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么样？！”

    他索性不装了，冷笑道：“他就在你原来的牢房里，很快，我会亲自审问他。”

    看见塞壬平淡的表情，霍布斯的声音突然恶毒起来：

    “我要让他明白，叛徒不是什么悲壮的词！

    叛徒就是蠢货，是被犯人几句话骗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废物。”

    他向前逼近，低声道：“我会让他把你放出去的每一个步骤都说出来。

    让他说出你怎么骗他，让他说出你们计划了多久。

    然后我会让他看清楚，他为之背叛一切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塞壬在阴影中的红色眼眸忽然亮了一下。

    霍布斯没有立刻察觉，他靠得很近。

    她慢慢扭了扭脖子。

    “咯吱。”

    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怎么？”霍布斯冷笑：“还想吓唬我？”

    他伸手，一把揪住塞壬的银发，迫使她抬起脸：

    “听好了，克洛诺斯小姐。

    你已经被正式判定为极度危险。接下来至少六个月，你都会待在这里。

    在转押之前，你归重刑司管。

    而我会保证，你每天都过得非常精彩。”

    塞壬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镣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霍布斯低头看了一眼。

    那副镣铐很沉，它是特制的，跟格林德沃规制相同，整个aca只有两副，另一副在格林德沃身上。

    她的双手被固定在扶手旁，按理说，连抬起都困难。

    可她还是缓慢地抬了一下手，手腕上的镣铐又响了一声。

    “哗啦。”

    霍布斯皱眉，此刻他忽然注意到了她的指尖。

    那十根原本血肉模糊且失去指甲的手指，正在发生变化。

    伤口边缘的血肉缓慢地愈合，新生的薄肉覆盖上去，惨白的骨节下，指甲的位置一点点泛出甲片的冷光。

    霍布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肉眼可见的新指甲从她血红的指尖里长出来。

    “这不可能……！”霍布斯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他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猛地抬头。

    塞壬正在笑。

    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故意气人的笑，那笑容更深，也更不像个人类。

    她的唇慢慢张开。

    霍布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因为他看见，塞壬口中的牙齿正在一颗颗变形。

    原本只有两颗尖尖虎牙的少女，此刻所有牙齿都变成了锋利的尖齿，密密排列，洁白得刺眼，每一颗都像为撕咬和吞咽而生。

    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前所未有的狠厉，像风暴深处忽然睁开的灾厄之眼。

    “那么。”塞壬看着他，声音有点儿叹息：

    “你也没什么用了。”

    霍布斯终于意识到危险。

    他松开她的头发，想要后退，想要抽出魔杖，想要呼救。

    但已经太近了，近到他亲手把自己的喉咙送到了怪物面前。

    塞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凯恩先生。”

    下一秒，她张开嘴。

    霍布斯只看见一片血红色的眼睛和森白色的尖牙逼近。

    那一瞬间，牢房里的压制咒语全部像被什么古老又野蛮的力量震得闪烁了一下。

    “轰隆——！！！”这是咒语屏障的预警声音。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响动。

    这是猎物被撕碎头颅的声音。

    霍布斯的惨叫声刚冲到喉咙，就被截断。

    塞壬咬住了他的头颅侧面，清脆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霍布斯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胡乱抓向她的肩膀，却只抓住了顺滑的银发和冰冷的镣铐。

    在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再像个囚犯。

    她像一只终于从人类审讯室里抬起头的古老灾厄。

    “啊——！！！”

    霍布斯发出变调的痛叫，整个人向后栽倒。

    鲜血溅在审讯椅的扶手上，也溅上塞壬苍白的脸。

    他重重摔在地上，身体痉挛着，手指在石砖上抓出几道血痕。

    塞壬缓缓抬起头。

    她唇边沾着血，尖牙之间还残留着一点令人胆寒的红色。

    “让我来审判你的罪，先生。”她舔了舔唇边的血。

    “死于愚蠢。”

    混乱的源头

    “叮铃铃——！！！”

    重刑司的警戒铃声忽然间响起。

    “重刑司处刑室异常！”

    “高危囚犯失控！”

    “封锁下层通道！”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

    声音在走廊里层层回荡，几乎是在第一道警报响起的同时，十几名傲罗从不同方向冲向那间处刑室。

    走廊里的魔法灯一盏接一盏变成刺目的红色，墙壁上的防御咒语被强行唤醒。

    处刑室门外，第一批傲罗抵达的时候，没有人敢立刻冲进去，哪怕里面关着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为首的傲罗脸色铁青，抬起魔杖，低声命令：

    “咒语！”

    几道金色咒光几乎同时射入门缝。

    透明的魔法屏障在处刑室内部一层层展开，像一只只倒扣的玻璃碗，将审讯椅所在的位置强行封锁。

    “再加一层！”

    “她被判定为极度危险！”

    “不要靠近她！”

    又有傲罗冲上来，魔杖对准门内，念出更复杂的束缚咒。

    光罩由金色转为淡蓝，再变成带有银白纹路的厚重屏障，最后，一圈红色咒语从地面升起，环绕在审讯椅四周。

    塞壬仍旧坐在审讯椅上，手腕被镣铐压在扶手两侧，银色长发垂落着，唇边有血。

    她的牙齿已经恢复成了先前那副无害的模样。

    两颗略尖的虎牙藏在唇边，如果不是地上的东西太过惨烈，甚至没人会相信，刚才咬碎霍布斯·凯恩头颅的，竟然是这样一张漂亮少女的嘴。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口不断增厚的魔法罩，轻蔑的笑了一下。

    笑声被屏障隔绝，没人听见。

    第一批傲罗冲进来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霍布斯·凯恩躺在地上。

    准确地说，已经不能称为“躺”。

    他的身体倒在石砖上，四肢还保持着死前抽搐的扭曲姿态，衣领被血浸透，脸侧和头颅的位置几乎完全毁坏。

    红白相间的东西流了一地，在地面缓慢的流淌着。

    处刑室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浓到连经验丰富的傲罗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后面的同伴。

    “梅林……”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呕——！”

    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来，是压抑不住的干呕。

    一名年轻傲罗捂住嘴，猛地转身冲到墙边，弯腰吐了出来。

    另一个人脸色惨白，握着魔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把咒语维持下去。

    巫师当然见过死亡，傲罗更见过死亡，可巫师杀人的方式大多是优雅的，或者说，至少是远距离的，他们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霍布斯·凯恩不是被咒语杀死的。

    他是被……活生生咬死的。

    “远离她——！！！”

    一个主管级傲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发紧。

    “别看她的眼睛！！”

    又是不知道多少道禁锢咒语落在塞壬身上。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经长好了。

    那确实只是一件小事，毕竟重刑司的一位主管级审讯官刚刚死在他们面前，死法血腥又荒诞，完全不符合任何正常巫师对死亡的理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霍布斯残破的尸体夺走了。

    “叫安全部门，通知主席阁下，把所有记录封存！”为首的傲罗大声喊道：

    “处刑室内所有人不得离开重刑司范围！

    尸体……把尸体盖起来！”

    一块白布被傲罗抖开。

    可落下之前，那个负责覆盖尸体的人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又干呕了一声。

    塞壬看着他们。

    她坐在多重魔法罩中央，像被关进一只发光的水晶笼里。

    有人在门口颤声问：“她……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一次，连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出一个可写进档案里的答案。

    ……

    骚乱像火一样沿着重刑司的走廊蔓延。

    有人往处刑室方向奔去，有人往主席办公室方向赶，有人忙着封锁伊莱亚斯·罗温的牢房。

    也有人被临时调去镇压刚刚才勉强收拾完的集体监狱区。

    一整晚的越狱、暴动、傲罗死亡、主管被咬死，让这座机构彻底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