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不在主街登记范围内。

    石墙潮湿，招牌低垂，很多店铺没有正式名称，只挂着一些隐晦的符号。

    一只无眼乌鸦停在铁架上，歪头盯着来往巫师。

    黑市。

    卡罗女士终于皱了皱眉：“克洛诺斯小姐，这里并不适合普通购物。”

    塞壬回头看她：“你觉得我普通吗？”

    卡罗女士沉默一瞬，“不是。”

    “那就适合。”塞壬走进去。

    年轻男巫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手已经靠近魔杖。

    黑市摊位上的东西比主街有趣得多。

    会咬人的戒指。

    不知从哪里割下来的独角兽尾毛，颜色发暗，显然来路不正。

    一块会在靠近时发出婴儿哭声的黑色石头。

    塞壬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高男巫，脸上有一道旧疤，眼神滑溜得像下水道里的鱼。

    他抬眼看见塞壬，先是一愣，随后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卡罗女士和守卫身上。

    他似乎认出她不简单，但又被她年轻漂亮的外表迷惑了一点。

    “小姐想看点什么？”摊主拖长声音，“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

    塞壬拿起一枚黑色宝石戒指，戒指上有很浅的诅咒气味。

    “这个。”

    摊主笑了笑：“那是古老家族流出来的东西。很贵。”

    “多少钱？”

    摊主报了一个离谱的数字。

    年轻男巫立刻皱眉。

    卡罗女士还没开口，塞壬已经抬眼看向摊主。

    “你觉得我像傻子？”

    摊主摊开手：“黑市没有固定价，小姐。你要是买不起——”

    话没说完，卡罗女士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我建议你注意一点。”卡罗女士淡淡道。

    摊主的笑容僵住。

    卡罗女士继续：“如果你还想呼吸的话。”

    窄巷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眼乌鸦从铁架上扑腾了一下翅膀。

    摊主看着卡罗女士，终于像意识到眼前这些人不是可以随便讹诈的游客。

    他又看向塞壬。

    这一次，他终于认真看清了她的银发和红眼。

    他的脸色变了。

    “克、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弯起眼：“认识我？”

    摊主额角冒出冷汗。

    国际通缉令。

    纽蒙迦德。

    霍格沃茨。

    格林德沃身边那个疯子。

    这些词显然在他脑子里依次闪过。

    他立刻低头：“刚才是误会。”

    塞壬把戒指放回摊位，觉得没意思了。

    “不要了。”

    摊主脸色更白：“我可以便宜——”

    “我不喜欢被当傻子。”她说完，转身离开。

    ……

    塞壬从黑市出来后，心情又变好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抬头问：“卡罗女士。”

    “是。”

    “你有没有觉得纽蒙迦德的院子很空旷？”

    卡罗女士想了想，沉声道：“很符合先生的审美。”

    塞壬却摇摇头：“太空了。”

    卡罗女士看向她。

    塞壬眯起眼，笑得很开心：“我觉得缺一个雕像。”

    卡罗女士微微疑惑。

    雕像？

    她第一反应是某种神奇动物摆件，或者巫粹党符号，或者带有纽蒙迦德标识的纪念石像。

    虽然她不建议塞壬擅自在院子里弄东西，但先生今日既然已经允许克洛诺斯小姐出来“买她喜欢的小东西”，一尊摆件也许不至于造成严重事故。

    至少比声波魔药安全。

    “你想要什么样的雕像？”卡罗女士谨慎问。

    塞壬笑而不答。

    她那种笑，让卡罗女士心里浮起一点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需要一个工匠。”

    卡罗女士沉默了一下：“阿尔姆林大道后面有工匠街道。”

    “带我去。”

    卡罗女士看了她两秒，最后，她说：“跟我来。”

    ……

    那位工匠的铺子藏在主街后一条干净小巷里。

    门口放着几尊半成品雕像。

    一只展翅鹰头马身有翼兽，一位披长袍的古代巫师，一座还没雕完的喷泉女神像，表情端庄得近乎无聊。

    工匠是个矮胖中年男巫，手上全是石粉，鼻尖也沾着白灰。

    “你好，女士。”他看见有人来，立刻站直笑笑，“有什么需要？”

    卡罗女士看向塞壬。

    “这位小姐需要订制一尊雕像。”

    工匠看向塞壬，眼神一顿。

    他大概觉得她漂亮得过分，又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当然。”工匠搓了搓手，“小姐想做什么？人像？神奇动物？纪念石雕？花园摆件？”

    塞壬走过去，伸手拉住工匠的袖子。

    “你过来。”

    工匠茫然地被她拽到一边。

    卡罗女士站在原地，看着塞壬低声和工匠蛐蛐。

    她听不清全部，只能隐约听见几个词。

    “要很大。”

    “放院子中央。”

    “表情要非常……”

    “不能太丑。”

    “最好让人一进门就看见。”

    工匠一开始连连点头，后来开始疑惑。

    再后来，他的表情逐渐从“可以做”变成了“这真的能做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塞壬从小钱袋里掏出一把金币。

    工匠立刻又开始点头。

    塞壬又补了一句。

    工匠继续疑惑。

    塞壬又拿出几枚金币。

    工匠的表情逐渐稳定下来，像已经从艺术家转变为一个被金钱说服的现实主义者。

    卡罗女士看得眉心微动。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好，但具体哪里不好，她暂时无法判断。

    过了一会儿，塞壬终于满意地回来了。

    工匠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被金钱，恐惧和困惑共同打磨过的笑容。

    “明天送上门。”塞壬说。

    卡罗女士看向工匠：“你能保证？”

    工匠立刻点头：“能，当然能。”

    塞壬想了想，对卡罗女士说：“明天他上门的时候，需要门口守卫配合一下。”

    卡罗女士微微颔首：“我会负责。”

    工匠拿出登记本：“请问送到哪里？”

    塞壬不耐烦地看他：“纽蒙迦德。”

    工匠写字的手停住，他缓慢抬起头：“哪里？”

    “纽蒙迦德。”塞壬重复。

    工匠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看卡罗女士，又看看那个年轻男巫，最后目光落回塞壬脸上。

    纽蒙迦德。

    克洛诺斯小姐。

    工匠终于认出来了，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您、您是……”

    塞壬弯起眼睛，那笑容邪恶得非常直接。

    “如果明天送不到，你懂吧？”

    工匠：“……”

    塞壬声音甜美：“盖勒特·格林德沃，欧洲最邪恶的巫师。”

    卡罗女士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塞壬继续：“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倒霉。”

    工匠连连点头，点得像头快掉了。

    “送到！一定送到！明天上午！准时！绝对完整！”

    塞壬满意了。

    卡罗女士看向别处。

    她简直没眼看。

    克洛诺斯小姐拿先生的名声恐吓一个雕刻工匠。

    这件事如果告诉先生……

    卡罗女士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告诉，至少等雕像送到之后再说。

    休息仪式

    下午，塞壬一头扎进了巫师酒吧。

    卡罗女士原本想阻止，但她只慢了一步，塞壬就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那是一家藏在阿尔姆林大道侧巷里的老酒吧，招牌歪歪斜斜，写着“铁乌鸦与松果”。

    里面光线昏暗，木桌擦得很旧。

    塞壬一进去，酒吧里一半人都看了过来。

    另一半人也很快看了过来。

    银发红眼。

    漂亮女巫。

    身后跟着黑衣严谨的卡罗女士和一个已经快要精神崩溃的男巫。

    塞壬坐到吧台前，开口第一句：“最烈的。”

    卡罗女士：“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回头：“我只是尝尝。”

    卡罗女士看着她。

    塞壬露出无辜笑容，而这种笑容通常意味着完全不可信。

    酒保看了看卡罗女士，又看了看塞壬，最后倒了一小杯深绿色的酒。

    “女士。很烈。”

    塞壬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眉心微微一皱，随后眼睛亮了。

    “不错。”

    卡罗女士心里一沉。

    一杯，两杯，三杯。很快，情况开始失控。

    塞壬喝酒毫无节制。

    她把“尝尝”理解成从菜单第一行尝到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