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 两相对视,温岁当即和见了鬼一样,瞳孔放大, 嘴巴张开,似乎是想大叫出声。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一样, 根本发不出声音。
温岁看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分明是非常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着, 在月色之下轻眨, 便仿佛有涟漪在轻轻的荡漾开来,看得人心醉神迷……
但此时此刻, 温岁看着这双眼睛, 只觉得漆黑如墨, 深不见底,整个人都要被彻底吞噬了。
非常恐怖,非常惊悚。
她觉得, 她的整个人生观,不,岂止是人生观, 应是世界观价值观修仙观等等等都要彻底崩坏了。
这什么啊!
裴白没有蛊毒了?
裴白没有蛊毒了!
裴白居然没有蛊毒了!
那大比那天他还拼死给她赢来了丹药?
他还天天把刀刺心口给她剜血?
这很好玩吗?
他当真被她逼疯了吗?
他成了疯子, 成了变态?
还有,他身上是什么开始没有蛊毒的?
这些问题, 温岁根本不敢细想。
当真是细思极恐。
她的腿开始发软,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一下站不稳就要往后栽去。
裴白倒是很是平静,他将眼里透出的欲望又压抑了下去,起身捞过她腰肢, 稍一用力,少女便倒到了他怀里。
裴白低下头,侧脸似乎轻轻碰了下她脑袋,鼻尖擦过她发丝,轻声呢喃着:“公主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温岁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想问……裴白,你在想什么?
太可怕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心头血,是能说挖就挖的吗?
刀刃凛冽的寒光,月色下飞溅的鲜血蓦地闪过眼前,温岁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太可怕了。
不疼吗?
裴白被她逼疯了。
温岁的世界观崩塌又重塑后,确定了这件事。
果然,剧情又一次应验了。
……
因为遭受了巨大冲击,温岁整个人都呆楞着,还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近乎于被裴白整个抱在怀里,裴白身上的气息开始无声地侵蚀着她,就连自他唇边呢喃而出的话落在她耳边,都成了一种魔鬼的低语。
他分明说的那么轻,那么温柔。
温岁却只想逃离。
走。
对,她要走。
她本来就是准备要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在裴白似乎缓慢在低下头,唇齿间的热息落在她耳畔时,温岁一激灵,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一下推开裴白后,自己也跳出了三米远。
……
屋内一片寂静。
就连此时的月色,温岁都觉得尤其的诡异和凄惨。
在温岁推开裴白之后,她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方觉裴白看去格外脆弱。
虽然他身上那些血窟窿血洞什么的被收拾好了,身上已经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和血迹了,虽然他身形高劲,平日看人的眼神冷的就跟看蝼蚁一样,又一身杀气,根本就只有别人害怕他的份,但此时,温岁就是莫名觉得裴白很脆弱……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温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在这昏暗之中,裴白的肤色较之以往的冷,更添了几分苍白。
他似乎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有些摇晃。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脆弱了……
而且裴白这肤色……怎么和染了她的病气一样?
温岁看到他分外苍白的脸,又在想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她,她……
哎呀真烦。
万千思绪在脑袋里纠缠成结的时候,温岁决定不管了。
她要走。
但是,她得先稳住裴白。
在经历过方才的冲击后,温岁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裴白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裴白这时候已经没有蛊毒了,她所谓的“威胁”没用了。
早就没用了。
……
“啊裴白,你好呀,我梦游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温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笑了起来,开始说胡话。
“你也早点睡,晚安。”
温岁还微笑着跟他挥了挥手,咬牙装死,笑着笑着转身就要走。
就在此时,温岁听到了裴白说了一句话:
“公主殿下,不要走。”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带着颤音,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祈求意味。
幽幽的,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莫名鬼魅。
听得温岁是心惊胆战的,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白怎么会用这种语调说话。
她只能继续笑,装梦游:“哈哈哈哈,我走去哪呀,裴白。”
“而且我在梦游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梦游……”
“我得回去睡觉,你知道的啊……”
“我很喜欢睡觉的。”
“我每天都要睡觉。”
……
温岁就这样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后退着往外走。
等到走出了这个小木屋的门槛后,确定裴白没有追过来,温岁便开始撒腿跑起来。
跑着跑着,温岁又忽然想……她的身体好到可以跑的地步了吗?
为什么她跑起来不会喘不过气,也不会有随时要晕倒在地的感觉?
那枚丹药这么神奇吗?
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这是裴白用命换来的丹药。
一想到这,心里某个地方对裴白的愧疚又深了一点。
裴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如果此时的温岁能再深想一点,便会发现共命咒术的蛛丝马迹。
但她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往这方面想。
怎么会有人这么做呢。
这种事情,太违背常理天道了。
而且,她可是从小喝他血的坏人。
温岁一直觉得,裴白是恨她的。
他也应该恨她。
不然,这不就是疯子吗。
……
回到寝殿后,温岁狂跳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下来,便是赶紧收拾起了东西。
她把这些年来她爹娘写的信都装到了包袱里,还有一些她喜欢的发簪珠钗和金银珠宝。
温岁想,她去凡间之后,银子什么的应该用得上,也很重要。
她总不能明抢吧。
就这样不到一刻钟,温岁便把行李收拾好了。
当她背起小包袱走出寝殿,准备开溜时,遥望夜空,发现当真是月黑风高夜,岁岁逃跑天。
很好。
虽然她没给裴白解除蛊毒,但他身上没有蛊毒了,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虽然她真的的很想知道这蛊毒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他又为何要剜血,为何要拼了命帮她赢丹药……
但温岁有种直觉,这背后的答案她承受不起。
她绝对承受不起。
她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她还得去找她爹娘,然后找一个埋她的风水宝地呢。
要是她去晚一步被别人占了怎么办?
下辈子,她一定要投个好胎。
温岁这么想着。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
一想起自己后事,温岁逃跑得更积极了。
为了不惊动人,主要还是为了不惊动裴白,她连白虎灵兽都没召唤,就一个人踏着月色,背着小包袱,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走着,一路走到了衡天宗矗立着几根石柱的广场这里。
这里就是进出衡天宗的唯一通道。
为避免魔族入侵,衡天宗布满了禁制,在不远处的阁楼里,每日都会有弟子轮流值日,掌管禁制的开关,让人出入。
此时此刻,温岁显然不可能去找这些弟子。
但好在,这禁制是温岁师尊设下的,温岁无法修习剑道,便只能捯饬剑道以外的东西,这禁制,师尊也教了她。
教了她怎么布置这禁制,又要如何打开这禁制。
于是,温岁站在这几根矗立的石柱面前,抬手施法。
星星点点的萤火光芒随着她手势而动,后又散开,落在禁制的几处方位之上。
很快,无形的禁制显现开来,温岁面前出现了一个波纹样的结界,结界打开,有一个通道。
温岁没有犹豫,快速钻了过去。
直到确定自己当真钻了过去,温岁回头看向这快速关闭的通道,才放下心来。
“好险,好……”险。
温岁抚摸着自己心口这里,第二个“险”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台阶之上的一个身影活活吓到,梗在喉间。
……
是裴白。
他提着掩日剑站在高阶之上,背后是高悬夜空的月亮,此时怪异地起了大风,晚风将他的长发吹得扬起,他黑衣乌发,整个人都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肤色却透出了一种恐怖的白。
也就是温岁现在和裴白离得远,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然温岁当真会被吓到腿软,走都走不动路,更别说跑了。
但这时温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和鬼影没有几分区别的裴白,腿也是软了。
温岁只觉得他提着手中的剑是来杀她的。
他不会是真的要杀了她报仇吧?!
难道她在原文里的死局就是这样的?
这也太潦草了吧!
……
鬼影一样的裴白当真要把温岁吓到腿脚发软了,更何况她一直对裴白都是心有愧疚,跟做了亏心事一样,此时此刻便是更害怕了。
但幸好,温岁想起来,她方才已经穿过了禁制。
裴白应该过不来。
就算他要去找弟子开禁制,没有合理的理由,那里守着的弟子也未必会给他开。
她还是有机会跑的。
想到这,温岁总算是喘了口气。
她稍稍地放下心来,准备缓一缓再跑时,只听见裴白的声音随着冰冷的晚风,惊悚地拂过她耳边。
“公主殿下,不要走。”
“我不是说了,不要走吗?”
不要走。
他好像,不断地在和她重复着这三个字。
重复就表示强调,强调就表示……
温岁莫名打了个寒颤,方要坐下歇息的心思一下就没了,连忙抓起放在地上的包袱背在背上。
而就在她抓起包袱这这一刻,裴白挥出了剑。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温岁面前的禁制如掉落在地的瓷器,哐当一声,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便整个碎裂开来。
温岁瞳孔放大,惊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落了几百年的禁制,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破开过,就算是魔族也……
而裴白,就这么一剑劈开了。
恐怖如斯!
真的是很恐怖了。
恐怖到温岁此时都自暴自弃,不想浪费力气再跑了。
不然,她再骗一下裴白好了……
看到裴白当真像飘忽不定的鬼影朝她走来时,温岁又开始放弃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这样想着……
为了安抚裴白,她只能继续装出尬笑,顺便一边焦急地想着要怎么去骗裴白。
而就在她焦头烂额,饱受恐惧和良心的摧残之时,忽然,鼻尖这里一凉,又有湿润泛起,一股冰雪寒意传来。
“这是……雪吗?”
可现在是春夏天啊……
温岁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愣了愣时,一抬眼,当真看见有白雪飘下,纷纷扬扬。
这白雪里,有她熟悉的,好久都没感受到的气息。
当一白衣身影落在她视线里时,温岁一怔,眼眸一亮,瞬间有水光浮现。
“师尊!!!”
温岁朝那白衣跑了过去。
而裴白就在她不远处,看着她。
他站在暗处,当真像个惊悚的鬼影,而那模样看过去,竟是透着几分可怜。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星期四要上夹子,下一章就放在星期四的十一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和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