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裙摆，几乎是踩着自己的怒气往下跑。

    “先生！”

    格林德沃掠过楼梯转角，银色壁灯在他肩侧划出一线冷光。

    他脚步不快，可偏偏每一步都像把距离重新拉开。

    塞壬气得牙痒。

    她刚追下两级楼梯，迎面便看见文达·罗齐尔从下方走上来。

    文达手里抱着一份封了火漆的文件，神情依旧优雅，只是步伐比平时更快。

    她显然是来找格林德沃的，抬眼看见他时，立刻停住。

    “先生。”

    格林德沃终于停了。

    塞壬也停在楼梯上方。

    文达将文件递过去，压低声音道：“柏林那边刚送来的确认函。英国魔法部副部长已经同意明日上午会面。

    随行包括两名高级司长、一名圣芒戈顾问，以及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代表。”

    格林德沃接过文件，垂眸扫了一眼。

    “他们终于愿意把愤怒放进一间会客室里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很好。”

    文达微微颔首：“格雷维斯先生已经在准备方案。”

    “让他继续。”格林德沃合上文件，指尖轻轻压过火漆边缘，“我现在出发。”

    文达抬眼：“去哪里？”

    “去见一个更适合说话的人。”格林德沃淡淡道。

    他说完，正好抬眼。

    那双异色眼眸越过文达，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塞壬。

    塞壬还拎着裙摆，银白长发因为追得太急散乱了一点，红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怒意。

    两人隔着一段楼梯对视。

    塞壬张了张嘴。

    “先生——”

    格林德沃只是看了她一眼。

    一眼。

    他收回目光，连一句话都没有。

    空气在他身侧微微扭曲。

    下一瞬，格林德沃幻影移形消失在原地。

    塞壬站在楼梯上，彻底僵住。

    文达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头看了看塞壬。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仍旧保持着优雅，却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那表情并不明显，可塞壬看懂了。

    大概意思是——自求多福。

    文达朝她微微一颔首：“克洛诺斯小姐。”

    然后，她也转身下楼。

    塞壬站在楼梯上，她盯着格林德沃消失的位置看了很久。

    很好。

    不理她。

    连训都不训了。

    塞壬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转身就想去拆点什么。

    但她刚转过身，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格林德沃那句冷冰冰的“重新考虑让你在纽蒙迦德自由活动是否是错误决定”。

    她硬生生停住。

    现在不能拆。

    现在拆了，他就真的有理由把她丢回顶层，甚至丢进真正的牢房。

    塞壬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往回走。

    写。

    写那个该死的东西。

    她倒要看看，英国魔法部能不能被她的“人道关怀”噎死。

    ……

    下午，塞壬正在奋笔疾书。

    准确来说，是咬牙切齿地奋笔疾书。

    她不是不会写，她当然会写。

    问题是，她不想把态度放那么软。

    凭什么？霍格沃茨听不见了，英国魔法部要解药，就应该求她。

    而不是让她坐在这里，给那群愤怒又无能的英国官员写一份书面说明，表示纽蒙迦德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愿意协助解决听觉损伤。

    人道主义。

    这个词从她笔尖流出来时，塞壬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停了一下，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

    然后恶狠狠地划掉。

    重新写。

    “纽蒙迦德方面对霍格沃茨师生目前遭遇的听觉障碍表示遗憾，并愿意基于现有魔药研究成果，提供有限但有效的协助……”

    她写到这里，又皱起眉。

    有限，很好。

    不能显得他们很慷慨，英国人必须知道这是有限的。

    她继续写。

    “……该协助不构成对任何未经证实指控的承认，也不意味着纽蒙迦德接受英国魔法部声明中涉及组织责任的推断。”

    塞壬眯起眼。

    这句不错，像格雷维斯会喜欢。

    她很快把整版写完，写完后，她盯着羊皮纸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往下压。

    她本来不想去找格雷维斯。

    可是如果她直接拿给格林德沃，十有八九会被他重新打回去。

    而现在格林德沃还在生气。

    塞壬不想再被他用那种冷淡眼神看一遍。

    于是她忍着烦躁，将羊皮纸卷好，起身去找格雷维斯。

    ……

    格雷维斯办公室里，铜制时钟安静地走着。

    塞壬推门进去时，格雷维斯正在整理几份会面名单。

    他抬头看见她，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短暂落在她手里的羊皮纸上。

    “克洛诺斯小姐。”

    “给你。”塞壬把羊皮纸往他桌上一放，语气冷淡得像在丢一条死鱼。

    格雷维斯拿起来，展开，低头阅读。

    塞壬站在桌前，抱着手臂，脸色明显写着“你最好别挑刺”。

    格雷维斯读得很认真，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他的神情最初平稳，随后眉梢动了一下。

    塞壬立刻捕捉到了。

    “怎么？”她冷冷道。

    格雷维斯抬眼看她，“没有。”

    塞壬一愣。

    格雷维斯重新看向羊皮纸：“这一版比我预想得好。”

    塞壬冷哼一声。

    并没有表现出高兴。

    格雷维斯看见了，挑了一下眉，却没说什么。

    “措辞虽然仍旧有些锋利，但底线清楚。没有承认责任，没有接受英国魔法部的推断，也没有把援助写成挑衅。”

    塞壬坐到一旁椅子上，懒洋洋道：“那是因为我不想再写第三版。”

    “动机不重要。”格雷维斯平静道，“结果可用。”

    塞壬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确实有一种很讨厌的成熟感。

    就算夸人，也像在批复文件。

    格雷维斯将羊皮纸放到一边，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

    塞壬没什么兴趣：“什么？”

    “明天上午，英国魔法部副部长会带领一众高级官员，在柏林与你会面。”

    塞壬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一秒后。

    她缓缓转头，“什么？”

    格雷维斯看着她：“英国魔法部副部长，以及随行高级官员，明天上午在柏林与你会面。”

    塞壬眨了眨眼，“跟谁会面？”

    “你。”格雷维斯语气平稳，“我会随行。”

    塞壬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凭什么我要见他们？”

    格雷维斯看着她。

    塞壬立刻坐直，声音提高了一点：“这种事不是应该格林德沃去管吗？”

    “第一。”格雷维斯淡然道，“这件事是你做的。”

    塞壬：“……”

    “第二，英国魔法部对纽蒙迦德的态度一向冷淡。先生没有必要亲自会见他们。”

    “他们不是要解药？”

    “所以他们会见你。”格雷维斯说，“你是魔药制作者，并且也是嫌疑人。”

    塞壬脸色更黑。

    格雷维斯继续：“更何况，那边来的是魔法部副部长，并非魔法部长本人。

    地点又是柏林，公开性质较强，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先生亲自赴约。”

    塞壬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说：“你们这些人真会分级。”

    “这是外交礼节。”

    塞壬被噎了一下，她靠回椅背，冷哼一声，“行吧。”

    格雷维斯将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向她。

    “这是明日会面名单、可能问题、统一口径，以及你不应主动提起的事项。”

    塞壬低头看着那厚厚一叠羊皮纸。

    她忽然觉得自己明天也许该让英国魔法部继续聋着。

    亲自会见

    当晚。

    格林德沃很晚都没有回来。

    顶层生活区安静得过分，壁炉里的火从明亮烧到低暗。

    塞壬没有去他的房间。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铺开一张羊皮纸。

    写了一会儿，又划掉。

    最后，她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写得很快。

    写完之后，她把纸条折了两下，去格林德沃卧室里放到了床上。

    她转身就走，走得非常决绝。

    ……

    格林德沃回到顶层时，已经接近深夜。

    他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没有人，壁炉火光低低燃着。

    格林德沃脚步停了一瞬，他走过去，看见床上放着一张纸条。

    那字迹不用看第二眼，一看就是塞壬。

    纸条上写着：

    先生今日心情不好，我已经深刻反省，认为自己继续在先生面前晃来晃去，可能会影响先生处理伟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