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先生看见我后更加生气，我今晚回自己的房间睡。

    先生请好好休息。

    ——塞壬。

    格林德沃看完后，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他的表情很冷。

    或者说，阴沉。

    那种阴沉并不全是因为这张纸条。

    这一天实在称不上愉快。

    沃格尔，柏林，英国魔法部，霍格沃茨，国际巫师联合会内部那些暧昧又谨慎的摇摆信号，还有需要被精确压制的舆论风向。

    当然。

    不能完全归功于塞壬，可跟她也绝不是全无关系。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那张倒打一耙倒得十分熟练的纸条，唇边没有笑意。

    片刻后，他将纸条放到床头柜上。

    他没去找她，这本身已经说明，他的心情确实不好。

    格林德沃去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回来时，卧室里的火又低了一点。

    他靠坐到床头，像往常一样拿起一封未拆的信。

    信封上是德国那边某个家族的徽章。

    他划开封口，抽出信纸，刚读了两行，他忽然侧过眼看向自己身侧。

    空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停在那里。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在找塞壬。

    这个认知令他的脸色更冷了一点。

    他皱起眉，手指一紧，下一秒，那封刚拆开的信被他随手丢进壁炉。

    火舌卷上来，很快把羊皮纸吞没，焦黑边缘蜷曲，字迹一点点消失。

    格林德沃靠回床头，闭了闭眼。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不悦。

    ……

    第二天。

    塞壬是被吵醒的。

    她睡得正沉，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因此退缩：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先生吩咐，出发时间提前两个小时，请你尽快整理。”

    塞壬睁开眼，红眼睛里没有半点清醒，只有杀意。

    她猛地坐起来，银白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脸色阴沉得像刚被从海底捞起来。

    提前两个小时。

    格雷维斯。

    英国魔法部。

    柏林。

    很好。

    今天所有东西都很讨厌。

    她冷着脸起床，盥洗，梳头，起床气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但不愿意归不愿意，她当然会让自己漂漂亮亮出门。

    她换了一条深色长裙，外面披了修身风衣，银白长发被她用一根暗色缎带半束起，耳边金珠轻轻晃动，胸前绿宝石在晨光里幽幽发亮。

    塞壬阴着脸下到行政层。

    格雷维斯办公室外已经有人等着，见她来，立刻推开门。

    塞壬走进去时，第一句话就是：“格雷维斯先生，你过早叫醒我了。”

    格雷维斯站在桌前，正在整理几份文件。

    他今日穿着深色长外套，领口整洁，袖扣一丝不乱，整个人成熟，稳重，且完全没有被塞壬的怒气影响。

    “早安，克洛诺斯小姐。”

    “并不早安。”

    “先生吩咐，今日会面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塞壬的脸又黑了一度。

    格雷维斯显然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在必要时搬出格林德沃压制她。

    塞壬冷笑：“你现在真会说话。”

    “这只是转述命令。”

    “更讨厌了。”

    格雷维斯没有回应这句评价。

    塞壬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奎妮也在。

    她坐在一旁，浅色头发梳得整齐，神情有些紧张，手里握着一只小手包。

    看见塞壬，她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看了她一眼，立刻反应过来。

    这种场合确实该带奎妮。英国魔法部那群人嘴上说出来的，未必是他们脑子里想的，而奎妮能听见。

    塞壬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你今天要听他们的脑子？”

    奎妮：“……”

    格雷维斯抬眼看她。

    塞壬改口：“信息。”

    格雷维斯这才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今天的第一件事，是统一口径。

    霍格沃茨事件并非出于纽蒙迦德指令。

    纽蒙迦德不承认任何组织责任，也不接受英国魔法部声明中关于“追随者参与”的推断。”

    塞壬坐到椅子上，抱着手臂，脸色仍旧不太好。

    格雷维斯继续：“他们如果质问你是否去过霍格沃茨，不正面回答。

    你可以说：“我理解英国方面目前急于寻找解释，但今天的会面重点是解决学生与教授的听觉损伤”。”

    塞壬眉梢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错。

    很滑，像鳗鱼。

    格雷维斯看她一眼，继续道：“如果他们要求你交出完整配方，拒绝。”

    奎妮认真听着，脸色一点点严肃起来。

    格雷维斯又说：“如果他们要求你承认错误，保持沉默，由我回应。

    你不需要解释动机，不需要提邓布利多。”

    他说到最后几个词时，视线落在塞壬脸上。

    塞壬面无表情：“我知道。”

    “我希望你真的知道。”

    “格雷维斯先生，你不信任我。”

    “基于近期事实，这是一种合理行政判断。”

    塞壬：“……”

    格雷维斯继续交代。

    从进入会场后谁先发言，到英国魔法部可能提出的三类问题，再到如何让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在“药剂供应条件”而不是“事件责任”。

    他说得条理极清楚。

    每一句都像提前替她铺好一条不会踩进泥坑的小路。

    塞壬听着听着，竟然真的有一点佩服他了。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会在柏林？”

    格雷维斯抬眼。

    “因为那里没有通过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跨境追捕令。”他说，“我们在那里是合法的。

    英国魔法部不能在柏林境内直接以霍格沃茨事件为由采取强制行动。”

    塞壬眯起眼。

    格雷维斯继续：“其次，柏林是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的母国，与他联系密切。”

    塞壬缓缓道：“安东·沃格尔？”

    格雷维斯看了她一眼。

    “是。”

    塞壬皱起眉。

    看来那个安东·沃格尔和格林德沃之间，确实达成了一点不能见光的东西。

    不见得是正式合作。

    那位主席大概还不愿意把自己的手指直接伸进火里。

    但他们一定已经谈过一些条件，或者说，沃格尔至少默许了某些“可以发生的事”。

    格林德沃从不做没有落点的安排。

    柏林。

    合法。

    沃格尔。

    英国魔法部副部长。

    这场会面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塞壬托着腮，红眼睛微微眯起，“我知道了。”

    格雷维斯看着她那副明显心不在焉，却又在飞快思考别的事的模样，抬手揉了揉额角。

    “克洛诺斯小姐。”

    “嗯？”

    “今天尽量不要临场发挥。”

    塞壬眨眼：“我临场发挥通常很有效。”

    “也通常伴随重大后果。”

    塞壬不说话了。

    队伍很快集合完毕。

    人数不多，几名纽蒙迦德精英巫师，神情冷肃。

    卡罗女士也在，她穿着深色外套，手套扣得一丝不苟，神情依旧漠然。

    奎妮站在塞壬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格雷维斯最后检查了一遍文件与药剂样品。

    塞壬则拎脸色冷淡，像即将去见的不是英国魔法部副部长，而是一群仇人。

    格雷维斯看向众人，“出发。”

    门钥匙被启动的瞬间，空间扭曲。

    塞壬在被那股熟悉又讨厌的力量拽走之前，冷冷想——

    门钥匙果然还是很讨厌。

    但今天更讨厌的，应该是英国魔法部。

    吵闹的谈判

    柏林是一座忧郁的城市。

    这种忧郁和伦敦不一样。

    伦敦的阴沉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布，令人觉得整座城市都在潮湿地叹气。

    柏林的忧郁则更冷。

    街道宽阔，建筑沉默，石墙和铁栏杆在阴天里显出军队般的秩序感。

    塞壬同样忧郁。

    她站在街边，深色修身风衣包住纤细身形。更显眼的是，她戴了一顶宽沿礼帽。

    帽檐压下一圈优雅阴影，衬得她那双红色眼睛愈发鲜艳。

    格雷维斯看了她一眼。

    她这身打扮，不像是来参加外交会面的，更像来走秀场。

    格雷维斯没有评价。

    他今天穿着深色长外套，白衬衫领口整洁，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浅琥珀色眼睛沉稳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