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告诉你洛克西阿斯先生在哪里。”邓布利多说。

    塞壬安静了。

    她低头看着他，“不能？”

    “不能。”

    “因为他的选择？”

    “因为我答应过他，暂时保护他的去处。”邓布利多说，“承诺有重量，克洛诺斯小姐。

    即使它有时会带来误解，甚至敌意，也不能因为对方更强大，更愤怒，就随意抛弃。”

    塞壬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很好。”

    她重新蹲回坩埚旁，“等我一会。”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被塞壬的反应弄得有些没跟上。

    “等你一会儿？”他重复。

    塞壬已经低头继续搅拌。

    邓布利多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落到那口坩埚上。

    他看着坩埚里渐渐变红的药液，眉心猛地皱紧。

    “克洛诺斯小姐，”他声音变了，“你在做什么？”

    “熬制魔药。”

    “在霍格沃茨钟楼屋顶？”

    “这里视野很好。”

    邓布利多抬起魔杖。

    他意识到不对。

    非常不对。

    “请你立刻停下。”

    塞壬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竟然有几分无辜。

    “太晚了。”

    下一秒。

    坩埚里最后一个气泡破裂。

    轰——！

    红光爆开。

    邓布利多的防护咒几乎同时亮起，银蓝色光芒在他面前展开。

    可那阵爆响穿过了它，没有击中身体，而是击中了听觉。

    邓布利多只听见塞壬最后一句话。

    她站在红光边缘，风衣被气浪掀起，银发像一片被火照亮的潮水。

    她的声音清晰落下：

    “我不管你是想利用阿波罗，还是想保护他。”

    “帮助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然后，世界安静了。

    彻底安静。

    霍格沃茨震动了一下。

    城堡像被某只巨兽从地基下轻轻撞了一头。

    窗户齐齐发出震颤，几处玻璃细细裂开，墙上的画像全部张大嘴巴，却没有一幅画能听见自己在尖叫。

    礼堂里，学生们同时抬头。

    有人嘴里还塞着面包，他张嘴想问怎么了，却发现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魔药课教室里，坩埚里的药液被震得跳了一下，一名学生惊恐地看着教授，教授张嘴说了什么，没人听见。

    图书馆里，平斯夫人猛地站起来，嘴唇快速开合，大概是在怒斥禁止喧哗。

    可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喧哗不了。

    魁地奇球场边，几只猫头鹰被震得从架子上摔下来，扑腾着翅膀，却连自己的叫声都听不见。

    整座霍格沃茨陷入一场无声的混乱。

    学生们互相看着，教授们互相看着。

    每个人都张着嘴，像一场规模庞大的默剧。

    钟楼下方，邓布利多站在原地。

    他眼前有短暂红光残留，耳边什么也没有。

    他看向钟楼顶端。

    塞壬正收拾东西，动作飞快。

    坩埚一收，小瓶子一塞，手提包一扣。

    她甚至低头朝邓布利多挥了挥手。

    非常礼貌。

    然后，她跑了。

    她像一只灵活到令人怀疑物种的猴子，直接从钟楼屋顶跃向旁边的尖塔。

    第一下落到屋脊。

    第二下借着雕像肩膀翻上高墙。

    第三下已经跳到了另一座塔的顶端。

    棕色风衣在风中翻飞，银发划出一道亮得刺眼的弧线。

    她跑得飞快，快到两个教授刚抬起魔杖，还没来得及施咒，她已经跃过了另一段屋顶。

    邓布利多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缓缓闭了闭眼。

    他现在听不见，整个霍格沃茨大概都听不见。

    而那位克洛诺斯小姐，在闯入霍格沃茨、质问他与格林德沃的旧事、询问阿波罗去向、炸聋整座城堡之后，像一只作恶成功的神奇动物一样，从屋顶跑了。

    邓布利多睁开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非常真切地理解了一件事。

    盖勒特·格林德沃最近的日子，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

    回来了

    傍晚的时候，塞壬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非常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她披着那件棕色风衣，银白长发随手束在肩后，皮质小手提包依旧拎在手里。

    风衣下摆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神情十分正经。

    正经得像真的刚替格林德沃完成了某项不能写进文件里的秘密任务。

    她走进纽蒙迦德大门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事已办妥，不必多问”的冷淡疲惫。

    守卫们看见她的瞬间，齐齐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从她离开纽蒙迦德开始，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

    一开始，他们还能自我安慰——克洛诺斯小姐看起来很急，像是先生吩咐她去办事，她拎着正式的包，神情也很正式。

    后来，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们开始觉得不对。

    再后来，晚餐时间快到了，克洛诺斯小姐还没回来。

    几名守卫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排练，等格林德沃先生问起“她去哪儿了”时，自己应该如何在不显得完全失职的情况下解释“她看起来真的很像有任务”。

    而现在，她回来了，完好无损。

    守卫们几乎想感谢梅林。

    “克洛诺斯小姐。”为首的守卫低头。

    塞壬淡淡点头，“嗯。”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解释自己去了哪里，这更像是真的有秘密任务。

    守卫们于是更不敢问。

    事实上，塞壬本来很早就可以回来。

    她从霍格沃茨跑出来之后，完全有机会直接通过偷来的门钥匙回纽蒙迦德。

    可她没有。她去了那个巷子。

    哦，对角巷。

    既然都出来了，当然要逛一圈。

    毕竟格林德沃平时不允许她离开纽蒙迦德。

    这不是逃跑，这是合理利用违规成本。

    对角巷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各式各样的巫师商店挤在狭窄街道两侧。

    橱窗里堆满了魔杖、坩埚、药材、羽毛笔、会自己翻页的书，还有许多看起来比安东尼奥更没有审美的神奇动物玩具。

    塞壬买了几颗糖。

    又买了两支漂亮羽毛笔。

    还站在某家宠物店门口认真研究了一会儿长着三只眼睛的蟾蜍。

    她本来很想把它带回去送给安东尼奥。

    后来想了想，格林德沃可能会问这又是什么东西，她暂时还不想回答。

    所以她忍住了。

    这才回到纽蒙迦德。

    她走进大厅时，正好到了晚餐时间。

    塔内灯火已经亮起，大餐厅方向传来低低的人声与餐具轻响。

    塞壬看了一眼手里的小包，决定先吃饭。

    人总不能饿着面对格林德沃的质问。

    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质问。

    霍格沃茨那么大，那么远。

    邓布利多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会先处理学校的问题，不会立刻跑来写信告状。

    英国魔法部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能立刻知道是谁干的。

    就算知道了，也要讲证据。

    总之，塞壬非常乐观。

    于是她拎着小手提包，神情自然地走进餐厅。

    ……

    今日的大餐厅人很齐。

    比往常更齐。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银质烛台上燃着冷白色火焰，黑石高墙上的旗帜垂落下来。

    窗外是深沉风雪，室内则浮着一层被灯火与低声交谈撑起来的秩序。

    格雷维斯坐在主桌一侧，面前依旧放着文件。

    他似乎有一种非常执着的能力——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正在参加一场正经会议。

    阿伯内西不在，大概还在处理什么跑腿事务。

    奎妮坐在稍远的位置，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克雷登斯也在。

    他坐得很安静，黑发垂在脸侧，灰色眼睛低低看着面前的餐盘。

    塞西莉亚坐在更靠边的地方，像一只试图把自己缩进礼貌壳子里的小鸟。

    卡罗女士也在，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肉，神情冷淡优雅。

    塞壬一进门，许多目光都落了过来。

    然后那些目光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塞壬却像完全没察觉那些目光似的，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将皮质小手提包放在脚边，解开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拿起汤匙，低头看了一眼今晚的汤。

    乳白色的蘑菇浓汤。

    香味不错，她非常满意地舀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