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从她进门起就一直心不在焉。

    他在楼上看见过塞壬出去，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纽蒙迦德。

    虽然她回来时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像只是外出散步，可这反而让克雷登斯更不安。

    塞壬只要表现得越自然，就越说明她可能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而且她的手提包看起来太正式。

    正式得很可疑。

    克雷登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去了哪里？

    她有没有受伤？

    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格林德沃知道后会真正发怒的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奎妮就听见了。

    她原本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盘子里的烤土豆上，结果克雷登斯脑子里的东西像一盆冷水直接泼了过来。

    ——她出去了。

    ——她真的出去了。

    ——先生知道吗？

    ——她是不是去找邓布利多了？

    ——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

    ——旧情人。

    奎妮的叉子轻轻一顿。

    她眨了眨眼。

    等等。

    什么？

    旧情人？

    克雷登斯意识到奎妮听见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要想。

    不能想。

    不要想塞壬说的那句话。

    不要想邓布利多可能是格林德沃的旧情人。

    不要想那个银瓶。

    不要想血盟。

    不要想先生和邓布利多。

    不要想塞壬知道这些之后一定会去查。

    不要想她今天出去可能就是为了——

    最后的晚餐

    奎妮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看见了。

    塞壬坐在克雷登斯房间里，展开一张羊皮纸。

    小银瓶，两个红点，邓布利多。

    “旧情人。”

    克雷登斯几乎被那个猜测砸到灵魂出窍的表情。

    塞壬认真又嫌弃地说格林德沃可能是个老变态。

    奎妮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她猛地低下头，脸色惨白。

    文达正好在这个时候进来。

    她跟在格林德沃身边，手中拿着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低声汇报着什么。

    “……沃格尔那边暂时不会立刻公开态度。”文达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他离开后，国际巫师联合会内部已经有消息传回，英国方面的反应比预计更敏感。”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走进餐厅时，目光先扫过长桌。

    然后看见了塞壬。

    她坐在那里，正埋头喝汤，姿态非常自然。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塞壬抬起头，仿佛才发现他进来。

    她立刻伸出一只小手，笑眯眯地招了招。

    “先生。”

    声音甜得很自然。

    然后她看向文达，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更灿烂了些。

    “啊，好久不见。”

    文达看着她，神情优雅地停顿了一下。

    “克洛诺斯小姐。”她微微颔首，“最近确实比较忙。”

    “真辛苦。”塞壬真诚评价，“你们都好忙。”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明显情绪，却让熟悉他的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点。

    他在主位坐下。

    文达坐到一侧，餐厅重新恢复表面上的秩序。

    只是奎妮的脸色仍旧很白。

    文达很快注意到了。

    她侧过脸，低声问：“戈德斯坦恩小姐，你不舒服？”

    奎妮猛地抬头。

    “没有。”她立刻说，“什么都没有。”

    格雷维斯坐在对面，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用听心声，也能判断一定有什么事。

    因为纽蒙迦德里，“什么都没有”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糟糕到某个人开始主动否认。

    塞壬则完全没管这些。

    她还在喝汤。

    今晚的汤比上次好多了，蘑菇味很浓，盐也合适。

    她甚至心情不错地夹了一块烤鸡。

    就在这时，餐厅门忽然被推开。

    阿伯内西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像平常那种“先生有新命令”或者“克洛诺斯小姐又弄坏了什么”的难看。

    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

    他的手指在发抖，怀里紧紧攥着两份东西。

    一份报纸。

    一份声明。

    阿伯内西走到主桌前，嘴唇动了动，却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开场。

    格林德沃手里的叉子停了下来。

    这一停，整个餐厅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阿伯内西。

    格林德沃抬眼。

    “说。”

    阿伯内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生。”他的声音干涩，“英国那边……出事了。”

    格林德沃没有动。

    “什么事？”

    阿伯内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那份《预言家日报》和英国魔法部声明递过去。

    “霍格沃茨。”

    这个词一出来，克雷登斯猛地抬起头。

    奎妮脸色更白。

    格雷维斯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

    格林德沃接过那两份东西。

    他先看的是《预言家日报》。

    餐厅里安静到只剩餐具极轻微的碰撞声。

    格林德沃垂眸阅读。

    最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他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再往下看时，他唇角的弧度消失了。

    等看到第二份英国魔法部声明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格林德沃缓缓抬起眼，他看向塞壬。

    塞壬正在低头喝汤，像什么都不知道，那份报纸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格林德沃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被气笑了。

    塞壬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汁，茫然地看向众人。

    “怎么了？”

    没人回答。

    格林德沃已经站起身。

    他拿着那两份东西，一步一步走向她。

    餐桌旁所有人几乎同时低下视线，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

    克雷登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文达手指轻轻按住额角，阿伯内西像一具灵魂已经逃离的空壳。

    塞壬看着格林德沃走到自己身后。

    下一秒——

    啪。

    报纸和声明被放在她面前，那声音让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塞壬低头。

    周围的人几乎都忍不住瞥过去。

    报纸最上方的标题用极其醒目的黑体印着：

    【霍格沃茨遭遇未知声波魔法袭击：全校师生集体失聪，钟楼疑似发生爆炸】

    下面是一张会动的照片。

    霍格沃茨钟楼上方残留着一团模糊的红光，城堡窗户震颤，几片玻璃裂纹在照片里不断扩大又复原。

    照片边缘有学生们捂着耳朵四散奔跑，教授们张着嘴，却明显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副标题写得更加耸动：

    古老魔法学校陷入无声混乱，画像、猫头鹰、学生与教授皆受波及；英国魔法部紧急介入，圣芒戈与全国魔药大师赶赴伦敦。

    正文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渲染恐慌的词。

    ——昨日下午，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遭遇前所未有的异常魔法事故。

    根据本报记者获得的消息，爆炸源位于钟楼顶端，伴随强烈红色闪光与大范围听觉剥夺现象。

    目击学生称，袭击发生前曾看见一名银发红眼的陌生女巫出现在钟楼屋顶，并疑似架设坩埚熬制不明魔药。

    ——事故发生后，霍格沃茨全校陷入短暂震动，数处玻璃开裂，画像无法听见自身声音，猫头鹰集体惊飞。校内所有师生均出现听觉丧失。

    ——本报记者试图采访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教授确认校方已采取紧急措施，并表示“学生安全仍是最优先事项”。

    然而，对于陌生女巫身份、其与霍格沃茨发生的谈话内容，以及袭击是否与近日欧洲黑魔法活动有关，邓布利多教授均保持沉默。

    ——截至发稿前，多位全英国知名魔药大师已经收到紧急召集令，正从各地赶往伦敦。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听觉损伤科已成立临时应对小组。

    英国魔法部拒绝透露是否已锁定嫌疑人，但消息人士称，该事件可能与近期欧洲大陆一系列由盖勒特·格林德沃及其追随者引发的魔法暴露事件存在关联。

    另一份则是英国魔法部声明。

    措辞比报纸更正式，也更愤怒。

    【英国魔法部关于霍格沃茨异常魔法袭击事件的严正声明】

    英国魔法部强烈谴责任何针对未成年巫师教育机构、魔法学校及无辜师生的恶意魔法袭击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