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摧毁
“教主。”秦嬷嬷拿了茶水将香浇灭,一身庄重的墨绿色的“卍”字长衫随着她的动作微拂。
她的鬓角积霜,眼角下堆着细纹,昏黄的眼中是看透世事的睿智,她缓缓道:“这个香名为风华,由檀香、沉香、降香、安息香、龙脑、冰片、制成,有安神凝心之效,是上好的安神香,除此之外二夫人还添加了一些藿香和木香让香气恬淡静谧。”
陆淮懂药理,这些原材料都是常用的制香之物确实没有毒,可他不确定这些原材料组合在一起会不会产生损害人体。
后院害人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一些看似寻常的东西组合在一起便是要人命的毒物。
他问道:“檀香、沉香、降香、安息香、龙脑、冰片、藿香、木香混在一起可有毒?”
秦嬷嬷摇摇头道:“并无。”
“不可能!”跪在地上的孔侧夫人抬起头不可置信道。
“教主,妾身命人看过这香,这香明明有毒。”孔侧夫人双目瞪圆,“定是二夫人将秦嬷嬷买通了让秦嬷嬷说谎。”
“三夫人若是不信奴婢,可请其他人来看看这香也没有问题。”秦嬷嬷不悦道。
自陆淮当上明月教的教主后秦嬷嬷就倍受明月教上下的尊重,除了她是陆淮的乳母外,更有她本人为人正直不为外物所动,不然她也不会被老教主派到陆淮身边照顾陆淮,孔侧夫人这话一出是质疑她的人品。
陆淮显然是信任秦嬷嬷的,他没有听孔侧夫人的话,再问了一遍确认:“嬷嬷确定?”
“奴婢以性命担保,这香没有害人的东西。”秦嬷嬷微微屈膝道。
陆淮纠成一团的眉头松了,只是脸色并没有转好,他注意到我发青的脸色才想起来我在这半蹲了许久,他愧疚地看着我道:“二夫人起来吧。”
“谢教主。”我松了一口气,半蹲了许久我根本就站不起来,我身子一动,险些栽倒在地上。
南护法眼疾手快将差点摔倒的我扶起来,他低着头,双手扶着我的手肘道:“夫人小心。”
我借着南护法的托扶勉强站稳,揉了揉酸麻的后腰道:“多谢南护法。”
南护法见我没有事情,便放开我,撩起袍角跪下向陆淮请罪:“属下僭越,请教主责罚。”
“刚才事有紧急,无妨。”陆淮没有计较南护法的僭越之罪,“二夫人坐吧。”
“谢教主。”我扶着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边上,老半天才坐下来。
“给夫人上一盏绿杨春茶。”陆淮见我坐下后道。
“谢教主。”我面露感激道,刚刚出汗身体损失了不少水分,开始还不觉得渴,神经放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的。
在陆淮面前刷了这么久的存在感,陆淮也开始在意起我平时一些细小的爱好,比如我最喜欢的茶是绿杨春茶。
“孔氏。”陆淮用看死人的表情看跪在地上的孔侧夫人,他最烦后院女人没事找事,孔侧夫人这么一折腾算是把自己给折腾地彻底完犊子了,“你可真不安分啊!”
“教教主。”孔侧夫人吓得瑟瑟发抖,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妾身没有说谎,这香真的有问题。”
“还在这里胡说八道!”陆淮将装着香料的盒子重重一掷,那盒子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跪在地上的孔侧夫人。
孔侧夫人的额角被盒子砸破了,她不敢伸手擦额头上的血,在陆淮浓重杀意的包裹下她连哭都忘记了,只是机械性地重复:“妾身没有说谎,这香真的有问题!这香真的有问题!”
“来人,将这个贱人拖出去,扔到去锦院。”陆淮不听孔侧夫人的申辩,直接让人将孔侧夫人拖出去。
“不要!”孔侧夫人花容失色,她被两个黑衣教众抓住,她边挣扎边大呼道:“教主,您可以将给妾身验香的教医找来问问,这香真的有问题!”
陆淮没有听孔侧夫人的话,他认定了是孔侧夫人陷害我,大袖一挥,毫不留情道:“拖出去!”
“你们放开我!”孔侧夫人拼命挣扎着,她大叫道:“二夫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买通了教医!”
“三夫人,我本事再大也收买不了教医。”我蹙眉道,我连前院都进不去怎么去收买教医。
“是你!你跟南护法有一腿,你”孔侧夫人花还没说完就被陆淮一巴掌扇掉了两颗牙。
“贱人!这个时候了还胡乱攀咬!”陆淮收回掌,孔侧夫人的话就是在给他的头顶种草,任何男人都忍不了头上带绿色,他咬牙切齿道:“将这个贱人丢到抚慰司的下院去!”
“不要”失了几颗牙,孔侧夫人的话说的不太利索了,她吓得面目扭曲,双目瞪圆,哀求道:“求教主明鉴!妾身真的没有说谎!求教主不要将妾身发配到抚慰司去!”
“拖出去!”陆淮不耐烦地厉喝道。
“不要”孔侧夫人手指抠着平滑的地面拼命挣扎着。
两个教众的力气可比她大多了,他们用力地拖拽着孔侧夫人。
这么一拖拽孔侧夫人修剪整齐的一寸长指甲折断了好几根,鲜血从她的指尖流出,她忍着断甲的痛苦挣扎着,可任凭她如何抠抓也无济于事。?
明月教前院是有女人的,这些女子都在一个叫抚慰司的地方。
抚慰司分上下两院,上院的女子专司歌舞偶尔招待一下明月教的中高层,下院的女子则要悲惨地多,下院的女子都是用来给教众们泻火的。
这些女子每日接待数十名教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来了月事下体流着血也要接待教众,稍有不慎染脏病就会被拉倒后山上活埋。
没有避孕的措施下院的女子就会怀孕,即使女子怀孕了也要不停地被亵玩,直到小产为止,很多女子就是死在小产流血而亡。
我在原文曾经给“江晚笙”设计了发配抚慰司下院被教众轮流的情节。
陆淮把孔侧夫人发配到抚慰司是要人把孔侧夫人给轮死啊!
果然是小肉文剧情的尿性,女配死都是要死在上。
可是虚构还好,要真实中我还真的难以接受,我宁愿一刀刀地扎死孔侧夫人。
再说了,孔侧夫人是陆淮的枕边人,要是让教众给轮了传出去丢的是陆淮的脸,我这个“贤夫人”就算再记恨孔侧夫人也该为了陆淮的脸面阻止他,不然到时候他觉得丢脸了又把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
“住手!”我从椅子上起来喝道,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那两个拖拽孔侧夫人的教众停了下来。
孔侧夫人见有转机,用力一挣,从两个教众手中挣脱,她滚了一圈,滚到我的脚边拽着我的裙角,哭求道:“二夫人你让教主饶了我吧!求求你了!只要你让教主饶了我,你以后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就是救下你,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陆淮不悦道:“还不把这个贱人脱开!”
教众闻言,一把将孔侧夫人抓起来,其中一位还在孔侧夫人的身上点了几下。
孔侧夫人这会子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布满血丝的眼珠从眼眶中凸出,鲜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流出来,样子狰狞无比,狰狞中还有着浓浓的哀求。
陆淮看到孔侧夫人这个鬼样子更加厌恶。
以前孔侧夫人颜值还在的时候他还能够忍孔侧夫人的胸大无脑,如今孔侧夫人在极度惊恐中颜值降为了负数,陆淮哪里会念往日夫妻恩爱的情分。
“教主,三夫人纵然有万般不是,也不该被送到抚慰司去。”我淡淡的瞥了孔侧夫人一眼,屈膝道:“还望教主三思。”
“二夫人,你不必这么心软。”陆淮看我的目光柔柔,口气也变回了以往的温和。
“教主,孔氏这么怎么说也是三夫人,她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把她发配到抚慰司去有失您的脸面。”只要把事情往陆淮身上扯,陆淮智商就开始上线了。
陆淮觉得让孔侧夫人去抚慰司挺解气的,但细想起来实在是有伤他的脸面,他赞许道:“嗯。夫人说的是。”
“撸了孔氏侧夫人的位分,让孔氏去去锦院吧。”陆淮看我的目光更加地柔软了,我知道我白莲花的形象在陆淮的心中更上一层楼了。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经此一事,孔侧夫人是彻底没有翻身之计了,到了去锦院不用我动手,里面被她关进去的姨娘夫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一样是生不如死,却比被人轮死强。
孔侧夫人被拖下去之后,我端起小桌上的茶水小饮一口。
折腾了这么久真是心累。
一直站在旁边不声不响的秦嬷嬷出言道:“教主,二夫人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也累。”
陆淮温言道:“嬷嬷说的是,折腾了这么一通夫人肯定累了。夫人先回怡芳院歇着吧,本座今晚会去怡芳院陪夫人用晚膳。”
“是,妾身告退。”我放下茶盏,伏伏身,步态不怎么自然地朝门走去。
刚刚秦嬷嬷看我的眼神真是让我毛骨悚然,她那看儿媳妇的眼神我真是
而且她似乎挺满意的!
一回到怡芳院就看到院子门口来来回回转圈的奈奈和兮兮。
奈奈和兮兮见我平安回来大喜,她们迎了上来,含笑将我从暖轿上扶下来,“夫人慢点。”
我由她们两人扶着回了莲清小榭,我歪在贵妃榻上勉强笑道:“兮兮快帮我揉揉我的腰腿。”
“嗯。”兮兮见我这个惨样,拿袖子擦了一把眼睛,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暖阁内烧着地火龙暖暖如同三月阳春,清甜的蜜合香自兽头鎏金香炉中散出,酸软的腰肢在兮兮的按摩下渐渐没那么酸痛了,我全身放松道:“兮兮你按摩的手法倒是越来越好了。”
奈奈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奶茶进来:“夫人喝点胡茶暖暖吧。”
今天受了点凉,我的头有点疼,冒着甜香的奶茶闻着便觉着腻味,我揉着太阳穴道:“先放着吧。”
“奴婢给您揉揉吧。”奈奈放下奶茶搬了张椅子过来替我按太阳穴。
我仿照国古装剧里面大奥的传讯方式在门上挂着的一串铃铛响了。
“什么事?”我问道。
“夫人,南护法派人送了些药材来。”看门的小丫鬟道,没有我的允许看门的小丫鬟是不能够进来的。
“知道了,奈奈你去拿吧。”我疲惫道。
“奴婢遵命。”奈奈收手,撩帘子出去了。
奈奈回来时手中提着一个红木食盒:“夫人,南护法送了些暖身子的药材来,奴婢给您熬了一碗,趁热喝吧。”
“嗯。”正在假寐的我从榻上起来,奈奈打开红木食盒端起白玉制成的药碗给我。
我吹了吹热气,等药凉下来后一口饮下。
嗯,不苦。
我放下手中的白玉碗,拿帕子擦嘴的时候瞥到那红木食盒下边居然有一个小炉子,那小炉子设计地甚是精妙,几乎与食盒融为一体,若不是我看到了银丝炭,我还真看不出那个是炉子。
“这食盒子是哪里来的?”我端详着这个食盒问道。
奈奈收起药碗,将盒子交给看门的丫鬟后道:“是南护法送来的。”
“南护法么?”喝完药,胃中似乎升起了一阵暖流,这股暖流顺着我的血液流转至全身,我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躺在小榻上,兮兮为我盖上绵衾,将我喜欢的蜜合香撩大一些。
闻着醇厚的香气,我眼前出现了那头熊的影子。
这个食盒上雕刻的花纹不是古代常见的吉祥如意花纹,而是我喜欢的矢车菊。
那头熊很擅长机巧,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带些小玩意来讨我开心。
我拨弄着手腕上的玲珑骰子,心中甜蜜蜜的。
即使我们见不到,我们的心也从未远离过。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们的?
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就决定共度一生么?
兮兮和奈奈都出去了,正房中静悄悄的,我从小榻上下来,穿上软底绣花鞋,步履轻快地行至梳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将里头琳琅满目的首饰拨开,从最里头摸出一根香木簪子。
这根簪子的簪头被雕成了嫦娥奔月的样子,嫦娥奔月是古代簪头上常见的样子,好玩的是这个嫦娥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我拔下头上的金步摇、玉搔头,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拿梳子梳了一个坠马髻,将簪子斜斜地簪上。
我围着落地水银镜转了一圈,觉得身上的衣服不怎么配这根簪子。
香木簪子古朴,我这一身偏鲜亮的雨过天青色袄裙并不适合,我从衣柜中翻出一条月白色低腰襦裙换上,方觉得满意。
腰间压裙摆的白玉环微晃,我忽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仍有余悸。
幸好我没有真的在香中添加毒物。
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能够像小说女主角一样打打嘴炮就能够收服孔侧夫人,毕竟她身上恶毒女配的标签那么明显而我头上的女主光环却时有时无。
这香是我特意拿出来试探孔侧夫人的。
里头的一些原料与天香苑中国色天香下埋着的香料犯冲,会产生一点让人身体虚弱的小毒,用的久了便会出现虚汗、腿软等症状,我给她的时候又嘱咐她记得点这香,她自然而然会想到我的香有问题。
而给她验香的教医是南护法特意安排的。
如果她站在我这一边一定会按照我的指示去做自然不会出事。
如果她想拿着这香来打击我,那么她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因为单单看这香并没有毒。
我叹了口气。
报仇的事情不能够着急啊!
一切需徐徐图之。
管家权已经被我收拢,陆淮对我的眷恋日渐深重,后院的姨娘夫人没人敢与我争锋,即使面前局势一片大好,我还是不能够动手。
我要等,等到大高潮来临将陆淮和陆颖一块收拾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可以做些别的手脚,即使要不了他们两人的命也能恶心他们俩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