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慢慢放下咖啡杯：“克洛诺斯小姐似乎很有自信。”

    “她一直很有自信。”塞壬冷哼了一声：“她还说，如果再给她两年时间，别说格林德沃，邓布利多来了也要先排队。”

    格林德沃：“……”

    塞壬看着他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炖菜。

    格林德沃安静了片刻，换了个角度套话。

    “她经常提起……格林德沃？”

    “经常。”

    “以什么态度？”

    “辱骂。”

    格林德沃：“……”

    “非常持续，且富有创造力。”塞壬补充。

    格林德沃靠回椅背，眯了眯眼：“比如？”

    塞壬想了想。

    “坏心眼先生。”

    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一动。

    塞壬继续说：

    “雪夜屋顶高空抛物犯。自以为很会演讲的异瞳老巫师。被自由女神像拒绝的男人。格林豆沃。”

    “格林……什么？”

    “格林豆沃。”塞壬认真解释：“她说这听起来很适合煮豆子行动。”

    格林德沃罕见地沉默了。

    塞壬端起水杯，遮住嘴角。

    格林德沃看着她，似乎觉得她很可疑：

    “克洛伊小姐，你似乎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说得很多。”塞壬无辜地眨眼，“而且我需要记录。”

    “你都记录了？”

    “没有。”塞壬立刻摇头，一脸尴尬：“有些太难听了，我觉得写进档案里不礼貌。”

    格林德沃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耐心似乎非常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有没有说过关于她能力的更多内容？”

    “有。”

    格林德沃看向她。

    塞壬认真道：“她说，如果给她一团很强的默默然，她可以把整座 aca推平。”

    格林德沃眼底终于掠过一点真正的兴趣。

    “推平？”

    塞壬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低头：

    “不知道。她经常讲奇怪的话。”

    “放轻松，克洛伊小姐。”格林德沃温和地诱导：“比如？”

    “hu……”塞壬想了想，突然神色严肃：

    “比如她说格林德沃曾经计划轰炸巴黎。”

    格林德沃：“……”

    “什么？”

    塞壬抬起头，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这是假的吗？”

    格林德沃摇了摇头，似乎耐心告罄，强压不耐烦回应：“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可她说得很认真。”塞壬皱眉，一副担忧的样子：

    “她说格林德沃计划把巴黎炸毁，作为新的据点。”

    格林德沃看着她：“这听起来不像计划。”

    “她还说他打算偷走法国魔法部部长的帽子。”

    “……”

    “因为帽子知道太多秘密。”

    “克洛伊小姐。”格林德沃终于打断她。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下面，已经多了一点显而易见的无语：

    “你确定这些是克洛诺斯小姐告诉你的，而不是霍布斯·凯恩死后遗留下来的精神创伤？”

    “我……”塞壬瑟缩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炖菜：“我不确定。”

    格林德沃：“……”

    塞壬又补充：“但塞壬确实经常说一些很真的假话和很假的真话。我分不清。”

    这句话倒是真的，格林德沃安静地看着她。

    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女巫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可眼前的“塞西莉亚·克洛伊”看起来只是紧张、认真、胆怯，还有被塞壬长期精神污染之后的荒唐真诚。

    她不像撒谎。

    她像真的被塞壬灌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故事，然后试图把它们当作情报整理出来。

    这反而让格林德沃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

    “她还说了什么？”格林德沃试图再捡起来一点耐心。

    塞壬抬头：“关于格林德沃吗？”

    “关于任何有价值的事。”

    塞壬认真想了很久，格林德沃耐心等待。

    然后她开口：“她说如果格林德沃手底下有很多人，现在会不会因为他入狱而找好下家了。”

    格林德沃闭了一下眼。

    塞壬低头在记录表上悄悄写了一行字。

    “你又在写什么？”

    “观察记录。”塞壬把记录表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内容？”

    塞壬犹豫了一下，小声念道：“阿伯内西先生听见有关于格林德沃的事时，表现出明显不耐烦。疑似跟他有仇怨。”

    格林德沃看着她，许久后，他微微一笑：

    “克洛伊小姐。”

    “嗯？”

    “你或许很适合继续看守塞壬·克洛诺斯。”

    塞壬眨了眨眼。

    “为什么？”

    格林德沃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因为你们看起来很有共同语言。”

    塞壬低下头，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谢谢，阿伯内西先生。”

    她说得很真诚，格林德沃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巫的笑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可下一瞬，那感觉又消失了。

    塞壬低着头，继续像个努力完成任务的低级看守一样，认真地吃那份味道糟糕的炖菜。

    格林德沃垂下眼。

    这顿饭比他预想中更荒唐，也更浪费时间。

    但不知为什么，他并不完全觉得无聊。

    押送任务

    这几天，塞壬开始频繁穿梭于塞西莉亚的工位，格林德沃的牢房，以及她自己的牢房之间。

    当然，从外人的角度看，这一切都非常正常。

    塞西莉亚·克洛伊是塞壬·克洛诺斯的临时看守，也是被皮奎利安排去观察格林德沃反应的低级雇员。

    她每天抱着检查记录表，在重刑司和上层办公室之间来回奔走，脸色紧张，步伐小心，偶尔在走廊里被人叫住还会吓得肩膀一缩。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毕竟塞西莉亚平时本来就是这副样子。

    而真正的塞壬，则用这张胆小女巫的脸，走过了许多她原本根本不可能靠近的地方。

    目前，她知道了自己的魔杖在哪里。

    它们离她不远，塞壬当然想拿回来，但还是没动手，

    现在拿走太冒险，如果这时被发现，她和塞西莉亚调换身份的事就会立刻暴露。

    那不划算。

    她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等到六月五日移送那天，那些证物一定会被一并提出来。

    她的魔杖不可能被留在 aca。

    到那个时候，那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

    美国魔法国会，最高长官办公室。

    皮奎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档案。

    她的神情比往常更冷，也更疲惫。

    这段时间以来，格林德沃、塞壬、霍布斯死亡、伊莱亚斯叛逃、国际巫师联合会持续施压，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她愁上一阵子。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塞西莉亚·克洛伊”，正低着头汇报这几天的观察结果。

    “格林德沃先生仍然很少说话。”塞壬抱着记录表，声音轻轻的：

    “我按照您的要求，提到了克洛诺斯小姐，但他没有明显反应。”

    站在办公室一侧的“阿伯内西”垂着眼，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神情温顺得恰到好处。

    塞壬的余光扫过他，他站在那很安静，像一个可靠又低调的行政人员。

    他最近应该也在负责“格林德沃”那间牢房相关的调档和押送准备，不然他不可能进出那么容易。

    真有意思。

    一个逃出来的犯人，正在参与安排另一个“自己”的移送。

    塞壬有点想为他鼓掌。

    皮奎利皱眉看着她：“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问出来？”

    塞壬的肩膀非常自然地缩了一下，像是被训斥的小动物。

    “抱歉，主席阁下。”塞壬像是担心自己完全没有价值，赶紧补充：

    “不过……克洛诺斯小姐最近又提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皮奎利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说，格林德沃原本打算轰炸巴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塞壬低着头，非常认真地说道：“她说那是据点计划。

    把巴黎炸掉之后，原地重建一个巫师据点。”

    “阿伯内西”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塞壬感觉到了，她在心里愉快地翘了翘尾巴。

    不过皮奎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塞壬·克洛诺斯最令人厌恶的一点，就是她的话里有真有假。

    她能把荒唐的话说得像机密情报，也能把真正危险的东西藏在玩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