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方面。”司郁承认。

    林屿放下抹布，走到司郁面前。

    他抬起头，直视着司郁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勇敢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说过和我一样。”它的声音很轻：“他们都说我是机器，说我应该按照程序运行，说我的感受是故障。”

    “他们错了。”司郁说。

    这四个字很简单，但对林屿来说，意味着一切。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那笑容让他的整个脸都亮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到一个漂亮的弧度。

    司郁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谢谢你。”林屿说，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司郁的手。

    它的手指纤细而温暖，触感几乎与人类无异。

    司郁没有抽回手。他只是站着，感受着那种陌生的温暖从手掌传来。

    “我想我明白了。”林屿说，仍然握着他的手，“在这里，我不是机器人，你也不是主人，我们是……两个有情感的存在，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以这么理解。”司郁说。

    林屿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松开手，但那种温暖似乎还停留在司郁的手掌上。

    “那我还能打扫吗？”他问，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不是因为我必须做，而是因为……我想做？我喜欢让环境变得干净整洁，这让我感到平静。”

    司郁想了想。“可以，但不要过度。”

    “我保证。”林屿用力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擦拭窗户。

    司郁回到书房，但没有关门。

    他看着林屿在客厅里忙碌，阳光透过刚刚擦过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林屿在光斑中移动，白色的衬衫微微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几乎透明。

    好漂亮。

    司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阿尔法主星的烟花节是每年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晚上八点，第一声烟花炸响时，林屿从充电状态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困惑地听着外面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不是攻击……”他喃喃自语，光脚下床，走到卧室门边，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有光。

    司郁还在工作。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几个光屏，手指快速滑动着数据流。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吵醒你了？”

    林屿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个声音是什么？”

    “烟花节。”司郁关掉一个光屏，“庆祝阿尔法星殖民三百周年，会持续三个小时。”

    更多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透过落地窗能看见五颜六色的光芒。

    林屿忍不住走到窗前，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好漂亮……”他轻声说。

    窗外的景象确实惊人。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节日的灯光中，街道上挤满了人，空中不断绽放着各种形状的烟花——花朵、动物、星星，甚至还有飞船的形状。

    远处广场上传来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

    林屿看得入神，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每一次烟花炸开，他的眼睛就会跟着亮一下。

    司郁看着他。

    这几天，林屿已经成为了这个公寓的一部分。

    他会做简单的饭菜，会整理房间，会在阳光好的下午坐在窗边看书。

    虽然那些书大多是司郁的法律案例集，林屿看不太懂，但还是读得很认真。

    但司郁从未带他出去过。

    林屿颈后的机器人编号虽然被衣服遮住，但在公共场合扫描下无所遁形。

    而一个没有主人的机器人独自上街，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映亮了林屿的侧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倒映着绚烂的色彩。

    司郁突然站起来。

    被冷漠执法者收养的机器人6

    林屿吓了一跳，转过身。“怎么了？你要出去吗？”

    “你想出去看看吗？”司郁低声问。

    林屿愣住了，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出去？我可以出去吗？”

    “可以。”司郁走向储藏室，“等我一下。”

    他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

    斗篷带兜帽，下摆很长，是几年前某个任务中留下的伪装装备。

    它的材质特殊，能屏蔽一般的扫描。

    “穿上这个。”司郁把斗篷递给林屿。

    林屿接过斗篷，手指抚摸着柔软的布料：“这个……是给我的？”

    “嗯。”司郁说，“它能遮住你的编号，戴上兜帽后，别人不会注意到你。”

    林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笨拙地想把斗篷披上，但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系不好带子。

    司郁看了一会儿，终于走过去。

    “转过来。”

    林屿乖乖转身。

    司郁接过带子，帮他系好。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林屿的下巴，感觉到皮肤温热的触感，林屿安静地站着，像一尊任由摆布的精致娃娃。

    “好了。”司郁退后一步。

    斗篷很合身，几乎垂到林屿的脚踝。兜帽很大，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嘴唇。

    从外表看，林屿就像一个普通的可爱人类青年，准备参加节日庆典。

    “我看起来……”林屿走到镜子前，声音里满是惊奇，“像人类一样。”

    “你本来就像人类。”司郁说，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吧，但跟紧我，不要乱跑。”

    林屿用力点头，眼睛在兜帽下闪着光。“我一定跟紧你。”

    街道比从窗户看更加热闹。

    人群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和欢快的音乐。

    小贩在路边叫卖，孩子们举着发光的气球跑来跑去，情侣们手牵手漫步。

    林屿一开始很紧张，紧紧跟在司郁身边，手指抓着司郁的袖口。

    他的眼睛从兜帽下偷偷观察着一切，像一只刚刚离开巢穴的小动物。

    “好多人……”他小声说。

    “不喜欢可以回去。”司郁回头说。

    “不！”林屿立刻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压低声音，“不，我喜欢。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人。”

    他用的词让司郁看了他一眼。“活生生？”

    “在工厂里，我们只在视频里见过人类。”

    林屿解释，“真正的人类……会动，会笑，会说话，有温度。”他顿了顿，“就像你一样。”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屿渐渐放松了一些，开始好奇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会在糖果摊前停留，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会在玩具摊前驻足，盯着会动的机械小鸟，会在小吃摊前闻闻味道，虽然机器人不需要进食。

    司郁注意到，林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射击游戏摊位上。

    摊位上挂满了各种毛绒玩具，最大的奖品是一只几乎和人一样高的丑鸭子——黄色的身体，橙色的嘴，两只眼睛歪歪斜斜，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爱。

    林屿盯着那只鸭子，眼睛一眨不眨。

    “想要？”司郁问。

    林屿回过神，脸微微红了——虽然隔着兜帽看不清楚。“它……很特别。”

    “很丑。”司郁实话实说。

    “但是丑得很可爱。”林屿反驳，然后声音小了下去，“而且很大，抱着应该很舒服。”

    射击摊的老板看到了他们，热情地招呼：“试试看吗？十发子弹，打中八个目标就能拿小奖，全部打中就能拿最大的那个！”

    他指了指丑鸭子。

    林屿看向司郁，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司郁从未玩过这种游戏。

    他的射击技能是在执法官训练营里学的，用来对付罪犯，而不是赢取毛绒玩具。

    但他还是走到了摊位前。

    “多少钱？”

    “二十信用点一次！”老板笑眯眯地说。

    司郁付了钱，拿起玩具枪。

    枪是改造过的，后坐力很小，瞄准镜也是装饰性的。

    他试了试重量，然后看向目标——十个金属鸭子，在轨道上来回移动。

    林屿站在他身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司郁开第一枪时，林屿屏住了呼吸。

    金属鸭子应声倒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司郁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只是抬起枪，扣动扳机，目标倒下。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执行任务。

    周围渐渐聚集了一些围观者。

    “哇，好准！”

    “已经七只了！”

    “只剩最后三只！”

    林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完全被司郁的样子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