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放权
素色雀纹罩纱刚刚穿上，就听到看门的丫鬟唱喏道：“三夫人来了。”
孔侧夫人来了。
我心思一动，在兮兮和奈奈不解的目光下脱下了素色雀纹罩纱，拿了一件半旧的月白竹纹直裰披上
“奈奈，把内库房管事前几天送来的只玉鸦钗拿出来吧。”我系上月白竹纹直裰的带子道。
“是。”
那玉鸦钗质地是温润的羊脂玉，在款式造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总体上来说很契合我平时低调的作风。
簪上玉鸦钗，我还把脸上的妆洗了，拿胭脂重新点了妆，确定脸上的妆够小白花后，我由兮兮扶着，急急地去了正堂。
正堂的兽头香炉中焚着蜜合香，甜甜的香气自兽头香炉弥散至整个正堂，四角都放了冰，冰下放着铜制的盘子用来盛装冰化后的水，窗外树影微摇，蝉声阵阵，房内水声滴答，如果室内温度再高一点就真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候。
看正堂的丫鬟、婆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弄这么多冰放着，我穿了好几层衣服的都还能感觉到这浸浸凉意。
刚打完干活不用心的婆子杀鸡儆猴，这些丫鬟、婆子又出这样的疏漏，看来我的处罚还是轻了。
孔侧夫人穿着玉色齐胸襦裙，单薄的浅黄色绣姚黄薄纱直裰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雪白的胸脯和小半手臂。她臂上戴了个的蛇形金臂钏，蛇眼上镶嵌着少见的黑曜石，那黑曜石在日光下冒着幽幽的寒光衬的金蛇如同活的一般，看的人头皮发麻。
她捧着茶盏坐在左边的第一个椅子上，手臂上挽着的桃红色织金臂纱委地，发髻间珠翠辉辉，今日她的妆容凃地有些浓，白面红颊，额贴花黄，乍一看还以为她画的是唐朝流行的仕女妆呢。
“三夫人怎么来了。”我笑盈盈地打着招呼。
孔侧夫人见我来了，将茶盏往小桌上重重一扣，怒气冲冲道：“二夫人，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笑着问道。
“你让那个叫桃夭的小贱人穿一身品红色的衣裳到我院里谢恩，还把那小贱人安排到我天香苑旁边的小玉轩是什么意思？”因为气愤孔侧夫人高耸的胸部一起一伏，看起来煞是壮观。
我撇开眼，笑道：“没什么意思。”
孔侧夫人就要跳起来了:“没什么意思！”
“她穿的品红色的衣裳是教主赏的。”
“按照后院的规矩，丫鬟、姨娘初次承恩应该去各处夫人那里拜见以示尊敬。”
“至于为什么把她安排到天香苑旁边的小玉轩，是因为后院就只有那一处没有人住了。”
孔侧夫人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半晌她讪讪道：“你就不担心她取代你我的位置吗？初次承宠教主便赏了她一身品红色的衣裳，看来她是甚得教主欢心。若是就这么放任下去，你我夫人的位置可还保得住？”
陆淮赏桃夭一身品红色的衣服原是给我立威用的，跟恩宠没关系。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没有说出陆淮的用意，双手交叠放于腰腹间，头上戴的发饰少了端坐的时候也轻省些，“这不是还没扶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孔侧夫人开始致力于撺掇我去对付桃夭，只可惜太明显了一点，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听她的话。
“不急。”我才不担心桃夭会被陆淮扶为夫人，“桃夭要是有让教主扶她为夫人的本事，我们怎么防着她都没用。”
后院的夫人之位岂是那么好争取的，除非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或者纯粹是像江晚笙一样被陆淮爱惨了，否则就别肖想夫人的位置。
桃夭只是一个小角色，我现在的心思主要放在对付孔侧夫人身上。
这个脑残女配总跳出来作妖实在是让我头疼的紧。
“二夫人真是好气度。”孔侧夫人不阴不阳地夸了我一句，低头喝起了茶。
“三夫人那的鹅梨帐中香可用完了？”说了半天我也口渴了，我近日在喝调理身子的药，不能够多喝茶，兮兮便给我端上了一盏加了碎冰的西瓜汁。
说来可笑，陆颖不能够生了，陆淮就让我生。
没有一个有上一任教主血脉的孩子，陆淮教主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了保住自己的明月教教主的位置他现在急需一个孩子。
顾忌着绿湖山庄，陆淮是绝对不会让孔侧夫人生的，不然也不会在国色天香用的香料里面掺那么多麝香。
后院的姨娘、丫鬟出身不好又大多短视，出身还过得去又识时务的陆淮没有抬举的心思，生孩子的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长年吞食避孕用的冷玉红丸，身体上寒气重，陆淮在我身上撒了多次种子我也没有怀上孩子，他心急了，便让医士给我开了驱寒暖宫的药，让我天天喝，好快些怀上孩子。
只是他想让我生，我就会乖乖地给他生么？
我要是真的有了孩子，陆淮绝对会对外宣称陆颖又怀孕了，等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记到陆颖的名下，由老教众养着，以削弱老教众们废立的心思。
一旦我的孩子成了陆颖的孩子，我这辈子都别想听我的孩子喊我一声娘，甚至我连见我的孩子一面都困难，这种骨肉剥离的痛苦岂是陆淮这个只知道播种的种马能够明白的？
我宁愿吞水银永远失去生育的能力也不会让我的孩子作为陆淮夺权的棋子，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二夫人上次给我的那一些香丸，我可是一丸都没用过呢。”孔侧夫人说着，明丽的五官也笼上了轻愁。
我向来不关心陆淮去了哪个院子过夜，竟然不知道陆淮很久都没去天香苑了。
要是放在往日，孔侧夫人可是每半个月就会来我这里要一次鹅梨帐中香的香丸。
想想孔侧夫人也是活该，要不是她跳出来搅局，把陆淮精心布下的局给搅没了，陆淮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连绿湖山庄的面子也不给。
“唉--”孔侧夫人长长一叹，说着便拿起帕子擦起了眼角，“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教主要这般冷待我。”
我看着孔侧夫人拙劣的演技嘴角抽搐。
姑娘，要演就演全套吧！
脸上没有水迹，手帕上一点湿的地方都没有，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没哭吗？
挤出点眼泪好像没那么难吧！
腹诽归腹诽，面子上还是要维持所谓的姐妹和睦，我装模作样地安抚着她：“后院的新人那么多，你我都是老人，哪里比得上那些新鲜的姑娘。”
“是啊。”孔侧夫人绞着手中的帕子，面上的愁绪越发重了，眼眶中还真出了点水意，“原来我院子里边的凉欢还能够讨教主一两分的欢心，如今我招了教主的不待见连带着凉欢也不招教主待见了。”
呵呵！
凉欢得宠不过是陆淮帮你巩固势力而已，不然凉欢这一种清纯有余风情不足的姑娘哪里能够上陆淮的床。
他喜欢江晚笙那种外表小白花，内里风骚浪荡又耐玩的姑娘。
“是凉欢不中用，哪里是三夫人连累的。”我喝了两口西瓜汁润润口，夏天喝西瓜汁比喝茶舒服多了。
我接着道：“教主心中还是有你的，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宠着那些新进的丫鬟、姨娘而已。等教主新鲜劲过了，他自然会来天香苑的。”
当家娘子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当的，这话说的鬼都不信。
陆淮为了安抚老教众，一直没怎么进过后院，只能够靠偷吃来缓缓。
若不是桃夭那一身品红色的衣裳太过扎眼不好瞒，我可不会给桃夭姨娘的位分还单独拨个院子给她。
不过，孔侧夫人真是太不自信了。
只要绿湖山庄还有利用的价值，陆淮就不会真的把她打入冷宫，她迟早有一天会复宠的。
孔侧夫人听了我的话苦笑道：“但愿吧。”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要跟孔侧夫人说什么了。
我让奈奈把后院金印拿来，诚心诚意道：“我出身小门小户，实在是不懂得理账管家。三夫人出身世家，想必很懂这一些。教主将管后院的权利大部分给了我，我无力胜任，不如三夫人将我手中的事务一道接下吧。”
“这”孔侧夫人大喜，但必要的迟疑还是要装一下的。
“三夫人不愿意吗？”我问道。
“我怕教主不同意。”孔侧夫人为难道。
“这不必担心，我会禀明教主的。”我笑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侧夫人笑眯眯地答应了。
“好。”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转头对着身后的奈奈道：“奈奈，去把账本、册子取来，跟这金印一并送到三夫人那里去。”
“是。”
“天色也不早了。”得了权利孔侧夫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失宠的事情她也不那么在意了，“我就先告辞了。”
“兮兮去送送三夫人。”我吩咐兮兮道。
“兮兮姑娘留步。”在我这里得了天大的好处孔侧夫人对我身边的人都客气了许多。
“夫人”兮兮为难了。
“就听三夫人的吧。”反正我也只是客气客气。
待孔侧夫人走后，我抖了抖身上的衣裳道：“兮兮，让婆子把冰山撤掉两座，放这么多冰，怪冷的。”
“是。”
兮兮领命就要出去，被我叫住了：“赏看正堂的丫鬟、婆子一人十个板子，扣半年的月例，让她们好好长长记性，告诉她们干活要是再这么不认真就直接发配到下奴院去。”
“是，奴婢领命。”兮兮记下了我的吩咐，转身出去办差去了。
奈奈命人送完账本、册子回了怡芳院，此时我正躺在紫檀木小榻上阖眸小憩。
我听到了门扉的响动声，问道：“是奈奈回来了吗？”
奈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是奴婢。”
“账本、册子都给三夫人送过去了吗？”我眼皮子都没有抬，窗外蝉声阵阵吵地我头有些疼。
“都送过去了。”奈奈道，她许是见我皱眉了，便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帮我揉太阳穴。
“嗯，那就好。”奈奈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很舒服，我微颦的眉渐渐松了下来，“记得让婆子找根粘杆把树上的蝉粘了，天天这么叫真是叫人心烦。”
“是。”
“茶茶的祖籍查到了吗？”感觉到头没那么疼了，我挥挥手示意奈奈不用揉了。
“查到了，茶茶的祖籍在苏州。”
我全身放松，眯着眼睛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茶茶养了这么久的伤能下床了吗？”算算日子，茶茶也养了两个月的伤了。
“能。”
“记得让她在我睡醒后来一趟莲清小榭。”我要问问当日的事情的一些细节，我不敢保证幕后之人对我没有恶意。
“奴婢记下了。”
奈奈昨天晚上了夜，今天又忙了一上午，想来也累了，睡意一点点上来，我有些迷糊道：“嗯，奈奈，把我调制的玫香点上，你不必在这里守着了，下去休息一下吧。”
“是。”
馥郁的玫瑰香包裹着我，睡意越来越浓。
迷糊中，我还想着一些事情。
《鸳鸯被里成双夜》中除了主线剧情，我开了几条支线，不过那几条支线写的非常稀碎，甚至我自己连前因后果都没想清楚。
如果是那几条支线出现了的话，我真的要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