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听见背后那群人的心声仍旧混乱。

    愤怒，屈辱，庆幸，恐惧，还有“终于拿到药了”的疲惫。

    可她看向塞壬时，却有些不确定。

    今天的塞壬确实不是平时那种单纯恶劣的玩闹。

    她真的很冷漠。

    好像她随时能把那句“人道主义救援”从桌上抽走，然后看着英国魔法部所有人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奎妮刚想开口，格雷维斯却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也很明确。

    别问，塞壬今天可能真的心情不好。

    奎妮闭上嘴。

    塞壬走在前面，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帽檐遮住半张脸，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谁敢拦她谁就会倒霉的冷淡气场。

    格雷维斯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手里拿着整理好的会面文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塞壬。

    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确实把局面撕开了。

    粗暴，狂妄，不体面，但有效。

    只是格雷维斯也很清楚。

    如果这种“有效”被格林德沃先生知道完整经过，克洛诺斯小姐今晚大概依旧不会太好过。

    而塞壬显然也知道。

    她走出大楼门口，柏林冷风迎面吹来，帽檐下那双红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后，她冷冷道：“英国魔法部真讨厌。”

    格雷维斯平静地说：“今天的会面已经取得了目标结果。”

    塞壬看了他一眼，“格雷维斯先生。”

    “是。”

    “你说话也很讨厌。”

    格雷维斯浅琥珀色眼睛看着前方，语气一如既往沉稳：

    “感谢评价，克洛诺斯小姐。”

    他的心情有点糟糕

    塞壬回到纽蒙迦德之后，格林德沃没有叫她过去复命。

    这很罕见。

    更罕见的是，连顶层守卫都没有带来任何一句“先生请克洛诺斯小姐过去”的传话。

    塞壬站在大厅里等了几秒，确认真的没人来找她，便慢吞吞把宽沿礼帽摘下来，拎在手里晃了晃。

    看来那只老狐狸还在生气。

    生气就生气，塞壬现在并不在意。

    反正她这两天也跑不掉。

    柏林会面之后，英国魔法部那边拿到了临时交接意见，也拿到了纽蒙迦德的条件。

    剩下最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药。

    听觉复原药剂。

    这份配方现在只有她和格林德沃知道。

    而格林德沃当然不可能亲自给英国熬药。

    如果去找他帮忙，他只会站在某个高处，用那种冷静、优雅、令人讨厌的语气告诉她：

    亲爱的塞壬，既然你如此擅长制造问题，现在就请你亲自提供解决方案。

    所以——

    塞壬的“临时办公室”被搬进了纽蒙迦德地下实验室。

    塞壬站在坩埚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材料。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真该死。

    ……

    地下实验室很冷。

    哪怕坩埚底下燃着蓝绿色火焰，空气里也一直漂浮着一种湿冷的石头味的怪异气息。

    塞壬站在最大的坩埚前，袖口挽起，脸色阴沉得像刚从海底捞上来。

    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往坩埚里加材料。

    塞壬冷哼一声，又开始搅拌。

    左三圈。

    右五圈。

    等药液由灰绿转向银白，再加入一滴腐化过的蛇胆汁。

    那东西一落进坩埚，味道立刻冲了出来。

    塞壬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发明的药剂谋杀了。

    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纽蒙迦德那天喝完解药后会哀鸿遍野。

    这不是魔药，这是对灵魂的报复。

    可是英国魔法部要。

    格林德沃要她做。

    于是她只能做。

    一锅。

    两锅。

    三锅。

    地下实验室的灯从明亮烧到昏暗，再由魔法自动补充，重新亮起。

    塞壬没有回去睡。

    她困了就在旁边高背椅上蜷一会儿，醒来后继续搅拌。

    她脾气越来越坏。

    第五天时，阿伯内西来过一次。

    他抱着文件，站在实验室门口，原本想确认药剂进度。

    结果他刚走进去，就被一股混合了腐烂牲畜、发酵蛇胆汁、酸败奶油、烧焦毛发以及死后第七天海鱼的气味迎面撞上。

    阿伯内西当场僵住。

    塞壬站在烟雾里，披头散发，红眼睛幽幽发亮。

    “阿伯内西先生。”她的声音像从坩埚深处飘出来，“你来帮忙？”

    阿伯内西后退半步，“我只是……来确认进度。”

    “很好。”塞壬说，“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那就滚。”

    阿伯内西毫不犹豫地滚了。

    第六天，奎妮在地下入口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她不是害怕塞壬。

    她是害怕塞壬的药。

    以及里面那些人的心声。

    ——我闻不见了。

    ——我的鼻子是不是死了？

    ——克洛诺斯小姐看起来想把我们一起熬进去。

    ——为什么我当初要选择伟大事业？

    奎妮站在楼梯上，默默转身离开。

    ……

    大约过了一周，药剂才终于制作完成。

    最后一瓶银灰色药液被灌进小瓶时，塞壬站在操作台前，整个人像已经被熬干了。

    操作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瓶又一瓶药剂，数量多得一眼看过去令人头皮发麻。

    塞壬盯着那些瓶子看了很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此刻已经不再是塞壬·克洛诺斯。

    她是霍格沃茨听觉恢复产业链的悲惨奴隶。

    她抬起双手，重重拍了两下。

    啪，啪。

    门外立刻有圣徒进来。

    “克洛诺斯小姐。”

    “搬。”塞壬面无表情。

    几名负责药剂交接的圣徒立刻小心翼翼上前。

    塞壬看着他们开始封箱，确认没有人敢乱动之后，拍了拍手，转身往楼上走。

    药物交接不需要她再出面，甚至不需要纽蒙迦德的行政长官亲自出面。

    英国魔法部会得到他们应得的药，然后带着满肚子屈辱回去拯救霍格沃茨的耳朵。

    塞壬对此非常满意。

    她唯一有点好奇的是——

    格林德沃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

    事实上，格林德沃这几天也并不轻松。

    柏林会面之后，英国魔法部的正式回函还有舆论风波，全都需要处理。

    他当然知道塞壬在地下实验室里做什么。

    也大概知道，她一旦忙完手头的事，很快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也许是抱着一瓶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魔药，跑来告诉他“先生，我觉得这个可以进一步改良”。

    也许是若无其事地钻进他的卧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是抱着安东尼奥，在他书桌旁坐下，用那双红眼睛盯着他看，直到他不得不抬头问她又想做什么。

    到时候，霍格沃茨那笔账、格雷维斯办公室那笔账，还有她在柏林会面中那种极度不受控的临场发挥，都可以慢慢算。

    他不急。

    他一向很有耐心。

    可是——

    药剂制作完的第一天，塞壬没有出现。

    第二天，塞壬依旧没有出现。

    她像忽然把“骚扰格林德沃”这项日常从自己的生命里删除了。

    这很反常，反常得令人不悦。

    格林德沃在书房里看完一封德国方面的来信，指尖轻轻压住信纸边缘。

    半晌，他将那封信放到一旁。

    阿伯内西正在汇报英国魔法部药剂交接后的反馈，声音小心得几乎像在读悼词。

    “……第一批药剂已经由英国方面接收，圣芒戈确认效果有效。霍格沃茨师生听觉正在陆续恢复。”

    格林德沃淡淡应了一声。

    阿伯内西继续道：“英国方面对副作用提出了……一些抗议。”

    格林德沃抬眼。

    阿伯内西立刻低头：“只是抗议味道和呕吐反应，并未影响药效。”

    格林德沃语气平静：“让格雷维斯回函。”

    “是，先生。”

    “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希望药剂同时具备恢复听觉、口味宜人、没有呕吐反应以及符合英国早餐审美，那么下次可以自己研发。”

    阿伯内西：“……”

    “是，先生。”他迅速记下。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

    阿伯内西抱着文件退下时，几乎觉得先生今日的心情比昨天更糟了一点。

    但糟在哪里，他说不清。

    辣穿地球

    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