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几乎全是能用的人。”

    格林德沃听见“能用的人”这个评价，唇边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点。

    “然后呢？”

    “他们全走了，纽蒙迦德怎么办？”塞壬理直气壮：

    “纽蒙迦德的秩序需要维护。

    先生你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亲手处理。格雷维斯先生已经很忙了。”

    格林德沃的眼睛轻轻眯起。

    塞壬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语速却没有停。

    “我是说，基本上所有高层人员都走了，纽蒙迦德总不能靠我和格雷维斯先生运转。”

    她顿了一下，认真补充：“尤其不能靠我。”

    格林德沃看着她，“这一句倒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塞壬当作夸奖接受了。

    “所以我认为，应该留下一个人。任意一个。

    然后换我这个对纽蒙迦德暂时做不出什么稳定贡献的人去。”

    格林德沃唇边那点笑意渐渐变得危险：

    “亲爱的塞壬。你是想告诉我，整个纽蒙迦德的行政安全，忽然成了你关心的重点。

    而你关心它的方式，是主动申请离开这座塔，前往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家。”

    “这叫合理调配资源。”塞壬说。

    “当然。”格林德沃微笑，“非常令人动容。

    尤其考虑到提出建议的人，是那位曾经把霍格沃茨钟楼变成临时魔药试验场的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

    格林德沃继续，语气优雅极了：

    “我几乎要相信，你是被纽蒙迦德行政结构的未来深深打动。

    而不是因为你听见“探险”这个词后，觉得自己应该出现在最麻烦的位置上。”

    塞壬瞪他，“先生总是这样揣测我。”

    “因为我了解你。”

    塞壬被噎了一下，她决定换一个角度：

    “比如阿伯内西。”

    她说得很快，仿佛终于抓到一个完美理由：

    “他的岗位就很重要。他每天都要跑很多地方，送信，传达命令，处理文件，接洽守卫，还要在先生身边做很多事情。”

    格林德沃微微颔首：

    “听起来，你忽然发现了阿伯内西先生的价值。”

    “我早就发现了。”塞壬十分真诚，“他走了，格雷维斯先生的工作量会变大。”

    房间里的气息忽然冷了一点。

    格林德沃抬眼看她，“你在关心他？”

    “没有！”塞壬差点咬到舌头。

    回答得非常快，快得像心虚。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立刻改口：“我是关心纽蒙迦德整体行政效率。”

    “当然。”他说。

    “真的。”塞壬强调。

    “我没有说不信。”他淡淡说道。

    “你这个语气就是不信。”

    格林德沃唇角微扬，没有回答。

    塞壬决定立刻把格雷维斯从话题里踢出去。

    “那么文达。”她眼睛一亮：“先生，文达留下来吧。”

    格林德沃挑眉：“理由。”

    “她可是纽蒙迦德的中流砥柱。”塞壬说得非常认真：

    “让她去执行这种任务太可惜了。

    她办事稳妥，应该留在这里帮你压住局面。”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会儿，“你对文达评价很高。”

    “当然。”

    “所以你想替换她。”

    “这叫让合适的人留在合适的位置。”塞壬停顿一瞬，又补充，“而我适合去找麒麟。”

    “因为你见过？”

    “因为我很勇敢。”

    “这句话前后之间似乎没有必然联系。”

    “有。”塞壬说，“找稀有动物需要勇敢。”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也需要服从计划。”

    塞壬眨了眨眼：“我会。”

    “需要克制。”

    “我也会。”

    “需要在不必要的时候保持沉默。”

    “……”

    塞壬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努力地点头。

    “我可以学。”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真是令人充满信心。”

    塞壬知道普通理由不够了，她转了转眼珠，然后，放出了最关键的一击。

    “况且——”她拖长声音。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露出一种十分诚恳的表情：

    “如果我一个人留在塔里，很容易无聊。”

    格林德沃眼神微微一动。

    塞壬继续：“先生那么忙。其他人都走了，只剩我和格雷维斯先生在塔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评估风险：

    “我很难不去骚扰他。”

    房间里安静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异色眼睛慢慢眯起。

    “你在威胁我？”

    塞壬立刻摇头，“不是，这是非常真诚的建议。”

    格林德沃安静地看着她。

    塞壬也睁着一双漂亮红眼睛看他，神情无辜，写满了“我已经把危险提前告诉你了你应该感谢我”的坦然。

    格林德沃竟然真觉得，她这句话十分真诚。

    至少，“骚扰格雷维斯”这一条，她确实做得出来。

    而且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甚至能预见那种场面，格雷维斯站在行政层，手里拿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阴沉。

    塞壬坐在他办公室窗台上，晃着腿，问他是不是想她。

    或者更糟。

    她可能又去摸什么她不该摸的东西。

    想到这里，格林德沃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他又想起那天会议室里，格雷维斯失态地把塞壬按进怀里。

    那一瞬间的格雷维斯，不像完全无动于衷。

    这件事让格林德沃到现在都不愉快。

    非常不愉快。

    他冷冷扫了塞壬一眼。

    塞壬立刻挺直背，表现得像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恶劣动机。

    格林德沃看着她，慢慢开口：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让你离开纽蒙迦德，你就会留在这里，继续破坏我的行政层。”

    塞壬眨眼：“我只是说，有这个风险。”

    “而你正在好心提醒我。”

    “是的。”

    “非常体贴。”

    “我也这么觉得。”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冷得塞壬心里微微一跳。

    可下一秒，他却说：

    “好。”

    “什么？”塞壬愣住。

    格林德沃看着她，语气平稳：“你替换文达。”

    “真的？”她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想让我反悔？”

    “不想。”塞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她差点踢翻脚边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吱”了一声，惊恐地缩回爪子里。

    塞壬完全顾不上它，一头扑回格林德沃怀里。

    “先生！”

    她搂住他的脖颈，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现在高兴了？”

    “嗯！”她毫不掩饰地点头，直接亲了他一下。

    亲在唇角，像一只高兴过头的小动物忽然咬了他一口。

    格林德沃微微一顿。

    塞壬亲完还不够，抱着他蹭了一下。

    “先生最好了。”

    格林德沃低笑。“这句话我会记下。

    等你下一次说我是邪恶、控制欲病入膏肓、不可理喻的老巫师时，我会提醒你。”

    塞壬眨眼：“那也不冲突。”

    “确实。”格林德沃抬手，指尖轻轻拨过她耳侧的银发，“你对矛盾的容纳能力，一向令人惊叹。”

    塞壬现在心情太好，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

    她满脑子都是——

    中国。

    麒麟。

    探险。

    出发！

    第二天清晨，文达被替换下来的时候，倒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她听完格林德沃的调整，只是微微一颔首。

    “是，先生。”

    仿佛这件事完全在她预料之内。

    或者说，纽蒙迦德里任何和塞壬有关的调整，都已经不值得她真正惊讶。

    遭殃的是队伍里的其他人。

    尤其是阿伯内西和卡罗女士。

    阿伯内西听到塞壬要同行的瞬间，脸色灰了一度。

    他原本以为这趟任务虽然危险，但至少结构清晰。

    文达负责判断局势，卡罗负责执行和必要时清理，克雷登斯负责力量压制，他负责联络、文书与对外交涉。

    现在好了，塞壬加入。

    任务结构瞬间从“危险但可控”变成“危险且未知”。

    阿伯内西抱着文件，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卡罗女士的反应更微妙。

    她看向塞壬，神情依旧冷淡，只是那种冷淡里，似乎多了一点非常深的疲惫。