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俯身，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一眼她刚写好的回函。

    她已经把他的语气学得七八分像。

    “进步很快。”他说。

    塞壬撇撇嘴：“这应该是退步。”

    格林德沃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裸露出来的颈侧。

    塞壬身体瞬间一僵。

    这七天的经验告诉她，这个动作绝对不是什么单纯的夸奖。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要倒霉。

    于是她迅速按住面前的羊皮纸。

    “我还没处理完。”

    格林德沃的唇仍贴着她颈侧，声音低沉含糊：

    “那些并不重要。”

    “它们来自世界各地。”

    “世界会等。”

    塞壬：“……”

    她找别的理由：“我不喜欢玫瑰。”

    格林德沃停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她。

    “你喜欢什么？”

    塞壬原本只是随口找借口，没想到他真问。

    她顿了一下，说：“狐尾百合。”

    格林德沃看着她。

    那双异色眼眸里浮起一点很浅的光。

    他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伸手一捞，将她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塞壬手里的羽毛笔差点飞出去。

    “我的信！”

    格林德沃抱着她往床边走，语气平静：

    “明天再写。”

    “你刚才还说这是重要工作。”

    “我改主意了。”

    “格林德沃！”

    “嗯。”他低声应了一下，唇边笑意危险又迷人，“我在。”

    深色床幔落下。

    壁炉火光在外面晃了晃。

    茶几上的信函安静地躺着，被迫继续等待历史。

    安东尼奥抬头看了一眼床幔，又迅速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它决定什么都没看见。

    阴谋

    ……

    塞壬真的不知道格林德沃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他像在打卡，非要把七天打满。

    每天晚上都要用某种相当不讲理的方式确认她确实得到了所谓“特殊对待”。

    到了第七天，她甚至已经麻木。

    第二天早上，塞壬醒来的时候，格林德沃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离开。

    这很反常。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好，整个人看上去又重新恢复成那位能让半个欧洲屏住呼吸的黑巫师。

    塞壬窝在床上，冷冷盯着他的背影。

    格林德沃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朝她张开手臂。

    塞壬：“……”

    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赤脚踩过地毯，拿起一旁的外套。

    “你没有手吗？”

    “有。”格林德沃淡淡道，“但你现在有时间。”

    塞壬哼了一声：“我被你关着，当然有时间。”

    格林德沃没有否认。

    她替他穿上外衣，把衣领整理好，动作没什么温柔可言，甚至有点报复性地扯了扯。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你再用力一点，或许可以说服自己正在谋杀我。”

    塞壬抬眼：“我需要魔杖。”

    “所以你没有。”

    塞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先生。”

    守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东西准备好了。”

    格林德沃神情没有变化，只淡淡道：“进来。”

    门开了。

    四名守卫抬着两个沉重的箱子走进来。

    箱子不算特别大，却显然很重，落地时，地毯都微微陷下去一点。

    更奇怪的是，箱子里面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像金属互相碰撞。

    塞壬眯起眼。

    她还没来得及走近，格林德沃已经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塞壬猝不及防跌到他身侧，被他一只手揽住腰。

    她抬头疑惑：“做什么？”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只看向守卫。

    “打开。”

    守卫立刻上前。

    箱锁被解开。

    箱盖掀起的一瞬间，明亮的金属光几乎扑了出来。

    里面全是巫师货币。

    德国的马克，还有一些英国、法国那边流通的巫师钱币，被分门别类装在隔层里。

    满满两箱。

    塞壬愣住了。

    她低头看箱子，又缓缓转头看格林德沃，满脸狐疑。

    “这是什么？”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声音平静：

    “零花钱。”

    塞壬：“……”

    她眨了一下眼，“什么？”

    “你前几天不是想出去买东西。”格林德沃说。

    塞壬盯着他。

    格林德沃继续：“今天起，你可以离开纽蒙迦德范围。”

    塞壬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我可以出去？”

    “可以。”

    “去逛？”

    “去逛。”

    “买东西？”

    “买东西。”

    她立刻从他怀里挣出来。

    不是高兴地扑上去，而是绕着他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他。

    像在检查这只格林德沃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任由她绕。

    塞壬走到他背后，又绕回来，狐疑地眯起眼：

    “你有什么阴谋？”

    守卫们低头站着，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

    格林德沃却笑了一下，“阴谋？”

    “你突然允许我出去，还给我两箱钱。”塞壬指着箱子，“这不正常。”

    “亲爱的塞壬，”格林德沃低声说，“你想要特殊。”

    塞壬停住。

    格林德沃看着她，异色眼眸里浮着一点危险又迷人的笑意。

    “我在给你你想要的特殊。”

    塞壬眼角抽了抽。

    不对。

    哪里怪怪的。

    她原本想表达的“特殊对待”，应该不是两大箱子金币。

    但这好像也确实挺特殊。

    而且格林德沃好得反常。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还想要什么？”

    塞壬警惕道：“你先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让我买完东西回来继续写信？或者把我骗出门，然后说我违反什么外出规定？”

    格林德沃轻轻挑眉：“你对我真是充满信任。”

    “经验。”塞壬学他的语气。

    格林德沃低笑一声。

    这时，四个抬箱子的守卫还傻站着。

    他们显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格林德沃终于侧过眼，淡淡扫过去。

    “你们准备留在这里，替克洛诺斯小姐清点她的零花钱？”

    四名守卫同时一僵。

    “不是，先生。”

    “那就出去。”

    “是，先生。”

    他们退得比进来还快。

    门很快合上。

    房间里只剩两人、两箱金币，以及一只从壁炉边探出脑袋的安东尼奥。

    塞壬又看了一眼金币。

    格林德沃走近一步。

    “我一开始没有看管过你。”他说。

    塞壬抬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可以在纽蒙迦德内行走，可以去图书室，去湖边，去找克雷登斯，找戈德斯坦恩小姐，或者去折磨格雷维斯的行政耐心。”

    塞壬撇了撇嘴。

    “你被频繁困在顶层，不是因为我需要一只被锁起来的收藏品。”

    格林德沃看着她。

    “而是因为你一直在制造事件。”

    塞壬：“……”

    “哈德逊河，塞纳河，阿刻洛伊斯湖，巴波块茎，声波魔药，霍格沃茨。”他慢条斯理地列举，“需要我继续吗？”

    “……不用。”

    “很好。”格林德沃微笑，“那么现在，我只是恢复你之前的待遇。”

    塞壬看着他。

    “你可以出去，可以买你喜欢的小东西，可以花这些钱。”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下来：“只要你不惹祸。”

    塞壬眯起眼：“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格林德沃看着她，异色眼眸里浮起一点近乎纵容的危险光泽：

    “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落下来，塞壬难得愣住了。

    她一时竟然没有立刻接上话。

    什么都可以？

    这不像格林德沃。

    或者说，太像另一种更危险的格林德沃。

    不强硬地锁住她，而是把绳索松开一点，让她自己意识到这片自由仍然在他的影子里。

    塞壬还在愣神时，格林德沃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背轻轻碰过她的脸侧，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很轻。

    短暂得像一片雪落到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