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没说话。
他踮起脚，在霍南瑾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被小鱼啄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回去，闷闷的声音从外套里传出来：“愿意。”
人鱼族一生都要守护在伴侣身边，必须不离不弃的。
霍南瑾愣在原地。
他感觉被亲过的地方在发烫，烫得心跳都快停了。
得要个名分了……
“温书予。”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个词在嘴边转了一下，“你配偶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理直气壮地点头：“嗯！”
霍南瑾：“……”
霍南瑾闭了闭眼。
温书予以为他生气了，小心探出脸：“不……好吗？”
霍南瑾睁开眼，对上那双忐忑的、亮晶晶的蓝眼睛。
他
眉眼都弯起来。
“好。”他温柔的说，声音轻得像叹气，“很好。”
温书予低下头掩饰红红的脸。
他从来没见过霍南瑾这样笑。
他的配偶笑起来真好看，比珍珠还好看。
“但是，”霍南瑾敛了笑，认真看他，“人鱼族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对吧？”
温书予呆呆的点头。
“人类的婚姻也是一辈子的事。如果跟我回去，就不能反悔了。”
温书予想了想：“反悔是什么？”
“就是……”霍南瑾顿了一下，“以后不喜欢我了，想换一个。”
温书予睁大眼睛，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为什么要换？”他问，满脸困惑，“你最好，我选好了的，一辈子。”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想，因为答案早就有了。
霍南瑾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温书予重新抱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好。”他说，声音有点低，“那就一辈子。”
温书予满意了。
他窝在霍南瑾怀里，舒舒服服地蹭了蹭。
然后他想起那群人，从外套里探出半个脑袋：“他们……还站着呢？”
霍南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自己那些兵还面朝大海站着呢。
“……可以回头了。”他说。
那群人齐刷刷转身。
然后齐刷刷瞪大眼睛。
温书予被这整齐的动作吓了一跳，又把脸缩回去，只露出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
霍南瑾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哄他。
士兵们看到的画面一度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们那个从来不笑、训练时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哭、开会时没人敢对视的上校，此刻正用一种他们从没见过的温柔眼神，抱着一个人。
手还在那人背上一拍一拍，像在哄小孩。
而他怀里那个人，从刚才露出的脸看，年纪很小，漂亮得过分，一双蓝眼睛水汪汪的，小心翼翼看着他们，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短寸头的叫林锐，跟了霍南瑾四年，现在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旁边的人捅他腰，他没反应。
最后还是霍南瑾先开口：“林锐。”
林锐一个激灵：“到！”
“船上有干净衣服吗？”
“有、有！”
“拿一套来。”
“是！”
林锐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书予正好从外套里探出半张脸看他。
林锐对上那双眼睛，脑子空白了三秒，然后同手同脚地继续跑。
嫂子好漂亮。
剩下的兵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往霍南瑾怀里飘。
霍南瑾看了他们一眼。
所有人立刻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但温书予注意到，他们的耳朵都在动，往他们这边动。
霍南瑾：……
他小声问霍南瑾：“他们……耳朵……动？”
霍南瑾顿了一下：“嗯，在偷听。”
温书予好奇地研究了一下那些会动的耳朵，然后从外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你们好。”他说。
那群人听到这么好听的软糯声音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那只白嫩嫩的手，又看看霍南瑾的表情，太好了，没有不高兴。
林锐抱着衣服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记得有一次执行任务，霍南瑾为了救他自己受伤，他愧疚得不行，霍南瑾只是淡淡说“执行任务而已”。
甚至有一次庆功宴，有大佬想给霍南瑾敬酒，霍南瑾看了他一眼，那人端着酒愣是没敢上前。
他记得有一次有人想给霍南瑾介绍对象，话才说一半，霍南瑾的眼神就把剩下的话冻回去了。
这样的霍南瑾，现在居然……
林锐看着霍南瑾接过衣服，低头对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怕吓着谁。
怀里那人点点头，乖乖让他帮忙整理外套。
霍南瑾抬起头，对上林锐呆滞的目光。
“看什么？”语气不重，但林锐一个激灵。
“没、没看什么！”
霍南瑾没再理他，把温书予往怀里带了带，朝最大的那艘船走去。
呆萌人鱼捡到人类的日常12
温书予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回头看那群人，他们站在原地目送，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又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群人齐刷刷抬手，僵硬地挥回去。
温书予眉眼弯弯，把脸埋回霍南瑾脖子边。
“他们……好玩。”他说。
霍南瑾脚步顿了顿，脸色臭了一瞬间：“嗯。”
“以后能和他们玩吗？”
“……能。”霍南瑾有些不情不愿。
“他们会喜欢我吗？”
霍南瑾低头看他，温书予正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期待。
“会。”他低头很认真的说，“没人会不喜欢你。”
温书予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鱼，有很厉害的老公，没有人敢不喜欢。
温书予开心了。
他把脸埋回去，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身后，那群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船。
林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刚才那个……是上校吧？”
旁边的人呆呆地接话：“应该是吧。”
“如果我们没做梦的话应该是……”
“那他怀里那个……”
“不知道。”
“那上校刚才那样……”
“没看见。”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异口同声：“没看见。”
林锐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船的方向，喃喃道：“我是不是真的还没睡醒……”
船上，霍南瑾把温书予放在座位上，给他系安全带。
温书予低头研究那个扣来扣去的东西，研究了半天，抬头问：“什么？”
“安全带。”霍南瑾耐心解释说，“船开了要系好，不然会摔。”
温书予点点头，又问：“你系吗？”
“我坐你旁边，也系。”
温书予满意了。
他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打量船舱里各种东西。
这里的一切都好新鲜，会发光的屏幕、会响的按钮、会转的东西。
霍南瑾在旁边一点点介绍，满足小人鱼的一切好奇心。
船开了，晃了一下。
霍南怀轻轻搂住温书予。
温书予看向窗外，看到那座小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霍南瑾的手覆上他的手，热热的，干干的。
“怕吗？”他低声问。
温书予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小人鱼纠结jpg）
霍南瑾看着他。
温书予指了指窗外那座看不见的小岛，又指了指自己心口：“那里……第一个……家。”
“以后还会有家的。”霍南瑾低声说，握紧温书予的手，“我们的家。”
温书予咀嚼着这两个字：“我们的……家？”
“嗯。我和你，住在一起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对方的地方。”
温书予的眼睛慢慢亮了。
“我们的巢穴。”他喃喃道，用力点头，“好。”
窗外，海鸥飞过，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嫌弃的拍拍翅膀换了个位置。
温书予靠在霍南瑾肩上，看着那片他从小长大的海，越来越远。
人鱼族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
他选好了霍南瑾，所以哪怕以后会死，也是和伴侣一起死。
温书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贝壳盒子，打开，取出那枚粉紫色的珍珠。
珍珠在他手心，泛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