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塞壬抬头看他,那眼神里写着非常明显的疑惑。
仿佛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类听不懂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我说,让你们的家主出来迎接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来送邀请函。”
这句话并没有让气氛缓和,相反,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不是家主,但在维尔福瓦庄园里,没人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忽然闯进来的年轻女巫。
一个漂亮得诡异的年轻女巫。
男人刚要发怒,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脸上。
塞壬今天确实很好看。
黑色风衣衬得她皮肤更白,帽檐下那双红色眼睛像浸过血的宝石,银发从肩头垂落,耳畔金色珠子轻轻晃动。
她抱着一叠邀请函,本该显得有些滑稽。
可她偏偏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好像即使抱着一堆烂苹果,也是别人应该替她让路。
穿马甲的男人盯着她,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恍惚。
他似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直到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巫颤声开口:
“塞……塞壬·克洛诺斯。”
“什么?”男人猛地回神。
年轻男巫的魔杖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她是塞壬·克洛诺斯!”
“塞壬·克洛诺斯?”男人皱眉,像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谁——”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想起来了。
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级别通缉令,美国押送事故,哈德逊河灾害。
男人脸色骤变,他后退一步,几乎本能地抽出魔杖。
塞壬皱了皱眉,试着提一下名字:“是格林德沃让我来的。”
可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男人的脸色更警惕了。
另外两个男巫也迅速拔出魔杖,三个人呈半圆形把塞壬围在中间。
塞壬眨了眨眼。
好吧,她知道了。
这个家族大概不是支持格林德沃的那一种。
巫师世界也挺有趣的。
她原先以为巫师们只是巫师,后来才知道他们还要分纯血、混血、麻瓜种。
除此之外,还要分国家、派系、家族、立场、保密法支持者、格林德沃追随者、摇摆者、墙头草和不知死活者。
塞壬叹了口气,她把怀里的邀请函往旁边一张小桌上一放。
她也抽出了魔杖。
血液诅咒
战斗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穿马甲的男人最先出手。
一道蓝色光芒朝塞壬胸口飞来。
塞壬侧身避开,流畅地抬起手腕,骨白色魔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道咒光撞上对方第二道咒语,半空中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另外两个年轻男巫从两侧夹击。
一个使用束缚咒,另一个试图缴械。
塞壬看着那两道光,忽然觉得有点慢。
倒也不是他们真的慢,主要是她见过格林德沃出手。
见过那种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用出咒语的战斗方式之后,眼前三个男巫的攻击就显得笨拙得多。
她退后半步,魔杖横扫。
粉碎咒语击碎束缚咒,又顺势反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光。
左侧年轻男巫被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墙边一排盔甲装饰。
“哐啷——!”盔甲砸了一地。
“protego——!”另一个男巫脸色惨白,立刻念出一道盔甲护身。
塞壬反手一挥,那道防护屏障像薄玻璃一样碎裂。
男巫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地毯忽然翻起,像有生命般缠住他的脚踝,把他狠狠拽倒在地。
穿马甲的男人咬牙,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少女并不是只靠传闻吓人。
他怒声念出一道更狠的咒语。
塞壬歪头避开,银发被咒光带起一缕。
她的脸色终于冷了一点。
下一瞬,她直接幻影移形到他身后。
男人瞳孔一缩,刚想回身,塞壬已经用魔杖点在他背后。
男人整个人被狠狠掀翻,砸在前厅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他的魔杖脱手滚远。
塞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三个一时半会起不来的男巫,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她弯腰捡起那封邀请函,随后蹲下身,抓住穿马甲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一点。
男人脸色铁青,嘴角还有一点血。
“这位先生。”塞壬看着他,语气非常直来直去:“把你们的家主喊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不然我要给你用钻心剜骨了。”
男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堂堂维尔福瓦家族的嫡系成员,在自家前厅被人打翻在地,还被一个来送邀请函的女巫抓着衣领威胁。
这简直荒唐得像噩梦。
他咬牙道:“家主不在庄园。”
“哦?”塞壬挑眉。
“他是法国魔法部高级官员。”男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在法国魔法部。”
塞壬听完,撇了撇嘴,松开了手,男人“砰”地一声摔回地上。
然后,塞壬站起身,抱起桌上那叠邀请函,转头就走。
前厅里三个男巫全部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塞壬踩过地上的盔甲碎片,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还回头补了一句:“那我明天再来。”
说完,她真的走了。
维尔福瓦家的三名男巫躺在地上,几乎同时气得眼前发黑。
什么意思?
她大摇大摆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打了一顿,问一句家主不在,然后像串门一样说明天再来?
这到底是送邀请函,还是上门通知他们每天挨打一次?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年轻男巫才虚弱地问:
“我们……要通知家主吗?”
穿马甲的男人闭上眼。
“废话。”
……
塞壬这一上午都非常兢兢业业,像一名真正的送信工。
当然,是那种如果门不开,就会考虑把门和人一起打飞的送信工。
她按照格林德沃给出的地址,一个一个送过去。
有的家族很识时务,看见她手里的黑色邀请函和信封上的标记,立刻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地把她请进去。
有的家族则更谨慎,他们会隔着门问她是谁。
塞壬通常会回答:“塞壬·克洛诺斯。”
然后门内会安静几秒。
再然后,门就开了。
也有那么几个像维尔福瓦家族那样不太配合的,但塞壬并不介意,因为她今天心情不错。
打一顿,放下邀请函,转身离开,如果家主不在,那就明天再来。
反正格林德沃说过,让他们明白拒绝邀请需要勇气。
塞壬觉得,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在帮助他们理解勇气。
到了下午,她抱着的那叠邀请函终于薄了一大半。
她坐在某栋屋顶上,拆开一块不知道从谁家桌上顺来的小点心,慢吞吞咬了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名单,那些名字大多已经被她划掉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克雷登斯。
格林德沃说,他在巴黎,吉拉尔登街的流动魔法畸形秀。
塞壬坐在屋顶上,银发被风吹起,红色眼睛看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城市。
她想了想,反正邀请函也送得差不多了,去看看也没什么。
……
吉拉尔登街。
这是塞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巫师街道。
她落地于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两侧的砖墙潮湿而古老,墙缝里生着会发出微弱荧光的青苔。
巷子尽头很热闹。
不同于麻鸡街道那种被规矩驯服过的热闹,这里的热闹更混乱,也更鲜活。
魔法烟花在街巷上方炸开,一朵紫色火花变成一群小小的银鱼,在半空游了几圈后又碎成金粉。
街边摊贩大声叫卖,一只铜锅自己在摊位上翻炒栗子,锅铲敲得叮叮当当。
空气里飘着甜甜的爆米花味、热黄油味、某种古怪香料味,还有一点湿漉漉的动物气味。
塞壬站在巷口,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没有讨厌的麻鸡,到处都是巫师。
戴尖帽子的老人,牵着会喷火小蜥蜴的孩子,穿着绣银长袍的女人,卖会咬人的糖果的摊主,还有几个把自己头发染成会变色火焰的年轻男巫。
这是一整个隐藏起来的社会。
塞壬忽然理解了一点格林德沃的愤怒。
这样一个世界,竟然要藏在麻鸡世界的夹缝里,像潮湿石板下的发光苔藓。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墙上的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