兰兰的,可我却在上头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蜜合香的香味。
蜜合香是我素日里最爱点的香,兰兰一个看厨房的丫鬟连进房的资格都没有,耳坠子上怎么会有蜜合香的味道。
且珠宝要想沾上香味,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是粘黏性极强略熏熏就会留香数日的蜜合香,也得长年累月熏着方能留下几丝香味。
我便知道奈奈和茶茶中必有一个是他人的眼线。
只是在陆颖难产的那一天确定了到底是谁而已。
“你走吧,我会对外说你回苏州了。”我从珠宝匣子中翻出那只耳坠子,丢到茶茶的面前。
茶茶没有理会脚边的耳坠子,屈膝正色道:“奴婢想要留在夫人的身边,奴婢会帮夫人的。”
“陆淮不是傻子,你以为他会查不出来?”我拿起篦子沾上桂花油梳理鬓角,桂花馥郁的香气逸散开来,闻着便令人心旷神怡,“念在你跟在本夫人身边多年又帮了本夫人一把的份上,本夫人不把你交给陆淮。你走了以后,我会对外宣称将你放出去嫁人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继续帮你主子办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被陆淮抓到了,你背后的主子也隐藏不了多久。”
陆淮虽然会因为剧情需要而出现智商掉线的情况,但不在剧情范围内的时候他的智商还是在线的,一旦他反应过来,茶茶绝对没有活路。
茶茶听了我的话,咬咬牙,作为一个细作是万万不能够暴露自己的主子的。
她跪下,向我磕了三个响头,“夫人,奴婢走了。”
“嗯。”
“夫人,请听奴婢一言。”茶茶起身道。
“说吧。”我放下手中的篦子,从匣子里面拿出一朵玉色的绢扎兰花簪在鬓角,觉得不满意,又换了一朵浅黄色的。
“夫人还是想办法快些离开明月教吧!”茶茶想了想后道,“以后明月教不会太平的。”
“嗯,我知道了。”明月教乱起来才好,不然我怎么浑水摸鱼呢?
我放茶茶走也是为了保住茶茶背后的主子在明月教留下的细作们,好让幕后之人继续给陆淮找麻烦。
“奴婢走了。”茶茶背上包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怡芳院。
我看着茶茶渐渐消失在一片绿意中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茶茶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我不好奇,无非就是江湖中人或者是新帝的人。
茶茶背后的主子力量不可小觑,计策环环相扣,心思缜密到令我心惊。若幕后之人要对付我,我的智商根本就么办法与之抗衡,唯一能靠的不过是我头顶上时有时无的主角光环。
可我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能躲得过去。
陆颖依照剧情的发展疯了,可南护法却折在了上头。
也不知道南护法怎么样了。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离开明月教,我或许可以去蜀中唐门为他寻找解药。
蜀中唐门既然能够炼制赤炎之毒,就应该有赤炎的解药。
当务之急是收拾掉总是作妖给我添麻烦的孔侧夫人。
孔侧夫人接了管家的权,已经落到我的套中了,只等着收紧手中的绳子将她手中的管家权一并夺过来,再将她牢牢摁住不让她在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