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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塞壬弯起眼睛:“你好,纳吉尼。”
“你怎么会在这里?”纳吉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路过。”
纳吉尼显然不信。
塞壬也不在乎她信不信,她低头看向脚下,慢吞吞问:
“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个漏雨的破仓库里?”
纳吉尼抿了抿唇。
她似乎不太愿意和一个陌生女巫谈论这些,可眼前这个人又说自己是克雷登斯的朋友。
更奇怪的是,她问问题时没有恶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好像只是好奇。
“因为我们逃出来了。”纳吉尼低声说。
“从马戏团?”
“嗯。”
“所以逃出来以后,就住在这里?”
纳吉尼垂下眼,看着脚边积水的铁皮缝隙:
“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老板在找我们。其他人也可能在找克雷登斯。”
“他很受欢迎。”塞壬轻声说。
纳吉尼抬头看她。
那句话听起来像调侃,可又带着一点她听不懂的意味。
塞壬看着仓库顶端那些被雨水腐蚀出的裂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或许只是纳吉尼逃出来了。
克雷登斯永远无法逃脱。
他从第二塞勒姆逃出来,从纽约地下隧道逃出来,最后又跌进马戏团。
克雷登斯总是在逃。
可每次逃出来,都会走进下一座更大的笼子。
塞壬句话觉得这实在很符合他,可她没有说出来。
纳吉尼看着她,低声问:“你又是来找克雷登斯的吗?”
“也不算。”塞壬随意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比上次好一点。”
纳吉尼沉默了一下,才决定说出来:“他最近很不安。”
“为什么?”
“有人在找他。”纳吉尼皱着眉说,“很多人。”
塞壬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塞壬漫不经心地说。
纳吉尼看着她,眼神又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纳吉尼脸色微变,立刻转头:“克雷登斯?”
下一秒,那个人影出现在下面的小路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黑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其实根本没有看清屋顶上的陌生女孩是谁,他只看见纳吉尼站在那里。
看见她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女巫。
那个女巫手里握着一根魔杖,面对纳吉尼。
危险。
于是克雷登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不——”
纳吉尼的声音猛地拔高。
可是已经迟了。
黑色的默默然从克雷登斯掌心里钻出来,像一团被撕开的烟雾,朝塞壬背后疾冲而去。
纳吉尼瞪大眼睛,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黑色默默然穿过空气,直接贯穿了塞壬的后背。
“噗——”
塞壬低下头。
一缕黑色从她胸口穿出,又迅速翻卷着钻回她身体里,仿佛想撕碎她。
冒犯
屋顶上安静了,风声刮过破旧铁皮。
克雷登斯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抬着,指尖发抖,灰色眼睛睁得极大。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是有意要伤人的。
他没有想伤害纳吉尼的朋友。
或者说,这个陌生女巫或许不是朋友,但至少看纳吉尼的意思,她并不是坏人。
而且……
克雷登斯终于认出了她。
那个灰头发女巫。
那天在马戏团后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问了一大堆,还被他误以为是来找工作的那个人。
他杀了她。
克雷登斯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我……我不是……”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残留的黑色物质。
她的眼睫垂着,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随后,她像是被气笑了。
“呵……”一声几乎听不清的笑。
她缓缓转过头。
屋顶高处,那个灰发女巫居高临下看向克雷登斯。
下一瞬,她头发上的灰色像被水洗掉的劣质颜料,从发顶开始褪色。
浅灰变成银灰,银灰又瞬间化作雪一般的银白。
长发在阴沉天空下散开,被风吹起,像一片从深海浮出的月光。
她的眼睛也变了。
那双眼睛重新露出鲜血一样的红色,红得漂亮,红得可怕,像看见了一位的老友。
克雷登斯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后退了两步,脚后跟撞上地上的破木板,差点摔倒。
“塞……”
“塞壬?”
他结结巴巴念出了她的名字。
那个名字在他胸口激起的不是惊喜,而是复杂的疼痛。
塞壬没有听他辩解,她转过头,伸手,动作快得纳吉尼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塞壬一把掐住了纳吉尼白皙纤细的脖子。
纳吉尼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干硬面包滚出来,沿着倾斜的屋顶往下滑。
“呃——!”纳吉尼本能地抓住塞壬的手腕。
可那只手看起来苍白纤细,却像冰冷的铁扣,牢牢卡住她的咽喉。
塞壬甚至没有用太多力气,她轻轻一提,纳吉尼的脚尖就离开了地面。
克雷登斯眼前一黑,他几乎崩溃。
可他不能崩溃,他知道,不能。
不能在这种时候崩溃。
他不知道塞壬是怎么找到他的,但他听说过一些事。
不是一些。
是很多。
他听过人们在巴黎街头低声谈论那个名字。
塞壬·克洛诺斯。
他听说她从美国魔法国会逃了出来,听说她咬死过重刑司的审讯官,听说她和格林德沃同行,听说她在哈德逊河掀起过灾难,听说她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巫师世界的暗处。
那些话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进他耳朵里,陌生,恐怖,难以相信。
可此刻,塞壬站在他面前。
银发,红眼,苍白,美得不像真实存在。
克雷登斯忽然想起了半年前的纽约地下。
想起那个和他相处了两年的女孩,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她有时候在哭,有时候又非常危险。
有时候看起来柔弱得像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有时候她又会用一种让人发冷的眼神看着所有人。
克雷登斯分不清哪个是她,或者说,他也许从来没有真正分清过。
她说她没有利用他,她说她只是想帮他吞掉默默然,可他的默默然太大了,她吞不下去。
可转头,她就骗了斯卡曼德先生。
她吞掉了另一只没有宿主的默默然,和格雷维斯先生打了起来。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巫,她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要一直装得那么可怜,留在他身边?
克雷登斯很迟钝,别人要很久很久才能教会他一件事。
可他并不完全愚蠢,他知道塞壬利用过自己。
可有塞壬在第二塞勒姆的那两年,也是他人生里所剩不多的快乐时光。
她会偷偷把传单折成奇怪的小船,会在玛丽·卢看不见的时候,对他露出一点狡黠又柔软的笑。
他那时小心保护她,把自己少得可怜的面包分给她,替她挡住玛丽·卢的视线。
因为他以为她单纯、善良、柔弱,和自己一样被困在那里。
而现在。
那个曾经被他小心保护的塞壬,正掐着纳吉尼的脖子。
克雷登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释放默默然毁掉一切吗?
可那又有什么用?
一切消失之后,他还是他,痛苦还在。
而塞壬……
塞壬似乎根本对它免疫。
刚才那团默默然穿过她的身体,她甚至没有真正受伤。
她只是被冒犯了。
“塞……塞壬……”克雷登斯声音发抖。
塞壬掐着纳吉尼,慢慢回头看他。
她的声音很冷,可那语调里又带着一点两年前似的轻慢打趣,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很久没见。
“克雷登斯。”她微微笑了一下:“你变得勇敢了。”
克雷登斯的喉咙哽住。
塞壬歪了歪头,纳吉尼在她手里痛苦地挣扎,苍白的手指抓着她的腕骨,脚尖徒劳地蹬着空气。
“我记得在第二塞勒姆,你只会求饶。”
克雷登斯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可一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不是的……”
“不是吗?”塞壬问。
克雷登斯看着纳吉尼因缺氧而逐渐泛红的脸,整个人几乎要被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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