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错乱了

    格雷维斯来到格林德沃书房时，敲门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一些。

    “进来。”

    门内传来格林德沃低沉平稳的声音。

    格雷维斯推门进去。

    大书房里，壁炉燃着低火，欧洲地图悬在墙上，几只银质仪器在长桌边缓慢旋转。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后，穿着黑色高领外衣，银白短发利落锋利，异色眼眸落在一封信上。

    看见格雷维斯，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格雷维斯。”

    格雷维斯站定，神情严肃：“先生，我需要向你汇报一件安全异常。”

    格林德沃的眼神轻轻一顿：“安全异常？”

    “是。”格雷维斯声音沉重，“有人在我不在场时，以我的外貌进入了一楼临时办公室，并与克洛诺斯小姐进行了谈话。”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

    只有眼底闪过一丝东西。

    恼怒，非常细微，像被人当面揭开了一件他并不想公开讨论的荒唐事。

    但格林德沃恢复得很快，快到像那丝情绪从未出现过。

    他缓缓放下文件，语气平稳：

    “哦？”

    格雷维斯继续：“塔内目前已经出现流言，说我曾答应她三件事。”

    他将那肉麻的三个承诺面无表情的说了出来。

    格林德沃的指尖停了一下，他抬起眼，异色眸光安静地看向格雷维斯。

    “她说你承诺过？”

    “是。”

    “你承诺过吗？”

    格雷维斯几乎没有犹豫。

    他以为格林德沃问的是——那个假扮他的人是否承诺过。

    于是他非常严肃地回答：

    “承诺过。”

    空气死了。

    非常彻底。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格林德沃看着格雷维斯。

    格雷维斯也看着格林德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片沉默十分诡异。

    格林德沃原本以为，这三件事至少是塞壬从格雷维斯某些话里歪曲出来的。

    而格雷维斯原本以为，这三件事是格林德沃假扮他时答应的。

    于是，当格林德沃缓缓再次开口问：

    “所以，你，承诺过她这三件事？”

    格雷维斯一脸严肃地回答：

    “承诺过。”

    格林德沃：“……”

    格雷维斯：“……”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长到壁炉里一截木头断裂，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格林德沃的异色眼眸微微眯起。

    格雷维斯站得笔直，他当然不是说自己承诺过。

    他是在说，那个顶替他的人承诺过。

    可这句话落到格林德沃耳朵里，就变成了——帕西瓦尔·格雷维斯本人承诺过。

    格林德沃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他看着格雷维斯，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位前aca安全部长的精神状态。

    而格雷维斯也在看着格林德沃。

    他以为格林德沃正在衡量是否承认自己昨日伪装成他。

    两人同时陷入了截然不同的判断。

    然后，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确定？”

    格雷维斯以为他在确认“假扮事件”，于是更加严肃：

    “确定。”

    格林德沃：“……”

    格雷维斯：“……”

    空气第三次陷入闭关。

    这一次，连格林德沃都短暂地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趣。

    他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抵住扶手。

    如果格雷维斯真的答应了这些条件，那么事情比他想象得更荒唐。

    塞壬竟然真的把帕西瓦尔·格雷维斯敲响了。

    甚至敲到对方每天早晨亲吻她额头这种程度。

    格林德沃的眼底掠过一点危险的笑意和恼怒。

    “先生。”格雷维斯见他不说话，继续道：

    “我认为这意味着纽蒙迦德内部可能有人混入，并且具备伪装成我的能力。

    此人选择与克洛诺斯小姐接触，目的尚不明确。”

    格林德沃看着他。

    片刻后，他语气低缓地说：“确实。”

    格雷维斯皱眉：“您认为是敌人？”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笑意却不深：“纽蒙迦德有人混了进来。”

    格雷维斯脸色微沉，他立刻低头：“这是我的失误。

    行政层的身份审查与出入记录应当由我重新检查。我会尽快处理。”

    格林德沃看着他，眼神更加诡异。

    失误。

    他竟然在道歉。

    格林德沃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荒唐的判断。

    格雷维斯是不是已经被塞壬弄得不正常了？

    毕竟塞壬这几日确实一直围着他打转。

    如果说格雷维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她蛊惑，并且现在还试图以“有人伪装成我”来掩盖自己答应过的离谱承诺……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格林德沃垂眸笑了一下。

    塞壬·克洛诺斯，她的危险不止在于力量。

    她更危险的地方在于，她总能把原本严密可靠的人拖进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的境地。

    然后看着他们在其中挣扎。

    “格雷维斯。”格林德沃缓慢开口。

    “先生。”

    “塞壬很危险。”

    格雷维斯微微一怔。

    他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忽然转到这里。

    但他仍旧点头：“我知道。”

    “你未必知道。”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迷人的冷意：

    “她不是单纯的美貌，也不是单纯的危险。

    她会让人以为自己仍然清醒，仍然端正，仍然能依靠理智站在原地。”

    他抬眼看向格雷维斯：“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为她让出了一步。”

    格雷维斯：“……”

    “第二步会比第一步容易很多。”格林德沃继续道，“到了第三步，你甚至会开始替她寻找理由。”

    格雷维斯忽然觉得这段话有些不对劲。

    格林德沃唇角轻轻扬起：“我欣赏你的能力，格雷维斯。

    也欣赏你的克制。但克制并不等于无懈可击。”

    他说得平稳而优雅，像一位掌握全部真相的导师：

    “尤其当你的对手是塞壬·克洛诺斯。”

    格雷维斯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意识到，先生似乎误会了什么，而且误会得非常具体。

    格雷维斯张了张嘴：“先生，我认为——”

    “不必解释。”格林德沃打断他。

    格雷维斯：“……”

    格林德沃看着他，异色眼眸里带着一丝危险而宽容的笑意：

    “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显得不可靠。”

    格雷维斯：“……”

    这句话听起来更加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为自己辩解。

    “我会和克洛诺斯小姐说清楚。”格雷维斯说，“避免此事继续扩大。”

    “不用了。”格林德沃慢条斯理道。

    格雷维斯抬眼。

    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一下。

    那双异色眼眸里已经浮起格雷维斯非常熟悉的光。

    “把塞壬叫过来。”他说。

    “现在？”格雷维斯停顿了一下。

    “现在。”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银白短发在壁炉暗火下像一截冷光。

    “既然这座塔里混进了一个能顶替你的人。

    我们当然应该请这场闹剧的另一位主角，一起事情说清楚。”

    格雷维斯垂眼。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并不会因为“说清楚”而结束，甚至很可能变得更糟糕，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是，先生。”

    他转身离开书房。

    保护你

    格雷维斯离开书房时，背脊仍旧挺得很直

    哪怕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里有太多地方不对劲。

    他只是微微低头，退出书房，替格林德沃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冷空气迎面而来。

    格雷维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现在要去把塞壬·克洛诺斯叫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座塔里至少有一件事能按照正常逻辑发展。

    可惜，涉及塞壬的时候，这个愿望通常过于奢侈。

    ……

    塞壬来得很快。

    快得像她原本就等着这场热闹。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还不等里面给出回应，她就已经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先生？”

    她声音软软的，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刚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动物。

    银白色长发顺着肩头垂下，耳畔两枚金珠在烛火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