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把那些不够漂亮的东西收进口袋里，第二天继续找。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0

    霍南瑾空着手回来了，这很不寻常。

    平常哪怕找不到他也会带些东西给温书予玩的。

    温书予坐在小屋门口，正抱着膝盖发呆，在看到霍南瑾的身影出现在沙滩上，他立刻站起来，站得太急，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稳住。

    他往霍南瑾身后张望。

    没有贝壳，没有石头，没有花。

    什么都没有。

    温书予愣了一下。

    小人鱼伤心jpg

    霍南瑾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漂亮的小人鱼。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枚珍珠，但不是普通的白珍珠。

    这枚珍珠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晕着淡淡的粉紫色，像日出前海天交界处那一线最浅的霞光。

    珠面光滑圆润，没有一丝瑕疵，安静地躺在霍南瑾掌心里，温柔地泛着微光。

    温书予认得这种珍珠。

    是人鱼族最珍视的“晨露珠”。

    只有在特定海域、特定季节、特定潮汐的凌晨，才有极小的概率从某种特定的贝类中开出。

    他长这么大，只在族长的权杖上见过一颗。

    他呆呆地看着那枚珍珠，忘了呼吸。

    好漂亮，霍南瑾很爱他！

    霍南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个呢？”他低头问。

    温书予抬起头，

    “够吗？要不要再找找？”霍南瑾又问。

    温书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海水堵住了。

    他只能用力摇头。

    霍南瑾把珍珠放进他的手心。

    温书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粉紫色的光晕。

    他把珍珠攥紧，贴在胸口。

    人鱼的眼泪很珍贵，他很久没有哭过了。

    可是现在，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脸颊，滴在握紧的拳头上，滴在那枚小小的珍珠上。

    霍南瑾没有问他为什么哭。

    他只是伸出手，把温书予揽进怀里。

    “够了就好。”他轻声说。

    温书予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手却攥得死紧，把那枚珍珠牢牢护在掌心里。

    他不太懂人类的语言，不会说“我爱你”，不知道什么是“定情信物”，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学会走路。

    但是他觉得他选的这个人类，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类。

    愿意为他潜进最深的海底，寻找一颗最漂亮的珍珠的人类，还愿意把他所有“不够漂亮”都收进口袋，然后继续为他寻找下一份礼物的人类。

    即使他这么笨、这么没用、这么麻烦，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人类。

    温书予吸了吸鼻子，从霍南瑾怀里退出来一点。

    他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狼狈极了。

    他举起那枚珍珠，对着阳光看了一会，然后把它贴在心口，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人鱼族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

    他选好了。

    霍南瑾看着他小心翼翼把珍珠收进贝壳小盒子，藏在枕头底下，睡前还要摸三遍确认还在不在。

    哑然失笑。

    霍南瑾把掌心覆在心口，那个位置，温书予靠过。

    小屋里有轻轻的动静，霍南瑾回头，看到温书予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霍南瑾，”小人鱼喊他，声音软糯，“睡。”

    霍南瑾看着他。

    月光下，温书予的银蓝色长发散在肩头，眼尾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一个很让人误会的字，霍南瑾于是站起身，走回小屋。

    温书予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然后很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抵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霍南瑾低头看他。

    温书予现在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

    “饿不饿”，“饿。”

    “冷不冷”，“不冷。”

    “想不想吃鱼”，“想。”

    “叫我的名字”，“霍南瑾。”

    ……

    他叫得越来越好，软软糯糯的。

    每次叫完名字，霍南瑾都会愣一下，然后耳根慢慢变红。

    温书予觉得好玩，就老叫他。

    霍南瑾招架不住只好装作很忙的样子。

    下午，温书予正坐在小屋门口晒太阳。

    他把腿伸得直直的，看阳光把脚背晒成粉色，霍南瑾说这样好，多晒太阳长个子。

    但霍南瑾罕见的没有陪他。

    他站在礁石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温书予歪着头看。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霍南瑾的背影——笔直的，硬邦邦的，和他平时给自己烤鱼、教自己说话、帮自己梳头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温书予不喜欢。

    他放下腿，光着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霍南瑾的腰。

    霍南瑾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握住温书予的手，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温书予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往海面看。

    远处，几个黑点在靠近。

    是船。

    三艘船，银灰色的，速度很快。

    它们切开海面，拖着三条白尾巴。

    温书予抱紧了霍南瑾。

    “不怕。”霍南瑾转过身，把他整个人裹进外套里。

    外套很大，把温书予从头包到腿，只露出半张脸。

    温书予抬头看他。

    霍南瑾低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

    “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他低声说，“别说话，别动，就在我怀里待着。”

    温书予眨眨眼：“好。”

    霍南瑾顿了一下。

    这个“好”字从温书予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船靠岸了。

    跳下来一群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动作又快又整齐。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剃着短寸，眼睛瞪得老大。

    “上校！”他喊，“真的是您！我们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眼睛都直了。

    那个他认识八年、几乎从没见过对谁笑过的霍南瑾上校，此刻正把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人的脸埋在上校胸口，只露出半截漂亮的下巴，白皙，柔软一看就年纪不大。

    “上校，这……”短寸头说话都结巴了。

    霍南瑾抬起眼，扫了一圈。

    就一眼。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大气不敢出。

    “情况回去再说。”霍南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现在，退后三步，转身，面朝大海。”

    “是！”

    齐刷刷的，所有人都转了身，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站成一排。

    温书予从外套缝里偷看，小声“哇”了一下。

    霍南瑾低头：“怕了？”

    温书予摇头。他把脸往外探，好奇地看那些背影：“他们……谁？”

    “我的兵。”霍南瑾说，“以前一起的。”

    温书予点点头。然后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仰起脸：“你……走吗？”

    他看着霍南瑾，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但没有惊讶。

    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霍南瑾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1

    “我会走。”霍南瑾低声说。

    温书予的眼神暗了一瞬，但手没有松开。

    他把脸埋回去，闷闷地“哦”了一声。

    “我想带你一起走。”

    怀里的人僵住了。

    霍南瑾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

    他低头，看到温书予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看他。

    霍南瑾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温书予，”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人鱼和人类能不能在一起。不知道回去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我的世界。”

    温书予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但我知道。”霍南瑾的手落在他脸上，掌心烫烫的，“我想让你在我身边。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每天教你说话，每天看你吃东西吃到撑，每天听你叫我名字。”

    “所以我想问你。”霍南瑾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海风停了，海浪声远了。

    那三艘船和站成一排的兵好像都不存在了。

    （抒情bg响起）

    温书予只看到霍南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着耐心、温柔、纵容。

    他有种感觉。

    和他心里那种每次看到霍南瑾就想笑、每次被摸头就想蹭、每次吃到好吃的鱼第一个想让他尝尝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