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嘴炮
我正在看帐本,奈奈进来了,她微微屈膝道“夫人,三夫人身边的凉乐来了,说想请您去一趟天香苑。”
我从繁重的帐本中抬起头,问道:“是天香苑有缺东西了麽?还是真的是三夫人要见我?”
“是三夫人要见您。”奈奈如实道。
孔侧夫人要见我?
奈奈见我没说话便道:“夫人不想去吗?奴婢这就去回了凉乐。”
“不用。”这个时候去见见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我垂下眼睑,打定心思,将手中的笔放下,伸手让奈奈扶我起来,“正好我也累了。去见三夫人权当出去走走了!”
明明开始融雪了,天却又开始下起了雪,我乘着暖轿,掀起帘子看漫天大雪。
天气真的很反常,在古人看来天气反常便是不祥的预兆。
这是在预示着不祥麽?
我甩甩头,暗觉好笑,当了这麽久的古代人,我的思维都开始被古代的一些观念同化了。,
到了天香苑,院门口仍就是高高的铁槛、朱红的大门,走进去以後入目便是一片萧索,那熠熠生辉的国色天香被大雪掩盖,小路上的冰雪积的很厚也不见人打扫。
整个庭院空荡荡的,除了廊下坐着一个头一垂一垂的小丫鬟也见不到其他的人。
如今满庭的绢紮牡丹被埋在积雪下无人打理,丫鬟婆子除了孔侧夫人身边亲近的和实在找不到门路的都各奔了东西。
不过半个月天香苑就成了这个样子,回想起第一次来天香苑的时候,满庭绢紮牡丹生辉耀目,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的样子,真是不得不感叹一句: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我穿的是厚底的弓样底靴子,站在冰上难免不稳,奈奈小心地扶着我走在路上,“夫人慢点。”
到了门口,干活不用心的小丫鬟眼睛似闭非闭,俨然是一副要睡着的模样,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们来了,更别提给我们开门掀帘子。
兮兮“诶”了好几声也没把小丫鬟叫起来,她想要给我开门掀帘子,偏偏这小丫鬟的腿还横在门边,门开不了。
兮兮抬高的声音有些愠怒地叫着昏昏欲睡的小丫鬟:“起来!”
那小丫鬟被兮兮吓醒了,抬头一看,见我站在她跟前吓了一跳,她赶紧跪下向我磕头行礼:“见过二夫人,夫人万安。”
“起来吧。”这小姑娘肉嘟嘟的脸上一片稚气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同她计较失礼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我从袖中拿出一颗金瓜子塞到小姑娘的手中,温和地笑道:“劳烦姑娘开开门。”
小姑娘年纪小,见我不同她计较,又得了我的金瓜子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她恭恭敬敬地推开门道:“二夫人请进。”
她身子还没长起来,帘子掀的不高,为了不让厚重的棉帘子碰到我的发髻,她奋力踮起脚想要掀高帘子,结果只是杯水车薪,我依旧不能够挺直腰杆从帘子下过去,我一笑让奈奈去帮小丫鬟掀帘子。
天香苑正房窗户上糊的是普通的窗户纸,雪光透不进来,里头又没有点灯,看起来黑沉沉的,被寒风撩起的帷幕飘飘荡荡给光线偏暗的室内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我提起裙摆就要进去,兮兮和奈奈跟了上来要同我一起进去。
我拦住了她们俩:“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在门口守着就行。”
“可是三夫人”奈奈不放心我的安全。
我双唇一勾,下颌微抬,颇为自信道:“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来见她,自然就不怕她耍什麽花样。”
兮兮和奈奈见我如此便不再要求跟我一同进去,兮兮还是不放心道:“奴婢会在外面守着。”
走进内室,没有烧地火龙和碳炉的暖阁冷的像一个冰窟窿,我撩起一重帷幕要往里面走,却不甚踩到了一个物件。
我踩到的物件应该是一个瓶子,瓶子咕噜噜地滚入帷幕深处,还碰的了什麽东西,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从层层帷幕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问道:“是二夫人来了吗?”
那声音嘶哑难听,很像一个将行就木的老妪在说话。
“是。”我笼着身上的海龙皮披风答道。
帷幕被拉开一条缝的,从里头钻出来一个鬼影。
我的心被骇地突突直跳,近了才看清楚这鬼影是孔侧夫人。
半月不见,明眸皓齿的孔侧夫人居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的鬓发淩乱,往日保养得宜的肌肤如今也失了水分看起来蜡黄蜡黄的,顾盼神飞的明眸也暗淡了,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的身子仿佛被抽了肉就剩下一张皮包裹着一把骨头了。
她扶着柱子喘了口气,质问道:“是不是你?”
我暗自啐了一口自己,自己都当过鬼,居然还会怕鬼,从惊骇中缓过神来,我从容笑道:“什麽是不是我。”
孔侧夫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淩乱的发後露出,用着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句:“是不是你把绦芸弄到教主面前的?”
“不是。”我矢口否认。
我只是让人拦着孔侧夫人的人而已。
“你撒谎!”孔侧夫人的眼睛瞪得老大,乾裂的嘴唇咧开,有些黄的牙齿“哢嚓哢嚓”地磨着,“如果不是你阻拦我的人,那个贱婢怎麽会有机会跑到教主面前呢?”
“我只是不想三夫人你手中再添一条人命而已。”我道貌岸然地说道,话冠冕堂皇的自己说着都觉得虚伪。
“呵!你还会在意人命。”孔侧夫人面露凶光,她反唇讥讽道:“你在明月教的後院挣扎了那麽久?会在意一个丫鬟的命!”
孔侧夫人恨恨地盯着我,字字都是对我泣血的控诉:“你假意把手中的权给我,好让我出纰漏,然後找机会在教主面前告发我,让我永远被教主厌弃!你好狠的心啊!”
“我心狠?难道你就没有害过我?没有对我动过杀心?”听了孔侧夫人的话我笑了,“你我同在这不见天日的後院挣扎,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有什麽狠不狠的?况且我还没要你的命呢!”
孔侧夫人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怔,接着便是哈哈大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些气岔道:“哈哈哈哈!不愧为陆淮喜欢的女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玩的可真溜!”
我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门扉处有些响动。
她估计是把肚子给笑疼了,她捂着肚子蹲下来,眼泪忽的刷刷往下流。
被泪水浸湿的长发淩乱的贴在她的脸上,她抬头仰望着我,眼神中是妒恨也是羡慕,“是啊!同在这不见天日的後院挣扎又提什麽狠不狠的?”
“我自出生开始阿娘就告诉我,我未来的如意郎君定是个经纬天地的人,我会风风光光地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做正妻。”孔侧夫人说话时,眼神没有聚焦,渗着鲜血的唇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刚刚尖刻的气场也弱了不少。
待字闺中的少女时光大概是孔侧夫人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候。
她话锋一转,声线陡然尖锐起来:“十七岁那年我出嫁了,却是嫁给陆淮做妾,在大妇面前低眉顺眼讨生活。只要我的夫君是真心待我的,这些我都能够忍!只要他是真心待我的!可是他却一直利用我!”
“他一直利用我!利用我安抚绿湖山庄,然後伺机吞掉绿湖山庄!如今,我的家也没了,我的夫君也只是利用我,我的命为什麽会这麽苦?老天爷为什麽要这麽待我?为什麽啊?”
孔侧夫人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中,我听了孔侧夫人的话没有可怜她。
陆颖好歹还知道拿着自己手中的势力来把持陆淮。
这孔侧夫人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单纯还是单蠢,她一开始就知道陆淮的心思,却还梦想得到陆淮真心这种如同镜中折花水中捞月的事情。
在这见不得天日的後院生活摆不正自己的心态而去期望陆淮的保护简直就是作死。
当初我也如她这样,希望陆淮能够保护我保护我的孩子,可现实却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我可怜的孩子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明白:对於陆淮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一个孩子算不了什麽,一个女人的感情也算不了什麽。
要不是我头顶上还有主角光环,我早就在陆颖的逼迫下被陆淮给杀了。
倒是绿湖山庄被明月教吞掉了的消息让我非常震惊。
绿湖山庄被明月教吞掉是什麽时候的事情?
难道就是在这半个月内?
陆淮好快的速度,我还以为还要在等几年呢!
“都是因为你!”蹲在地上哭嚎的孔侧夫人忽然止住了哭声,她猛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冲我扑来,将我扑倒在地上。
背脊传来激灵灵的痛意,冷冰冰的簪子在我的脸上流连着,刺激着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孔侧夫人痴痴笑道:“如果没有你,有容一定会爱上我的,如果没有你!”
有容是陆淮的字。
我用了一个巧劲抓住孔侧夫人的手,不让她的银簪子继续在我的脸上游走,她要是一个用力把我的脸划花,我就完。
门扉一动,兮兮和奈奈就要冲进来,我制止了她们:“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兮兮和奈奈往室瞅了好几眼,迟疑了一会,还听了我的话是关上了门。
我偏过头来,轻轻一笑,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她一直以来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就算没有我,陆淮也不会喜欢你。”
孔侧夫人根本就不愿意面对我说的事实,她的脸扭曲地更加厉害了:“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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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视着孔侧夫人的眼睛,放轻自己的声音缓缓道:“你觉得陆淮真的喜欢我吗?”
“其实你错了,陆淮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他自己。”
“你知道我的孩子是怎麽没的吗?是陆淮,他明明知道我没有害陆颖,他却还是为了明月教的教主之位一碗药打掉了我的孩子。”
“他为了权势什麽都做的出来,利用你算什麽?”
“孔璟,不要以为我是赢的那一方,其实我早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孔侧夫人被我眼中的恨意所慑,她喃喃地重复着我说的话:“一无所有。”
“想不想报复陆淮?嗯?”我的声音里面充满了诱惑,像引诱人献出自己灵魂的撒旦。
孔侧夫人看着我的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坠下,她慢慢松开抵着我脖颈的银簪,从我的身上爬起来问道:“你打算怎麽做?”
我慢条斯理地从地上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後道:“那看你有没有把命豁出去的决心了?”
孔侧夫人听了我的话沉思片刻後斩钉截铁道:“有。”
“那好。”我勾唇笑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身子养好,然後,我会告诉你怎麽做的。”
孔侧夫人不怎麽相信我:“你不会骗我吧!”
“我在你身上无利可图,有必要骗你吗?”我笑道。
“也是。”
回怡芳院的时候雪停了一会又下了起来。
我坐在窗户旁,绞着绣着海棠花的白绢子望着飘扬的白雪。
孔侧夫人,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但我必须要小心,不然我会被这颗棋子所伤。
我今天见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曾经那些我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今天,我居然拿我的孩子来打嘴炮。
哈哈!
这里真是个大染缸,进来的人就没几个能不被染黑的。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後拥着我:“在想什麽?”
我往他的身上靠了靠,主动握上拥着我的双手道:“没什麽。”
我的动作让陆淮有些惊喜,他将我拥地更紧了,将头枕到我的肩上道:“听说你今天去天香苑了。”
“嗯,妾身去看三夫人了。”我望着窗外忽紧忽慢的雪道。
“去看她做什麽?你忘了她在你的胭脂里面下夹竹桃意图毁你的容的事情了。”
“妾身没忘,只是手底下的奴才偷奸耍滑,妾身总要去管管。”我微微偏头,未绾的长发如丝绸一般飘动。
“你总是这般心软。”陆淮的脸埋进我披散的长发中,他细嗅着我的长发道:“好香啊!你用的是什麽香料。”
“只是皂角掺了点西域来的橄榄汁而已。”我随口说着香料的配方,这是我洗澡的时候用的
“很香很香”陆淮的话有些含糊,他的手一直往下,扯开我身上菱纱金丝镂花曲裾。
冰凉的手指游走在我的身上,让我极度不适。
今日的陆淮格外的热情,一口气泄了好几次身。
伴着一声粗喘,又有热流进入我的身体,陆淮从我身上下来,揽着我的身子道:“香料就要用完了。”
“什麽香料?”我累坏了,啪啪啪实在是一件非常浪费体力的事情。
陆淮将被子拉了拉,抱紧我道:“你给本座调制的鹅梨帐中香。”
“妾身七天前就送了一大盒给您,怎麽这麽快就用完了。”陆淮的瘾越来越重,我积攒的料都块供不上他用了。
回头该在怡芳院多建几个暖房种罂粟,不然没等到剧情大高潮来临,陆淮犯毒瘾,我就前功尽弃了。
“本座挺喜欢这香料的,平时累的时候点上,马上就能够精神百倍。”陆淮并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我香方子好,“夫人是怎麽想到这样调香的。”
“无意中弄出来的。”我随口胡诌道。
“哦。”
帷帐安静了下来,香甜的蜜合香盈在我的鼻尖,我越来越困,没有收拾就直接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